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秋秋簡直要抓狂了!她不過睡了一覺,怎麽臉上長了猩紅的斑斑點點的瘡?!
綠竹看着她這副模樣,也束手無策。苗秋秋在房間裏端着銅鏡走來走去,時不時瞅瞅銅鏡裏的自己,然後一聲哀歎,怒道:“怎麽!這真的不是夢嗎?!這些瘡到底是個什麽鬼啊?”
想她一介美人,曾經的她,對着銅鏡,都是自我陶醉地問老天,自己怎麽能這麽美。
今天很想質問老天,自己怎麽一夜之間變成……癞蛤蟆了!
“公主,你這麽走來走去也不是個辦法呀……宮宴雖是晚上才開始,但公主身爲一國之後,是一定要先出去應客的。所以我們得趕快。”綠竹好言相勸,其實苗秋秋能在今天清晨醒來,綠竹已經是謝天謝地。
苗秋秋臉上長紅瘡,綠竹早就有心裏準備。秦太醫在施診時就告訴過綠竹,兩種完全相克的毒物混在一起服用,雖然不至于緻人死亡,卻有可能造成其他後遺症。要完全根治這些紅瘡,隻能在後期精心調理。
苗秋秋哭喪着臉,心中自然知道自己是非出席這場宮宴不可的。她多痛苦啊,一覺醒來就跟被人揍了似的,渾身酸痛,攤開手心,還有一排指甲嵌進去的血痕。這些都不提了,臉上的紅瘡,早不長晚不長,偏偏在大場面即将來臨之際長?她都要懷疑是不是有人在她臉上抹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苗秋秋認命。央求着綠竹:“你能不能想想法子,把我這張臉遮一遮?”
“不如,拿張帕子,遮住半張臉吧?我聽聞男人最愛的便是若隐若現的美貌,讓他們欲罷不能……”
聞言,苗秋秋對着綠竹翻了個白眼:“哎喲,你當我是去聘夫的呀?不過,你說的這個辦法很可行哦。”
綠竹垂眸一笑,開始給苗秋秋梳妝打扮。
“綠竹,你說我是不是招惹了什麽仇家,誰趁我睡覺把我海扁了一頓?你看看我這雙手,再看看我這小腿,還有我的臉!真的是太悲慘了,我非得狀告沈晏嬰不可!對了,你有沒有見到昨天什麽可疑人士在天青殿周圍徘徊啊?”苗秋秋眨巴着水霧靈動的雙眼,一副天然無害的模樣。
綠竹愣了愣,心中飛速閃過很多種可能,苗秋秋是在逃避什麽嗎?還是她失憶了?
秦太醫說的後遺症,失憶會不會也算一種可能的後遺症?真的是失憶嗎?看她的模樣,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
“公主怎麽會招惹仇家呢?更何況昨晚我一直在天青殿,并沒有看到可疑人物。合該是公主晚上做了什麽噩夢,緊張而緻的。至于臉上的瘡,會不會是公主吃了什麽吃不得的東西?”
苗秋秋聞言,仔細地回想,自己這兩天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吃不得的東西……她吃不得茶,吃不得酒。
“我是不是喝了茶水?我不能喝茶水的,我對那個過敏。”
綠竹連忙搖頭:“我不知道。”
“那……好吧。”苗秋秋又端起銅鏡,細細端詳紅瘡。
沉浸在臉上紅瘡裏的苗秋秋絲毫沒有注意到,綠竹略顯慌亂的表情。
回憶起昨日的夜晚,綠竹油然覺得後怕。
秦太醫離開天青殿的時候,幾乎到了子時。綠竹不敢忘記月公子交給自己的任務,她要誘導苗秋秋離開這個深淵一樣的皇宮,離開那個看不透的帝王。
綠竹是幸運的。
苗秋秋懷疑她前日的那番說辭是長孫倦衣指使的,她并不知道綠竹是和另一個男人達成了協議。長孫倦衣替月公子背了黑鍋,綠竹也沒有因此丢掉苗秋秋的信任。
綠竹又是不幸運的。她沒能完成月公子交給她的任務。
月公子就像個神祗突然降臨在她生命裏,說一見鍾情不爲過,說她願意爲了一見鍾情的情去死,更不爲過。月公子是那麽的溫柔,他不需要綠竹去死,他還許諾給她,如果她能帶着苗秋秋成功逃開皇宮,月公子就會娶她做一門小妾。
綠竹欣喜若狂,身爲一個大齡丫鬟,能給别人做妾,也算是個好的歸宿了。何況這個男人,令她心曠神迷,舍不得挪開眼,更舍不得讓他走。于是那個月光傾瀉的夜晚,她抓住月公子絲錦的衣袖,像個朝大人讨糖吃的小孩,又撒嬌又期待問道:“月公子,你到底是什麽人,要這樣幫我和公主?”
月公子看了看自己抓住他衣角的地方,沒有把她甩開,她非常開心。
他說:“我隻是個在江湖裏閑逛的無事人罷了。幫你們……或許就是跟着心走吧。不說了,我趕時間。”
跟着心走……那麽,他要帶走自己,也一定是他心之所向了……
他還說,他要娶自己……
就是在那一刻,綠竹下定決心要把苗秋秋帶離皇宮。隻是事發突然,她一昏迷,天青殿多了幾雙眼睛。禦醫和藥童,加上李章,不都是明明白白的眼睛嗎?等他們都離開,綠竹扛起苗秋秋,打算以自己的肉軀,馱着苗秋秋,去月公子約定的地點。
綠竹的腳步将将邁出天青殿的門檻,突然腿上受了一道堅硬的重創,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膝蓋骨間,她再也站不穩身子,狠狠地向前跪下去。
她撲在地上,滿臉的泥和沙。她幾乎是在快要跌下的那一瞬間覺得苗秋秋會摔得比她更厲害,然而一陣衣衫翻飛的聲音,她的肩頭一輕。
肩頭變輕的同一時刻,她摔在地上,強勁的痛苦讓她一時半會兒挪不動身子。等她緩過來時,向後一望,如同見了鬼一樣,看到苗秋秋正好好地躺在床上……
房間裏空無一人。
“你是誰?!你爲什麽在這裏!你有什麽目的!”綠竹對着凄清空曠的房子喊破了嗓子,都無人應答。
她冷笑一聲:“不出來是吧?”說罷,趔趄着身子,來到床邊,想再把苗秋秋馱起。
就在她的手觸碰到苗秋秋的那一刹那,無名指被什麽物體擊中,她這才看清,是一顆豆大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