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是會爲了她，而去傷害那張立安的。
展顔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不想。
“可……”
“沒有可是！讓我想想，想清楚了我自己會告訴他的。”
或許，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就像多餘說的那樣，現在的騙子那麽多，随便去醫院調查個檔案，就來冒充認親的事很多。
和慕夜白說這個，不過是多一個人心煩罷了。
“那好吧，要是有什麽事情就找我，别一個人胡思亂想！”
“恩……”
展顔颌首，可眸中的光亮已然淡下，再無那抹生機。
……
晚上哄默默睡覺的時候，默默趴在她懷裏，問了她一句話——
“媽媽，今天那個奇怪的叔叔是誰啊？爲什麽他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默默？”
默默雖然才四歲，但心思比較細，展顔就知道這件事情她一定會問的。
“默默聽到了什麽？”
剛才動靜那麽大，多餘和那張立安的争執聲也很大，隔着一道房門，默默就算是看動畫片也聽到了。
“唔……聽到了很多，默默聽不懂的……”
默默撓撓頭，多餘阿姨罵那個叔叔好兇好兇的，就好像是那人欠了她錢似的。
可——
“媽媽，我……默默是不是，不是你的孩子啊？”
聽到默默這麽問，展顔擰眉怔然，難道默默都聽懂了？
一個四歲的孩子，怎麽可能聽得懂那些。
“爲什麽這麽問？”
“那個叔叔說的話，默默聽不懂，但多餘阿姨說的，默默都聽懂了。”
多餘剛才說的話，孩子不會說話時，你們抛棄了她。現在孩子會說話了，你們又想帶走她。
許是這句話，讓默默知道，說的是自己了。
“默默……”
“可是默默隻想和媽媽在一起。”
不等展顔開口說什麽，默默已經癟嘴出聲，帶着幾分哭腔的委屈感，就像是要被抛棄了一般，抱緊了展顔。
“傻瓜，默默是我的寶貝，當然會一直跟我在一起了。”
“那拉鈎不許騙人！”
“好。”
請允許她自私一次吧，從小父母早亡的展顔，過去的人生裏，除了慕夜白再無别人。
好不容易默默出現了，帶來了新的生活，她不想失去這份難得的親情。
……
第二天如同往常那般，正常送默默去了幼兒園，準備去公司時，就又被那人攔住了。
“展小姐，請你給我幾分鍾，我們談談！”
張立安知道，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這個女人。
他不能放棄。
“抱歉，我要去上班了。”
“算我求你了展小姐！”
男人就差沒給展顔跪下了，引來了路人的圍觀也是在所難免的。
“就幾分鍾，真的。”
最終，還是因爲一時的心軟而答應了。
早餐餐廳裏。
張立安把手機裏的視頻放給她看，展顔本不想看的，可是視頻裏，那女人哭到沙啞的聲音，不得不讓她看向那視頻。
是一個女人，抱着一個假嬰兒，在哭，在笑。
“孩子，你怎麽不哭呢？不，你不會出聲音，但沒事，媽媽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不——！我把它扔了，我把它扔了！我的女兒！”
“孩子，我給你取了名字，叫星兒好不好，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那樣，多好看啊！”
“原諒我，原諒我！”
那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大哭大笑着，看着臉色并不好。
但下一個鏡頭，還是那個女人
可明顯不像之前那樣瘋瘋癫癫了，她坐在鏡頭面前，眼中含淚——
“我想我的孩子，讓我見見她，我的女兒……我那可憐的女兒。”
那一聲聲痛喚，在展顔看來聽來，自己又何嘗沒有感慨。
“夠了！你給我看這些做什麽！”
展顔側過頭，不願再看。
可是手中捏着的咖啡杯力道越來越深，她怕自己再看下去，好不容易堅定地想法又要再次動搖。
“展小姐，她就是我的妻子，默默的親生母親！這幾年來，她一直都這樣，正常的時候就想着找孩子，不正常的時候就瘋瘋癫癫的。醫生說了，那是心病，我們家人也沒有别的辦法了！我知道默默是你養到現在的，可你以後不能一直瞞着孩子她自己的身世啊！總有一天，她會知道自己并非你親生，到時候她心裏自然是想要見親生父母的。我和我的妻子沒有要搶走默默的意思，我們就是想……就是想接默默回去自己的家，我們才是她血親的父母。”
