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月國那邊的探子來了密報。夷月國新上任了一位國師,這位國師年少有成,天賦異禀,靈根慧眼,是夷月三十年來難得一遇的天賜貴人。
沈晏嬰把密報放在燭火上燒了,勾唇冷笑,天賜貴人?怕是夷月弄出來的幌子。他從來不相信什麽老天爺,成事在人,人定勝天!盼着老天眷顧以成事之人皆是無能,那隻是懦弱無能之人替自己找的庇佑所!以老天爺之名安保此人上任國師,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令百姓無從反駁。
屋中彌漫着一股燒焦的味道,他耳根一動,是搖搖欲墜一般的步子漸行漸近。
這裏是栖霞宮,苗秋秋在殿門前遠遠站定,擡眼一望,隻覺得這座宮殿簡直可以堪稱爲古董了。老樹纏藤,磚瓦泛青,在陽光的折射下,腳下的路幹淨寬敞,一定剛剛有人打掃過。
沈晏嬰不知何時出現在大殿門前,居高臨下地望着離他還有十幾步之遙的苗秋秋,她的身形有些歪歪扭扭,合該是爲了更好的借力讓自己站穩。
太陽光略強,苗秋秋支着殘破的身子福身,眯着眼看他大聲道:“臣妾給陛下請安,陛下萬福金安。”
即使苗秋秋眯着眼,他還是輕而易舉地找到她眼中的倔強,是那麽的刺眼。
額上冒出大顆的汗珠,在烈日下保持一個彎腿屈膝的肅禮确實不容易,更何況苗秋秋身上帶傷。她一大清早上了藥就離開天青殿,一路打聽沈晏嬰的去處。沈晏嬰一下朝就來到栖霞宮,并未去景元殿。
他因自己不請安而降罪,苗秋秋就是被打得再狠,也會強忍着痛,每日給他請安,不會遺漏。
她面上恭謙有禮,實際上咬牙切齒,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了!這瓜娃子就是想借此懲罰她,遲遲不讓她平身!一用力,腰上就刺痛萬分,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一點點撕裂開來,她雙腿發軟,搖搖欲墜。
本以爲自己會倒在地上,她倒沒想到,一雙強有力的大手準快地接住她如落葉一般的身子。
她不免提唇譏笑:“陛下真是不畏艱難。還不如早些免了我的禮,陛下也不用跑過來接着我了。”
此言一出,攬在她身上的那隻手頓時抽回,苗秋秋再一次失去重心,這回可沒有人接住她了,腦中一個轟隆,真是後悔不已!鋪天蓋地的痛楚襲來,她痛得五官縮成一團,身子也蜷曲在一起。
隻是嘴上還不願饒了沈晏嬰:“沈晏嬰,你還是個男子漢大丈夫嗎?!這麽欺負我一介小女子!”
沈晏嬰緩緩啓唇,眼裏既沒有對她的憐惜,也沒有對她的厭惡,平淡得出奇:“經皇後提點,朕方覺得接住皇後的身軀委實艱難。皇後趾高氣揚的模樣充滿了活力,朕想了想,覺得皇後并不需要朕救。”
苗秋秋冷吸幾口氣,終于從地上緩緩爬起來。她隻要看他一眼,就能回憶起東香的凄号,腰上的痛楚也加深幾分。這樣如鬼如魅的人物,她招惹不起。苗秋秋在慶幸他弑殺之人不是綠竹,否則她一定會想方設法替綠竹報仇!找這樣的人物血債血償,怕也不是一件易事……
沈晏嬰冷眼将一切都收入眼中。他不能讓任何人在他心中占據一席之地,就是名義上的皇後也不行。他屢次救她,隻是因爲她還有可利用之處,他需要她和自己結盟,所以,她還不能死。但如果因爲他對她的好被這個冒牌的皇後當成要挾自己的把柄,那他甯可,不要這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