夜裏,默默睡了後,展顔還在失神中,直到手機的震動讓她晃了眼。
是唐西澤。
今天設計展結束,她匆匆離去,也沒跟他交代一聲。
“顔顔,你還好嗎?”
“……”展顔沉默,她其實很想開口問唐西澤,爲什麽會認識慕夜白,爲什麽……慕夜白會來參加這次的設計展。
唐西澤,知不知道她之前和慕夜白之間的關系呢。
可是話到嘴邊卻又止住,又聽到對方的話語中染着溫柔——
“今天你畢竟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合,已經做得很好了。”
唐西澤說的是設計展上,她突然怯場的事。
所以,聽得出,他并不知道,她是因爲誰,又是爲了什麽而突然怯場?
如果是這樣的話——
“西澤,今天設計展上,那個特邀嘉賓席的人……”
“他是安城慕氏集團的總裁,也是我們即将在中國開始新合作的公司。”
新合作……
之前的确是聽唐西澤說過,想回中國發展,畢竟華裔人在歐洲發展得再好,也不如回國内重新開始。
可爲什麽,偏偏是安城,而又偏偏是慕氏集團呢。
聽到這裏,展顔看了眼身邊睡得安穩的女兒,難道,這真的是注定的麽。
“怎麽了嗎?”
雖然隻是通電話,但唐西澤還是察覺到了她的遲疑。
“……沒,沒什麽。”
所以這次慕夜白來這裏,純屬爲了以後和ST的合作?
還是爲了……
“顔顔,慕總還會繼續留在這裏一段時間,我想你能多和他接觸,讓他欣賞你的設計,簽下你回國發展。”
“我……”
等等,她似乎沒有說過,要回國發展吧。
“好了這些公事留着去公司說吧,默默睡了嗎?”
那話到嘴邊又一次忍住了,展顔吐了口氣,才緩緩說道:
“睡着了。”
“那你也早點休息,今天累壞了。明天九點我來接你們。”
明天……
展顔這才想起,之前答應了唐西澤,明天要帶默默去遊樂園的事。
而明天,也是她的生日。
對方挂斷電話後,她還陷在那彷徨之中。
也許這次慕夜白來這裏,隻是偶然。
當初是他要她走的,她記憶中的慕夜白,可從不是出爾反爾的人。
到了這個時候,展顔不得不承認,地球是圓的,走着走着就遇到了。
偶然,也是必然。
……
展顔一晚未睡,第二天早上,唐西澤來接她和默默時,精神都不大好。
默默知道是去遊樂園,高興極了,一整天唐西澤陪她玩了很多項目。
展顔站在一旁等着,看着女兒難得笑得那麽開心,也算是慰藉了這段時間她的疏忽與陪伴。
——媽媽,照親子照。
從遊樂園出來,默默非要拍親子照。
展顔有些尴尬的撩了撩頭發别在耳後,卻聽到那照相的人說着——
“對啊,給你們的孩子留個紀念吧,一家人多幸福啊!”
一家人,每次和唐西澤帶着孩子出來,總會有人這麽說。
最後,還是在女兒那期冀的目光中答應了。
那一張親自合照,有她,有默默,還有唐西澤。
拿着那相片,默默回去的路上一直傻笑着,就好像這是她第一次和其他小孩一樣,有這樣的全家福照片。
車子停在了小區,唐西澤抱着那小小的人兒,展顔手裏拿着蛋糕,像是一家人準備今晚要慶祝生日那般其樂融融的上了樓。
而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裏,Lay看着那幸福的一家三口消失在視線中,而後座的男人,俊逸冷硬的側顔如雕塑那般,骨節分明的指間夾着一根煙,薄唇輕吐出煙圈,青白色的煙霧漸漸在車裏散開。那狹長深谙的眸子,睨着那剛才“一家人”站着的位置,周身的氣場,寒意深深。
Lay自然也能察覺到那深寒,雖然這四年來,沒有人敢在先生面前提到慕小姐,也從未聽過他說過再關于慕小姐的任何事。
但現在慕小姐不僅和四年前完全不一樣了,還有了一個孩子,那孩子他本想去查,但似乎,先生并沒有要讓他查的意思。
……
點了蠟燭,這樣簡單而又溫馨的聲音,展顔許下了願望。
她希望默默能永遠健康,早點治好病,開口說話。
吹滅蠟燭的那一刻,默默拍着小手,早就眼饞那蛋糕了。
“西澤,謝謝你。”
看着女兒滿足的砸着嘴,小口吃着蛋糕,這兩年來,若非是有唐西澤,恐怕自己根本無法養活女兒,過現在的生活。
遇到唐西澤,是展顔的幸運。
“除了這個,你沒有别的想說的?”