張立安的一番話，說的并沒有錯啊，可是展顔就是不願意呢。
“這是我的化驗報告，我是熊貓血，和默默一樣。如果你還不相信我是她的親生父親，可以去鑒定！”
那些化驗單放在她面前，展顔咬緊唇，眼中有了酸澀與濕潤感。
“你還年輕，以後能有自己的孩子，我們真的不是要搶走默默，你還是她的母親，你對她的好，我們一家人都會記住的！以後你想要見孩子，我們也能送來。讓默默多一對父母是好事不是麽？”
“求求你，幫幫我的妻子吧！”
隻有女兒回到身邊，他的妻子才能治好心病。
孩子找到了，卻不能帶她回妻子身邊的感受，張立安又何嘗不痛苦呢？
展顔應該走了，不能再聽下去了，否則崩潰的人，就是她！
拿包起身離開，身後的人依舊不肯放棄——
“展小姐，我等你的答複！”
答複……
她有說過，要給他什麽答複麽。
沒有，沒有！
張立安看着女人離去的背影，抹了抹眼角的淚，他看得出這位展小姐是心善的人。
當初能收養不會說話的默默，如今也能做到把孩子交給他，隻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
沒有去公司，女人沿着道路一直散漫的走着，直到走了很長很長的路。
走不動了，她才在路邊的花壇邊坐下。
垂首沉思，就是一個小時。
慕夜白的電話打來時，她看着那屏顯，遲疑了片刻，才接起。
“下午一起去接默默，去餐廳……”
“不去了。”
未等對方說完，展顔已經先開了口。
不過簡單的三個字，卻足以讓男人聽出那嗓音中透着的幾縷沙啞。
“怎麽了。”
“沒有，不想去。”
她說着，就想挂斷電話，但又想到了什麽，發問：
“慕夜白，如果有一天默默離開了，你會難過嗎？”
這個男人，這一生沒有爲誰流過淚，卻獨獨爲她動了情。
那麽，默默呢。
他對默默的好，甚至比她還要多。
有一天默默不在了，他會不會也像她一樣難過呢。
“在哪，我來接你。”
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他知道她現在定是在某個地方哭泣。
“你先回答我！”
這一次，展顔是真的哭了。
她落着淚，卻執着于他的一個回答。
慕夜白深眉緊鎖，看似輕實則重于任何情感的一個字溢出——
“會。”
聽到這個答案，展顔突然笑了，流着眼淚笑，真是難看極了。
原來，難過的不隻是她一人。
還有他。
……
默默出了幼兒園，發現今天來接她的是爸爸，開心的還以爲是爸爸要偷偷帶她去吃好吃的零嘴兒呢！
“爸爸，你這兩天都沒有來看默默，默默好想你。”
“有多想？”
男人噙着唇角的笑意，點了點這小家夥的鼻子。
“就是那麽大的想！”
默默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又吐舌說道：
“等會兒你要背我回去，我要騎高高！”
“好。”
沒有零食，卻有騎高高，默默一樣很開心。
回到了家，就看到滿桌子的菜，都是她愛吃的。
好多好多，都夠好幾個人一起吃的份了。
“哇哦~”
默默從慕夜白肩上蹭下去，就摸着小肚子，咂咂嘴。
展顔端着最後的湯出來，今晚的她還穿了一件新裙子，默默最喜歡的顔色，當時還是默默給她選的呢。
默默一直希望，晚餐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多多的美食。
今晚，竟然全都實現了。
“還沒到六一兒童節啊……”
兒童節是最快樂的日子，可是默默又怎麽會知道，今年的兒童節，她将不屬于這裏。
陪在她身邊的爸爸媽媽，也不在是現在的爸爸媽媽了。
“我們提前慶祝。”
其實今晚還想再熱鬧一點的，可是唐西澤在法國，他還不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
而多餘，想必要是知道了她的決定，定會氣得吃不下飯吧。
這一晚，默默很高興，咧嘴的笑容沒有止下來過。
爸爸還送給她新的玩偶熊，她喜歡極了。
展顔隻想默默記住今晚這些美好的，以後就算見不到面，也總能有個回憶。
不過都說孩子的記憶，在過了幾年後，就會淡忘的。
但她不要默默忘了她。
即便張立安承諾過她，隻要想見孩子，可以随時去洛城看默默。
可展顔心裏總是害怕，那份孤寂，隻有她自己懂。
——明天下午三點的飛機，謝謝你讓我帶走默默，我答應你，隻要我妻子的病情好轉了，一定會讓默默回來看你。你也可以随時去找我們，這是地址！
明天下午三點，也就是還不到二十個小時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