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苗秋秋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平安降落在一塊空曠幽靜的平地上,四周是光秃秃的樹,腳下是厚實的落葉堆。绯華松開苗秋秋,整理自己的衣裝和發型,大概是被風吹亂了,讓他很難受,不得不打理一番。
苗秋秋有些生氣:“绯華,你就帶着我,兩個人跑了?那些人,他們一定在和歹徒搏鬥!”
绯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開來:“小皇後~~你已經很重了~~本師帶着你飛,是對你的體貼~~難道你想讓本師左手再夾一個齊力格?本師可不要抱着那個一身土匪氣息的男人~~”
“不是!”苗秋秋着急起來,她四周張望,也不知道火光在哪個方向,根本看不見!不知道绯華帶着她飛了多遠,“你怎麽可以帶我當了逃兵?!臨危受敵,本是你我和他們都該面對的事情!倘若侍衛們都和你一樣遇見危險就逃跑,要千軍萬馬有何用啊!萬一咱們的馬車裏放着一車的寶藏,被山賊打了主意,遇上你這樣遇險就跑的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寶藏,他們得美滋滋笑死!”
绯華靜靜地聽完她講的一大串,看着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諄諄教誨。
她不知道,她的手臂上,多了一條隐隐約約的紅線。
“小皇後~~”他的表情忽然委屈了起來,“你是說~~齊力格是寶貝??那本師是什麽呀~~嗚嗚~~”
苗秋秋此刻隻想被黑白無常把魂兒勾走,來道雷劈了她吧!
“不,我是說,我們不能臨陣脫逃。”她強忍住自己把他打扁的心情,平靜說道。
他不依不饒,走近了一分:“你明明說了是寶藏~~本師又沒有聾~~”
“我那是舉個例子。好了,麻煩你不要用這樣可憐兮兮的眼神看我,我收回我的例子,好不好?”
绯華這才換了一副表情。
“帶我回去。我雖然不能以一敵百,但我好歹學了幾招功夫,還能幫上一些忙。你若不想幫忙,你把我送回去,再自己躲開就好了。”苗秋秋冷冷地與他要求。
绯華收了扇子,拿扇骨在手心輕敲。“小皇後是擔心什麽?”
“我不想死很多人。”她沉默了會兒,才道。
這樣的事,她不想有第二回。她曾經被劫過一次,同樣是在馬車上。除了自己和綠竹沒有死,其餘的人,無一活口。十幾條人命,牽扯着十幾個家庭,又有多少老小沒了供養?這次更加嚴重,是一百個西昭侍衛與敵人搏鬥,如果他們都身遭不測,不知多少人要陷入痛苦。而她……她要怎樣才能走出刺客陰影?
绯華歎了口氣,“小皇後,你這個蠢貨。”
“什麽意思?!”苗秋秋紅着眼瞪他。
绯華連忙撫了撫苗秋秋的頭發,“小皇後可别哭~~你先聽本師告訴你緣由呀。本師說你是蠢貨,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使勁哽咽兩聲,吓得绯華連廢話也不敢多說。
“這是個計,你懂麽?齊力格費盡心思想得到你,就不會那麽容易放你走的,那些刺客的目的不是齊力格,也不是你我,而是西昭陪同的所有侍衛。沒了他們充當沈晏嬰的眼線,你,就是齊爾托的孤家寡人,你出不去,沈晏嬰也進不來,你就隻有齊力格一個依靠了。昨夜,齊力格撕毀了西昭和齊爾托的合約,小皇後是唯一一個尚不知情的人哦~~虧你還天天守着合約睡覺,東西沒了都不知道~~”
苗秋秋聽罷,心如死灰。
孤家寡人……
你出不去,沈晏嬰也進不來……
所以,齊爾托,是一個不能涉足的深淵。可她,以身犯險。所以,注定萬劫不複。
巨大的危險感鋪天蓋地而來,她竟淪落到此……
她擡起眼,眼眶裏滿滿盈盈的淚意。心中酸澀難忍,她握緊了拳頭,似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哽咽着問他:“你一定有辦法救我的對不對?你現在就帶我走好不好,我和你去夷月!你是夷月的國師,你一定有辦法讓齊力格和沈晏嬰都抓不到我!你不開國門就好了,對不對!?”
绯華搖頭,這一舉動令苗秋秋倍感絕望。
“小皇後真是蠢貨,以後叫你小蠢貨好了~~夷月國在沈晏嬰眼裏,跟齊爾托不太一樣呀~~沈晏嬰手中的兵力足夠攻打齊爾托,隻是他沒有辦法打呀,齊爾托國門,連本師都不知,更何況他。但是本師身後是夷月,他的身後是西昭,萬一本師違背了他的意願,就算本師不給他開國門,他大可率軍把邊城拿下,城門不就開了麽?”
腿腳發軟,她竟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跌坐在地上。
绯華把她呵護抱起:“夜寒露重,坐地上會着涼的哦~~”
看她這般模樣,绯華于心不忍,又道:“本師無法救你,你可以自救呀~~小皇後那麽聰明漂亮,不費吹灰之力就俘獲齊力格的芳心,你一定可以逃出來的。最好的結局是,你既能夠拿到寶藏,又能殺了齊力格,以此要挾沈晏嬰放你自由。齊爾托這個國不像國,邦不像邦的東西,不應該讓它繼續存留在世上了。”
苗秋秋苦笑,原來,绯華也知道那麽多事。
“齊爾托竟是世人都容不下的地方,可是齊爾托的百姓臣子,他們也是人啊……”
“會幻術的西域神人?還是,居隅自傲的一群烏合之衆?”
苗秋秋不語。
“本師手裏沒帶什麽好東西,但是有個人帶了。”說罷,绯華向後一望,不知在對誰說話。
“你也偷聽許久了,該出來做些貢獻。”
在苗秋秋驚訝之下,一個黑衣人慢慢走近。待她看清此人的臉,嘴上牽強的笑意也扯不出來。
月海和绯華對視許久,月海道:“大哥,我該感謝你。”
绯華笑意盈盈:“還沒到時候呢,可别感謝本師。”
苗秋秋不知他們在說什麽,扭過身子,不願聽。
可月海走到她的面前,手中是一個瓷瓶。
月海聲音謹慎而溫柔:“這裏面,是兩粒鶴頂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