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秋秋慘白一笑,“阿爹,我不喜歡權勢。”我可能喜歡錢财更多一些。宮裏不少值錢的東西,苗秋秋早就下了心思給它們全部順走了,奈何自己身居高位,坐鎮後宮,宮中的一花一木,一針一線都是她和沈晏嬰的共有物,也就暫時壓下了順走這些财産的想法。不過這不代表她的偷盜打劫能力低弱了。
“那你喜歡沈晏嬰?”這句話是黑衣公子問出的,他忽然出聲,讓苗秋秋有些許的不适應。仿佛是大人教訓自家小孩,忽然多了個叔叔在旁邊插話,打亂了小孩受訓的思路……
苗秋秋敷衍地點點頭,嘴上道:“不喜歡,他雖是我名義上的夫君,但我和他并無夫妻之實。”
黑衣公子的面色看上去舒緩了不少,柳絹分明瞥到了他嘴角一揚而過的弧度,心中黯然幾分。
“秋兒,爲父費盡心機才能見你一面,爲的就是把你帶離這個水深火熱的地方。如若今天你不同意離開,爲父就是綁,也要把你綁回去的。”苗天引沉默片刻,道。
苗秋秋眨眨眼,一雙靈動的水眸裏寫着疑惑,語氣是不依不饒:“我不要嘛。爲什麽非要今天帶我走?那明天呢?後天呢?以後再走不行嗎?”
苗天引揉了揉太陽穴,“你以爲皇宮是想進就能進的嗎?!”
苗秋秋不以爲意,“天祝節還要開好幾天,阿爹大可天天進啊。”
苗天引被苗秋秋氣得胡子一歪,雙眼簡直要瞪出眼皮了。苗秋秋一看,吓得馬上噤了聲。
月海許是不願看到父女兩人此般情景,然而他竟然選擇了和苗秋秋站在一路?“苗先生也不必急躁,愛女在宮中多日,免不了結交了許多情誼,或許給她一些時間解決好這些私人瑣事再帶她走,更好一些。”
苗天引被黑衣公子一番話說得不再與苗秋秋置氣,這看得苗秋秋一驚一乍的。阿爹不曾對什麽人低聲細氣過,要說有,那就是對着夢中自己的阿娘。如今這個黑衣公子什麽身份,竟然引得不爲五鬥米折腰的阿爹爲他折了腰?莫非……阿爹一把年紀了,總不能嚼小鮮草吃吧!更何況小鮮草還是個男的!
黑衣公子的話裏明确的表明了他們以後還會來,苗秋秋并不想這群人三番五次爲自己以身涉險,斬釘截鐵道:“以後你們也不要來接我走了,我是不會走的。”
苗天引望着苗秋秋,忽然幽幽歎了一口氣:“再不走,以後的局面就無法掌握了……”
“什麽意思?”苗秋秋的神智有一瞬間的恍惚,肚子也忽然開始疼痛。好在起初隻是小痛,忍忍便過去了。
苗天引沒有說話。月海嗅了嗅,轉頭望向苗天引,平靜道:“苗先生,你有沒有聞到什麽香味?”
阿爹重重地歎氣,也不免點了點頭。
香味?太後曾問過她身上的香味,今日阿爹和黑衣公子也在說她身上的香味。可她洗澡不加花瓣,平時又不會點什麽香脂在身上,香味從何而來?是什麽樣的一種香味?
“‘因陀羅’的藥力,竟是從上一代延續到了下一代身上。”聲音渺渺忽忽。
苗秋秋皺了皺眉,忽的蜷縮在地上成了一團,五官都扭曲。不知道黑衣公子到底說了句什麽話,苗秋秋隻覺得一瞬間自己飛到了地獄,和這些人相隔千裏萬裏。
月海眸色一緊,連忙替她點住兩處大穴,穩住她的神智。
從骨子裏溢出來的痛感麻痹了她的大腦,她腦海裏依稀隻知道自己好疼,忽而痛在地獄,忽而痛在雲端,是不是蟲子在咬她了,咬在她身體的每一處,狠狠地,酣暢吮吸,大快朵頤。
柳絹心頭一顫,緊張地望着月海單薄的身子抱起苗秋秋放到榻上,那一瞬間,他的力量看起來無人能敵。
“公子……”柳絹輕聲喚他,而他沉默不語,閉眼把脈,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醉生。”月海低語,眉宇間擰成了一團,雙目緊鎖着床上被痛苦折磨的女子,不曾移開。
苗天引聞言一陣驚顫,記憶裏迅速搜尋出關于醉生的一切信息。“這是江湖上最烈的毒,卻又隐藏最深,潛伏時間最久……”
月海深知此毒他束手無策,目前除了用藥物減輕苗秋秋的痛苦,再無其他辦法。唯一的辦法,隻能尋到醉生的解藥。到底是誰,對她下了如此陰狠的毒藥?
“苗先生,這毒,是苗姑娘在寨子裏就染上的嗎?”月海心中沒由來的一緊,如若真是在寨子中就染了毒……那就意味着,她能活在世上的時間不多了。
苗秋秋抓破了自己的皮膚,更是咬裂了自己的下唇。月海不忍看她如此可憐,點了苗秋秋的定身穴道,可令他無助的是,她體内的毒幾乎是瞬間就沖破了穴道,定身對毒發的苗秋秋來說根本無用。
苗天引伸手探了探苗秋秋的額頭,道:“這個,我并不知道……但秋兒此前并沒有毒發過。”
“那就是她出了寨子後才中毒的。”月海沉定分析,“這毒珍貴難得,不是一般人家能擁有的。看來,要麽是達官權貴,要麽是皇親國戚,爲了報複或者利用苗姑娘,才下此狠手。”
苗天決心疼自家妹子這般模樣,小心翼翼地問月海:“神醫,沒有辦法減輕她的疼痛嗎?”
苗秋秋臉上的紅瘡越來越鮮紅,甚至泛出了紫色……她脖頸的肌膚白皙淺薄,吹彈可破,毒發時還隐約能看到體内的血液飛速流動,血液中似有大量的異物不受控制地亂竄。
月海歎着氣搖頭,“緩解疼痛對現在的她來說,幾乎無用。隻能等到明天的日出,這些毒素見了陽氣,消退下去,苗姑娘就能轉危爲安。要醫治苗姑娘,隻有找到解藥。這解藥比毒藥更加難得,天下隻有一顆。”
柳絹瞪大了眼,苗天決滿臉的不可置信,連苗天引都不淡定了,“隻有一顆?!”
“是。我聽聞這毒是‘詭毒’赤骨煉制出來的,但他爲人極其古怪,鍾愛制毒,卻極少制解藥。”他深深看了掙紮中的苗秋秋,“如果找不到解藥,如果找不到赤骨,如果赤骨不願意再煉解藥給苗姑娘……”
柳絹猶豫了會兒,出言打斷月海,“她……她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