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實證明，展顔似乎真的高估了自己。

再次見到那個男人，唐西澤挽着她的腰身，向她介紹着——

“顔顔，這位就是慕總。”

眼前如同王者，周身寒凜，菲薄的唇噙着若有似無笑意的人，正是慕夜白。

“……慕總，你好。”

那人兒問候的聲音中，帶着微微的輕顫，入座後，垂着眸沒有擡眼看對方。

她想，這種時候自己還是不要說話的好。

“這次慕總能來ST的設計展，唐某不勝感激。”

“唐總客氣了。”

再次聽到慕夜白的聲音，恍若隔世，即便他這句話不是對她說的，可展顔還是在聽到時，睫毛扇了扇，眸中泛起了漣漪。

不思念，就不會想念。

這四年來，她以爲自己做到了。

可是再次相見，再次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展顔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沒想到展設計師這麽年輕，的确是出乎意料。”

展設計師……

那淡漠冰冷沒有絲毫感情的稱呼，是如今他和她之間隔閡的。

慕總，展設計師。

不再是曾經缱绻溫暖的一聲暖暖，而她，名字中也不再帶有那個字了。

等等，慕夜白說的，出乎意料？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之前也不知道她在巴黎，在ST做了主設計師麽？

展顔擡眸，正對上那人深邃不見底的眼睛，垂在兩側的手捏緊幾分，這樣的氣氛之下，她實在是無法……

笑得自然，卻又不得不彎起嘴角的弧度：

“慕總過獎了。”

就這樣，彼此視爲第一次見面的人，挺好的。

展顔想，也許是自己多慮了。

誰還會對朝自己開槍的女人念念不忘呢，不恨她就好了。更何況，他應該已經和邱靜甯結婚了，或許……

早就有了婚姻和家庭，來這裏的确是巧合，遇到她，也是巧合吧。

既然如此，那她也沒必要刻意躲着什麽。

中途的時候，唐西澤談到了回國發展的事，而慕夜白自然是樂意合作，商人之間，沒必要放着利益不賺。

“看來唐總已經考慮好了。”

“是的。”

展顔并不想回國，可是現在看來，唐西澤已經和慕夜白有了合作項目，而她的系列設計作品，也将成爲這次合作項目的主題，成立ST在安城的品牌。

“我……沒有打算回國。”

“顔顔？”

唐西澤蹙眉，她不想回國，還是……因爲昨晚間接性拒絕了他之後，便就不想再跟他一起了。

這次不等展顔開口，那執杯淡笑的男人倒先出了音：

“看來展設計師倒是一點也不戀家。”

戀家……

他什麽意思，那個家，是指中國，還是指安城，亦或者是指——慕家。

“我在國内沒有家。”

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沒有家，她的親人已經都離去了。

若說家，那有女兒默默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抱歉，我去趟洗手間。”

她想，自己是不是把這氣氛弄得尴尬了，隻好禮貌性的颌了颌首，起身離開座位。

……

對着鏡子，她很想在自己臉上潑上點冷水，讓自己清醒一下。但介于臉上的妝，還是克制住了。

剛才那話，就不該當着慕夜白的面說的，她應該事後再和唐西澤商議。

慕夜白一出現，就算是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隻是看着她，她都會亂了陣腳。

她怕唐西澤看出了什麽，不知爲何，很怕有人知道她和慕夜白以前那種見不得人的關系。

可一旦回安城，那些過去，關于慕暖曾經存在過安城的種種，唐西澤遲早會知道的。

再回到餐廳，隻剩下唐西澤還在。

慕夜白，走了？

“慕總今晚的飛機回安城，就先走了。”

回……回安城了？！

那震驚的眼神是真的錯愕了，出現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顔顔，你好像很震驚。”

唐西澤也說不上來，總之怪怪的。

“……哦，我就是覺得突然而已。”

心裏的大石緩緩落下，走了，走了就好。

所以，今晚這頓晚餐，有什麽意義麽。

四年前，她在他身邊，都猜不透那個男人。

如今，更是無法去猜。

唐西澤送她回去的路上，還是提到了回國的事——

“顔顔，爲什麽不想回去？”

“沒有不想，我是那裏，本來就沒有家啊。”

回去，住哪裏啊，一切都要重新開始，她不想這樣。

唐西澤四年前在飛機上救了展顔時，她就告訴過他——她的丈夫死了，她懷着孩子是去國外定居，開始新的生活的。

所以在國内，那是她的傷心地，因爲那個死去的丈夫嗎？

“我可以給你和默默一個家，我在安城置了别墅，你和默默搬來，一起住。”

