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聽到屋中轉瞬即逝的衣袂摩擦聲,他們的注意力都在被毒物折磨的女子身上,床上的人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哭喊,一陣一陣,令聞者揪心。
“會的吧。如果沒有解藥的話。”月海沉吟。眸色晦暗,柳絹隻一眼便知道公子心裏不好受。
柳絹抱着一絲希望,安慰道:“公子醫術高明,稍加研究,定會有解決的方法。”
苗天引知道月海對自家閨女情深意重,但是現在并不是對着苗秋秋昏迷的臉悲春傷秋的時候。見月海公子不搭理柳絹,他添了一句,“我苗嶺的深山裏有幾位德高望重的巫醫,以蠱醫人,或許秋兒還有救。”
月海隻是慢慢地搖頭,“沒有用的。對于醉生這種毒,亂加醫治隻能加快宿主死亡的進度。更何況天下毒物各有毒性,如若剛巧碰上相克的毒,則會誘發更加嚴重的并發症,到時候,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公子……”看到月海的模樣,柳絹心中一陣疼痛。
苗秋秋尚有意識,隻是在場的人皆不知道。疼痛讓她無法做出任何正常的動作,也無法向他們表明自己清醒着。不知這個夜晚還有多久,不知她體内的蟲子會不會把她完全吃空……
想着,她嗚嗚咽咽哭出了聲,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着。
“月海公子,現在時辰已晚,若要帶離秋兒出宮,就得即刻行動。”語畢,他緊盯着月海。
苗秋秋内心崩潰的想,看來自己今晚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了!
走也好,除了被沈晏嬰恨一恨,被長孫倦衣殺一殺,被兩國百姓罵一罵,也沒什麽了。
更何況,沈晏嬰似乎已經知曉了她的秘密……她,并非真正的長孫倦衣……天意弄人啊。
月海凝了凝神,深深看了一眼苗秋秋,才道:“可她現在張牙舞爪神志不清的樣子,帶她回去略顯困難,也讓她受苦受罪。或許,明日?明日我自請求見陛下下棋,也好帶你們進宮。”
苗天引還沒來得及表态,一道陌生的聲音劃破天際,仿佛撕開了秘密的夜晚,踏着危險而來。
“何必明日來找朕下棋,今晚月色極好,依朕看,也是個不錯的契機。”
月海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更加蒼白。看來來者不善!苗天引和苗天決拔出腰間的武器,二人合力架勢攔在月海和柳絹面前。
灰暗的天青殿因爲皇帝大駕都仿佛金光閃耀了些,他一身明黃龍袍,上好的緞子反射出燭火的光芒。沈晏嬰言語間有着不容違抗的威嚴,和他的氣勢恰恰相反的是他一張蒼白無血色的俊臉,顯得格外突兀。
李章就跟在沈晏嬰的身後,眉眼間全是戒備。
月海忽然慘白一笑:“陛下若要與我下棋,該帶上棋盤。若要抓了我,該帶上侍衛。可是陛下一樣都沒有帶。”
沈晏嬰挑眉,看似中了月海的計,對李章吩咐道:“李章,去拿棋盤棋子來。”
李章神經一緊,“哎”了一聲,聲音中全然是不理解和擔憂。皇命難爲!李章隻得風風火火地去尋棋。
被蠱蟲折磨的苗秋秋心中比誰都緊張,一邊是要營救自己的親人,一邊是一國最尊貴的男人,大抵是誰傷了誰都不會有好日子過啊!
蠱蟲咬得她鑽心的疼,絲毫不遜色它們見到虹斓錦蝶那樣。看來是三月之期已到,它們迫不及待要沖破苗秋秋的皮膚……
“朕聽聞朕的棋友秘密潛入東宮,朕好奇得很,就想來看看。沒想到不虛此行,還看到了朕的嶽父大人。”他的聲音平平淡淡的,跟平素言語間無什麽兩樣,不知是喜是怒。
他他他他叫阿爹嶽父大人!既然如此,他是真的心如明鏡了,知曉了自己的所有秘密……那一刻,苗秋秋身體也痛,心頭也痛,仿佛一顆心被人拿捏在手中任意地搓圓捏扁。她感覺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衫送到他面前,而自己還全然不知,在他眼裏,自己是不是就像個笑話?可他每天那麽忙,何必又要陪着自己演呢?
苗天引心中若石落千丈,激起一片大浪。他面上毫不改色道:“皇帝認錯人了,你的嶽父是蕪澤國君,長孫白才對。”
這句話引得沈晏嬰一陣輕笑,大概是譏諷的笑吧,苗秋秋聽不真切,不自覺地痛呼了一聲。
他輕斥了一聲,“朕心裏清楚。如若各位來宮中‘做客’,朕十分歡迎。如若是來宮中‘做賊’,朕覺得,你們心裏也得有個數。想劫走朕的皇後?你們想想就作罷吧,劫不劫得到人,關鍵還要看朕願不願意放她走。”
苗天引冷冷笑道:“不試試怎知道陛下願不願意放秋兒走?”言語間,他揚了揚手中的彎刀。
沈晏嬰懶懶瞥了苗天引的武器一眼,挑眉,“看家的武器收收好,容易暴露你的秘密。”
那是一把如同新月一樣的彎刀,上刻着繁雜飛舞的花紋,在刀柄正中央,還有一顆熠熠生輝的玉石,看似黑色,迎着燭火,卻反射出正紅色的光芒,霎是奇特。
苗天引被他一句話氣得說不出話來,而沈晏嬰知道,是他心虛了。
他隐藏了十幾年的秘密,竟被他一眼從自己的武器上看出來……是了,這把武器的來頭可不小。
二十多年前的夷月國,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将軍,帶兵十萬,手持一把業火紅蓮,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這位将軍英明神武,以十萬戰勝二十萬的戰争不在少數,在邊關殺進殺出三年餘。當夷月的内朝動蕩過後,這位将軍卻莫名的失蹤了。于是有人紛紛猜測,舊帝忌憚将軍功高蓋主,秘密暗殺了他。
苗天決與苗天引對視一秒,兩人齊齊動手,一左一右,分别攻陷沈晏嬰的身體兩側。衣袂重疊翻飛的聲音帶着不容人忽略的危險氣息,電光火石間,兩人幾乎要碰到沈晏嬰的身體。
就在這一刻,他拔地而起,自後向前騰空飛躍,隻聽得兩道悶哼,一時間屋中寂靜。
他的手宛如鬼魅,以人難以用肉眼捉摸的速度飛也一般點了兩人的大穴,定身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