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秋秋聞言便笑了,笑得凄慘又嘲諷:“連神醫也覺得,我背負不潔罪名,不能留活在這世上了?”
绯華走近兩人,忽的回頭一望,仍是漫天的黑色,顯得那麽平靜。
“苗姑娘,在下隻是覺得,這東西,或許對你有用。月某出來走得急,身邊最毒的藥,便是這鶴頂紅。”
苗秋秋看着夜色裏他晦暗不明的臉,他的臉,輪廓和绯華竟有幾分相似。難道他們是……兄弟?
她沒有過問,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這毒,可有解藥?”
月海和绯華不約而同地搖頭,绯華對藥性毒性知之甚少,除了鶴頂紅沒有解藥之外,并不知道其它。
月海把瓷瓶放在苗秋秋手裏:“苗姑娘,鶴頂紅是劇烈毒藥,與慢性毒藥有着很大的區别。通常慢性毒藥都是有解藥的,而急性毒藥,服下不過一刻時間,必會發作。所以,這藥……苗姑娘用前要三思。”
苗秋秋知道,即使手中的毒藥是世間最毒,那也是出自于……月海的善意。是的,善意。齊力格已經撕毀了兩國的合約,他的目的再明顯不過。齊力格以邀請大使遊玩的借口,堂而皇之把苗秋秋帶離西昭。齊力格撕毀合約,不過是爲了背棄他和沈晏嬰的一月之約。沒了合約的束縛,他可以把她永遠地關禁在齊爾托,誰也找不到她,她,隻能是齊力格心中夢中的瑤櫻,供他玩耍……可她如何承受得起?
“我不知你手裏還有什麽毒藥,但我知道,你給了我鶴頂紅,就說明,它是最适合我現在和将來的毒藥。所以你一定是了解齊力格的,他那樣的人,沒有一刻不想讓我去死。”
月海聲音有些顫抖,“苗姑娘,你一定要三思。一顆鶴頂紅足矣讓一人氣絕,兩顆,那就是兩條人命。”
“我倒覺得,一顆或許帶不走我的命,兩顆才安全保險。”苗秋秋苦笑着把瓷瓶塞進腰間,月海的心蓦地一痛,他擡了擡手,想撫摸苗秋秋帶淚的臉龐。
绯華瞥了一眼月海的動作,不耐煩催促道:“你們快些,齊力格現在帶着人往這邊找呢,不出一炷香時間,他就會抓着我和小皇後回去了。月海,你不方便繼續呆在這裏,還不快些離開。”
月海觸電一般收回自己的手,他朝苗秋秋堅定道:“苗姑娘,你不要怕。我會跟在你身後保護你的。”
苗秋秋下意識地拒絕:“不!你不能跟來!我不要你跟來!齊爾托是什麽地方,蛇穴虎窩尚不得知,我不想月海神醫在齊爾托發生什麽不測。若和我一樣,永遠都走不出那個地方,豈不是白白斷送了你的前途?”
月海搖頭,引得苗秋秋一時間急火攻心,高聲喝道:“我警告你,你不要跟來!否則,我就告訴齊力格你潛在附近,讓他把你扔回西昭去!”
绯華的眼神一凜,對着月海,聲音都冷了幾分:“弟弟,你身子虛弱,就不要蹚渾水了。要麽回西昭,要麽回夷月,你自己選吧。”
月海滿眼隻有苗秋秋,他的不願,看得苗秋秋心痛不已。不過幾面之緣的男子,竟對她如此付出,她身在龍潭虎穴的中心,不知要用怎樣的理由去報答他的善意?或許她的某一個舉動,就能讓月海萬劫不複。
那就,讓他不要卷入這一場旋渦吧……走遠一些,安安生生地當他的神醫,餓不死,也不會與人結仇。
周遭忽然嘈雜了起來,绯華神色一緊,手中運力,真氣自掌心竄出,把月海推出幾十米。
苗秋秋驚喊:“绯華,你做什麽?!他是你弟弟!何況他……”
“本師是在救他~~”他看都不看苗秋秋,“你不懂,他懂就好~~”
“……”苗秋秋是真的不懂。
“想不想被齊力格打?不想的話,就陪本師演一場戲。”
“不想被打,所以陪你。”她正了神色。
齊力格匆匆趕到此處,見到苗秋秋,焦慮地把她檢查個遍,看她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身體不适,似乎忘了不久前他狠狠踹她的一腳。他嚴厲命令:“瑤櫻,你看着本大王!”
于是苗秋秋擡眼看着他。他滿身的戾氣,噴薄在苗秋秋臉上,她強忍着,不讓自己退卻。
“說!發生了什麽事!你爲什麽會在這裏!和這個男人一起!”
她冷冷道:“大王是要覺得我和绯華國師發生了什麽?”
齊力格粗粗吐氣,竟沒有苗秋秋想象中的暴怒,反而是不恥的笑意:“本大王相信绯華國師不會對你感興趣的。绯華喜歡男人,這天下人,誰人不知?!哈哈哈哈……”
绯華搖起折扇,既不同意,也不反駁。
“是這樣的,齊大王。方才侍衛們和山賊打成一團,人群混亂中,我被一個黑衣蒙面人劫持飛走,要不是绯華國師緊追在身後,終于追上蒙面人,并把他打跑,我此刻,大概是不知所蹤了。”
苗秋秋信手拈來這個故事,說得面不紅心不跳的,她從小就這樣,騙起人來連結巴都不曾有過。除了騙沈晏嬰時幾次翻車,其餘的時候她還是船平帆順。
“那蒙面人去哪兒了?!”齊力格抓着苗秋秋的衣領,前後扯着,逼問道。
苗秋秋回頭指着某個方向,“往那邊跑了,我剛剛還看見他的衣袂,不過現在大概是跑遠了。”
绯華适時地補了一句:“齊大王,都要到你齊爾托的地段了,還能碰上劫匪,真是治安不良啊~~”
齊力格神色難辨,聲音缺了幾分底氣:“這個,本大王以後自會好好治理!用不着你多嘴!”
“不過齊大王肯定想不到還會有蒙面人劫持小皇後這件事吧?”他音中帶笑,邁着悠閑的步子走來走去,相反,齊力格看上去緊張嚴肅多了,被绯華一句話問的懵掉。
“本大王又不是那百曉生的,更不是蒙面人肚子裏的蛔蟲,哪兒知道瑤櫻會遇上劫持!”他沒好氣道,撲撲朔朔的眨着眼,似乎在掩飾着什麽。
苗秋秋袖子下握緊了拳頭,問道:“齊大王,我西昭随行的侍從死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