原本，這就是爲一個完整的家庭準備的。

若非是，她昨晚拒絕了他。

“西澤，你沒懂我的意思……”展顔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和他說，不回那裏，是因爲那承載太多痛苦了。

而且，她已經不想再去面對過去的她。

既然已經有了新的開始，爲什麽還要回到悲傷地呢？

“顔顔，不懂的人，是你。”

因爲她還沒從心裏，将過去徹底忘記。

所以不敢回去，也不能接受他。

唐西澤的一句話，竟讓展顔一時無言。

不懂的人，真的是她嗎？

明明唐西澤現在所做的事，不僅是爲了ST，也是爲了她。

回去成立屬于展顔設計師的品牌，她将不再是小小無名的設計人員，而很有可能會成爲享有名譽的設計師。

沒有人不想自己所堅持的夢醒成爲幻滅。

從她兩年前開始決定走上設計師的路，就想着有一天，自己設計的服裝，能被認同。

穿在别人身上，有不一樣的美感。

到了家，她下了車，而唐西澤也下了車。

“顔顔……”

那溫暖的懷抱，在這個寒夜裏，格外的讓人安心。

唐西澤擁着她，那溫情好聽的聲音在她耳邊傳來——

“再考慮考慮，我想給你和默默一個家，想你們陪着我。”

與其說是她和默默陪着唐西澤，倒不如說是唐西澤陪着她們。

沒有唐西澤的展顔，其實又算什麽呢。

無可奈何的輕笑一聲，她不得不承認，唐西澤給予她的溫情，是她眷戀的。

大概是過去的人生裏，再也遇不到，第二個唐西澤了。

她最後還是答應考慮了。

目送走了唐西澤的車，她站在原地，那冷風吹來，有些寒涼。

準備上樓時，就感覺到什麽冷飕飕的電流，從腳底蹿入心間。

眼前擋住了她去向的身影，她猛的擡頭——

“慕小姐，慕先生在等你。”

慕小姐，不是展小姐。

看着Lay畢恭畢敬的說着，展顔隻覺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目光朝那不遠處的黑色轎車看去，他……

他不是，今晚的飛機，回安城了麽。

所以，還是找來了，是麽。

那剛才，她和唐西澤……他都在車裏看到了？

似乎，已經沒有退路了。

樓上屋子裏，還有她最後的秘密。

希望慕夜白，還不知道默默的存在。

難怪，今夜越來越冷了。

一步步，朝那方向走去，每靠近一步，她都能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急促。

Lay打開車門時，那個男人，一如曾經那樣，側顔冷峻如斯，薄唇之間，抿着的是陰柔，更多是凜意。

再無，當初的那抹寵溺疼惜。

坐上車，那車裏的溫暖，染着那人的氣息，将她身上的寒意怯去。

可心中，卻涼涼如許。

沉默，死寂，車内狹小的空間裏，都是靜谧。

後來先開口的人，竟是自己。

“慕總……”

其實她想一氣呵成問他，慕總有事嗎。

可是前兩個字音剛落，那人薄笑的聲音帶着穿透力，讓她眸光一顫。

“你倒是叫成了習慣。”

慕總，以前可不見她這樣稱呼過。

習慣……她哪有什麽習慣啊，難道要她直呼他的名字麽。

“展顔，這個名字，不好。”

從那一天他就說過了，展顔這個名字不再适合她。

而今，她倒不覺得哪裏不好。

至少，比慕暖好，不是麽。

“慕總，這是我的本名，你要是不喜歡，那也沒辦法。”

明知這人現在就是來諷刺你的，她又何必矯情呢。

現在的她，可不笨。

若是慕夜白當着想再提過去，早在剛才和唐西澤一起時，他就說了。

既然要做陌路人，那就意味着，過去的那些，彼此都忘了吧。

“如果沒有什麽事，那我……”

先回去了，那剩下的幾個字，她沒有機會再說出口了，隻因那突然扣住她腰身的大掌力道很重，直接把她整個人身子抵在他身軀和車座靠背之間。

“你……”

那久違的男性氣息，和多年前，那一次次缱绻纏綿時一樣，帶着讓人沉淪其中的涼薄，展顔屏住呼吸，卻是男人噙着的那抹冷笑，像是對于她此刻那過于驚慌震驚的神色的嗤然。

“怎麽，不懷念麽？”

懷念……

不等她反映過來這是什麽意思時，那人的吻已然落下，覆上她的唇，扣住她腰身的大掌也一路蜿蜒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