唐西澤深色的瞳孔凝着她,展顔眸光一閃,自然清楚他在說什麽。
她之前說過,會在今天告訴他答案的。
關于,他和她以後……
展顔也不知道爲什麽,明明早就想好的答案,卻在昨天,見到那個人後……
現在,要她開口答應唐西澤,卻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兒。
她是不是該告訴他,關于她的過去,還有……和慕夜白之間的關系呢。
“我……”
這時,唐西澤手機響了,是Tax打來的。
“好,那就明晚。”
合上手機後,慕暖就聽到男人淡笑的聲音傳來:
“顔顔,慕總想跟我們見一面,說很喜歡你昨天在設計展上的系列服裝作品。”
于唐西澤而言,這是再好不過的了,畢竟他也打算回國發展ST,想着把展顔和默默一起帶回中國。
“……”卻是展顔,一點也不覺得這是個好消息。
慕夜白,喜歡她的設計?
如果他隻是個陌生人,也許此刻展顔會覺得開心,認爲自己的設計作品能得到人的賞識,這是設計師的榮譽。
可偏偏,他是慕夜白。
“明晚,我們在酒店餐廳見面,到時候我來接你。”
“我……可以不去嗎?”
“怎麽了?這次如果談成新公司在安城的合作,對ST在中國會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唐西澤打算在安城那個繁華之都建立分公司并不是一時的決定,他是ST的總裁,做什麽自然都是爲了公司的前景發展。
如果因爲她一個人,而打亂了唐西澤原本的公司計劃,那展顔就真成了罪人了。
可去見慕夜白……重重閉眼,腦海中想到的,是昨天那男人淡漠陰柔的目光。
反正想躲也躲不過了,不如面對吧,如今的展顔,早已不是四年前的慕暖了。
“……好,我知道了。”
末了,看了眼時間,又道:
“已經很晚了,默默也該早點睡了。”
“顔顔……”
唐西澤掀了掀唇,似乎她還沒有給他最終的答複。
“我送你下去吧。”
不等男人再說什麽,展顔已經站起身子,拿着鑰匙要送他離開。
而默默,朝他搖了搖手——
唐叔叔,再見。
唐西澤卻是無奈的點了點頭,這算是拒絕了麽。
“别送了,外面天冷。”
他臨走前,展顔還是開口了:
“西澤,對不起……”
對不起,原諒我的猶豫,因爲我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諾你未來。
就連我自己,都對未來很迷茫。
“不用說對不起,我對你好,對默默好,都是心甘情願的。”
對不起,就好像是她虧欠了他一樣。
唐西澤要的不是虧欠,是她展顔真正的感情。
或許,還需要一些時間吧。
……
就這樣,展顔始終還是沒有答應唐西澤。
原本不是這樣的,她想過,既然默默那麽喜歡西澤,而她……也是因爲有唐西澤,才有現在的展顔。
她本該答應的,而對方,也絕對有能力可以給她和默默幸福的家庭。
若非,那個人沒有出現,也許今晚,唐西澤就不再是她的上司,而是認定走向未來的人。
“默默,媽媽拒絕了唐叔叔,你會不會讨厭媽媽呢?”
——不會,默默理解媽媽。
女人輕笑出聲:
“你才幾歲啊,理解我什麽。”
卻是偎在懷裏的女兒比劃着——
媽媽心裏還想着爸爸,所以不接受唐叔叔。
展顔身子一怔,想着……
好吧,她之前撒謊了。
因爲默默曾經問過她,默默爲什麽沒有爸爸?
展顔當時的回答是——爸爸去了天堂。
這樣,便就斷了孩子的念想。
如今,這謊話也不知,還能不能繼續隐瞞下去。
她還是想想,明天和慕夜白見面,要如何做到淡然吧,就像是和陌生的人第一次見面那樣,她能做到麽。
“展顔,你已經不是當年的慕暖了……”
對那個人,就當做是不認識的陌生人,沒必要害怕的。
你欠他的,已經還清了。
垂眸看着自己的小指,當年她朝他心口開了一槍。
而後斷了自己一指,都十指連心,那她的心,也算是同樣疼了一次。
豈不,還清了麽。
……
而事實證明,展顔似乎真的高估了自己。
再次見到那個男人,唐西澤挽着她的腰身,向她介紹着——
“顔顔,這位就是慕總。”
眼前如同王者,周身寒凜,菲薄的唇噙着若有似無笑意的人,正是慕夜白。
“……慕總,你好。”
那人兒問候的聲音中,帶着微微的輕顫,入座後,垂着眸沒有擡眼看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