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秋秋關了天青殿的門,狠狠地喘了幾口粗氣。忽的發覺眼前黑影一閃,把她半個魂魄都吓得飛散了。忍不住大聲驚呼,下意識地就要拉開門往外逃。今日是撞了邪了?!
有一個溫暖的東西鉗住她的手腕,緊接着,一道熟悉的男聲響起:“秋兒!”
苗秋秋沒由來地想給這一聲跪下,懵在原地數秒。
“阿……爹?”她試着喚了一聲。房中的燭火應聲而亮,她這才看清,房間裏,帶上她共有五個人。
阿爹,大哥,還有她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黑衣男人,再就是一個她沒見過的女子了。
她女子看她的眼神裏有狐疑,有戒備。苗秋秋霎時間扯出一個不知今夕何夕的笑容:“好久不見啊。”
月海隻是靜靜地看着苗秋秋,眼裏平靜無波。相比大哥苗天決和阿爹,他十分淡定。
有了之前那封架在箭上的信,苗秋秋也無什麽必要問他們怎麽進來的了,一定都是阿爹的巧妙方法。記憶裏依稀記得,阿爹曾經是個很強大的存在,不然怎能領導一寨子的土匪,還把他們管教的有理有方。
阿爹眼中各種情緒交錯,嘴上一番感慨:“三個月的磨練,竟能讓一個人發生此般變化。”
還能是什麽變化?苗秋秋有些悲催,拉開了自己臉上的面紗,似誇似嗔:“阿爹真是好眼力啊。”
苗天引怔住,顯然他說的變化不在苗秋秋的臉上。
月海眼中微微一動,幾步上前來,把住苗秋秋的脈搏。他一驚,“你身上竟中過多種毒藥?”
“嘎?”聞言,苗秋秋刹那間眼神一黯,收好她的表情,面上猶然一驚,“中毒?神醫開什麽玩笑。我明明就中過一種毒藥,莫非有人趁我不知道,偷偷給我下藥?”
屋裏的衆人齊齊沉默,不知是出于何種意味。月海吩咐柳絹,讓其把自己的藥箱拿來。
他在掌心揉搓了多個瓷瓶中倒出來的各色粉末,混在一起,好看的顔色都變成不好看了。
“你是……神醫?”苗秋秋看着這個黑衣男子又在掌心滴了三滴水,粉末結在一起變得黏糊,她下意識地要去躲,又不經意間瞅到阿爹警告的目光,便僵了脖子,不再動彈,任由這隻手在臉上塗抹。
“神醫算不上,頂多算個大夫吧。”月海笑了笑,蒼白清瘦的臉上突然多了幾絲仙氣,苗秋秋卻無端想起了朝堂高廟上裝病的那位,想來沈晏嬰的演技了得,裝的還是很像的。
柳絹心裏真是嫉妒死這位姑娘了,自家公子醫治人也是得看心情的,這回他毫不猶豫地就給她治病,看來心情不是一般好!結合之前公子那樣費盡心思要接她出宮,柳絹心中明白了個八九分。
世間情愛,最難理清了。
苗天決将苗秋秋上上下下仔細探視了一遍,又環顧了整個天青殿,心頭一緊,“三妹,西昭皇帝沒虧待你吧?”
這讓苗秋秋怎麽答呢?“虧待倒算不上吧,我在宮裏吃的頓頓都比家裏好……”
苗天決若有所思:“難怪比之前胖了一圈。”
“但是日子不好過啊!”苗秋秋悲憤欲絕,“搞不好就要被砍頭哦!”
月海笑意吟吟,“砍頭麽?我怎麽記得,陛下不太喜歡這樣粗暴的死法……”
管他粗暴不粗暴呢!難道他想掐死自己就很優雅了?難道賜她鞭子就很優雅了?好歹是名義上的夫妻,他平時不過問自己就罷了,自己萬一不小心說錯了話,還要承受生與死的掙紮。思及此處,苗秋秋心中冷不丁一疼,還是日子太憋屈,她過得太委屈了,不然怎麽心頭有點酸乎乎的。
苗秋秋撇過心頭的不悅,直截了當地問道:“阿爹,你們今日來,所爲何事?”
苗天引此刻帶着苗秋秋最爲熟悉的嚴肅和刻闆,他負手于身後,聲音裏有着苗秋秋畏懼的威嚴:“來帶你走。”
她并無多少的驚訝,她輕易地猜出了這群人的意圖。苗秋秋挑眉,笑了笑,“阿爹,爲什麽要帶我走呀?”
苗天引沉吟,片刻才道:“寨子裏的弟兄們都很想你。”
被苗天引這麽一提,苗秋秋下意識地問:“狗子怎麽沒來?”他平時最愛湊熱鬧。
“他走了。”
“走了?!”苗秋秋顯然覺得這不可相信,狗子不是曾經信誓旦旦說雲嶺苗寨就是他的老窩,死生都要在這裏的?那時苗秋秋還不信呢,狗子從小就苦學詩文,滿腹詩書的,長大了肯定是要出人頭地的,豈會偏居在巫眉山裏……不過狗子的誓言說得多了,苗秋秋也就多信了幾分。
看來男人的話不能信啊!
“更何況,你在這裏過得并不好。”苗天決添了一句。
“……”苗秋秋那一刻真的是動心了,可謂是十分動心,如果再動搖幾分,她一定會跟着父親和兄長離開這裏的。可是思及她和沈晏嬰的約定,思及來自沈寒骞和長孫倦衣身後的勢力,她遲疑了。
長孫倦衣身後倚靠的是整個蕪澤國,更何況她知曉雲嶺苗寨的情況。如若自己一走了之,長孫倦衣在苗秋秋身上傾注的希望付之一炬,她和沈寒骞會不會聯起手來,雲嶺苗寨會不會遭受非人的慘劇……
“可是,阿爹,我還不能走。”苗秋秋鄭重其事。
苗天引對苗秋秋的态度匪夷所思。若說苗秋秋此前不跟他們趁着午夜離開,是不曾看到自己的親筆信,或者是忘記信上所說,又或者是被人阻攔無法與自己見面,那這一次他們大費心機潛進天青殿來接她走,她出言拒絕,苗天引就不能理解了。他當即反問:“爲什麽?秋兒并非喜歡權勢之人吧?”
苗秋秋思索了一下,心中也誠然不知爲何自己不願離去。阿爹說得對,自己無心權勢。難道是爲了幫他一把?思來想去,苗秋秋都覺得自己留在皇宮委實不妥,其實這後位都是她偷偷擁有的,沈晏嬰于她也沒有感情,她根本沒有必要爲沈晏嬰的江山做什麽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