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秋秋默了默。
“英俊翩然是他的外表,騎射一流是他的特長。那你可曾看清過他的本質?”苗秋秋忍不住提醒。
翠翠似乎是被她的話問住了,臉頰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道:“自然……是看得清的。”
她心中對翠翠的擔憂更多幾分,“你要先多觀察此人,心裏有個底兒了,再做人生大事上的決定。若是你知道了他的本性,還願意嫁給他,我絕不攔你。你入宮多久了?”
翠翠沉着腦袋,半晌沒說話。苗秋秋本以爲等不到她的回答,她卻開了口:“我入宮四年了。齊大王許多事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可我,還是喜歡他……”
苗秋秋默然。你都知道他什麽?知道他嗜血殺生嗎?知道他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嗎?你知道他心裏藏着一個死去的人嗎?你知道他多重人格嗎……齊力格何德何能,讓一個女孩子對他死心塌地。
“這宮裏,除了我,幾乎再無一個侍婢。她們都害怕齊大王,說齊大王是妖魔,我說我不信,他一定會變好,可她們還是不願意和我一起共事……其實,想要臨陣脫逃的人,結局更慘。”她喃喃。
苗秋秋心頭一沉:“你是說,不願意和你一起共事的人,都死掉了嗎?”
翠翠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此時,門外适時有聲音響起:“翠翠,藥煎好了,你拿進去給娘娘喝。”
一股藥香飄了進來,沖得苗秋秋頭腦發暈。她強忍着擡眼,問道:“宮裏都怎麽稱呼我?”
翠翠笑了笑,“自然是叫姑娘爲‘娘娘’或者‘王妃’呀。姑娘都住進春房宮了,他們都識時務呢。”
“他們識時務是不假,你才是看得最清的那個。”苗秋慘淡笑着接過藥碗,在翠翠的驚訝下,一口飲盡。
翠翠捂住嘴巴:“姑娘,你不怕苦嗎?”
同樣是摻雜了各種藥材的中藥,今日到了嘴中,忽然覺得藥味不苦了。
“經曆了一些,就不那麽怕苦了。”
翠翠嘟囔着“還有這種說法”,拿着空藥碗離開春房宮。
毫無預兆地,苗秋秋聽到瓷碗掉落在地碎掉的聲音,清脆乍驚,她心中一緊,連忙起身下床。
“瑤櫻!我可以進去嗎?瑤櫻?聽得見本大王說話嗎?本大王想進去見見你!”
齊力格在外頭,朝殿内焦急喊着。
外頭嘈雜了起來,他的話音未落,又夾雜了翠翠低聲道歉的話語:“大王,奴婢不是故意的,大王莫要怪罪……”
“齊力格,你不要給翠翠定罪。”苗秋秋冷聲道。
齊力格一聽裏頭有了動靜,心中喜悅萬分,一腳把匍匐跪在地上求饒的翠翠踢開,高聲喜道:“本大王不定罪,不定罪!瑤櫻,我可以進去見你嗎?”
苗秋秋下意識地拒絕:“不行。大夫說了,我需要靜養。”
齊力格的聲音明顯弱了下去,半晌,他道:“那好吧,瑤櫻,你好好休息,本大王晚上再來看你。”
苗秋秋一聽,驚吓得不得了!原以爲今天拒絕了他他不會再來,沒想到他成了打不死的小強,晚上還要來春房宮碰壁?苗秋秋下定了決心,今日,她無論如何也不想見到齊力格,一面也不想。
外面的腳步聲也漸漸消失,她癱坐在床榻邊沿,望着殿内盛開的荷花,腦子裏亂成一團麻。
伸手摸上自己的腰間,那裏有她從薛逐夢身上偷下來的腰佩,還有月海神醫送她的鶴頂紅。想想,她應該把這兩樣東西藏起來。
于是,兩個東西,玉佩被她秘密地埋在花盆裏,鶴頂紅被她藏在床榻下。
天色漸暗,苗秋秋趁着頭疼的勁兒淺淺睡了會兒。她睡得極淺,門外稍有動靜,便醒了過來。
接着是齊力格微微染怒的語氣:“瑤櫻,本大王要進來見你。”
苗秋秋還沒來得及說一句“不見”,春房宮的門被他粗魯地一把推開,隔着荷花池,她都能看到推開門那一刹那帶起的風,卷了一地的灰塵。凡是個高挑的男人,立定在月光下,本應該出塵脫俗,可他一張暴怒的臉落在苗秋秋眼裏,就是月的清輝也掩蓋不了他粗暴的本性。
他腳步重重地踏進來,荷花因他腳下生風而搖搖晃晃。苗秋秋的心随着他的臨近愈發下沉,揪緊了錦被,身子也不由得往裏靠。
“瑤櫻?!你爲什麽要躲着本大王?!本大王待你還不夠好嗎?!”齊力格頓時眼裏蹿起來紅色血絲,那些暴怒的情緒從他裂開的眼中争先恐後地湧漫出來,彙聚成一道道無形的冰刃,涼透了她的身心。
床上的女子低頭不語,不斷後退,成了激起齊力格心底妖魔的導火索,他猛地撲身上前,苗秋秋一個激靈,後腦勺狠狠地撞上床榻後面的牆,頓時她腦袋裏嗡嗡作響,整個人險些昏厥過去。
齊力格粗怒的氣息噴薄在她的臉上,他和她近在咫尺,他的怒吼充斥了苗秋秋耳裏。
“瑤櫻,你還在生本大王的氣嗎?!你說本大王花心,本大王改!本大王爲了你,把所有的女人都遣出了宮!你可還能在宮中看見别的女人?!不可能!翠翠除外,那是本大王爲了你獨留下來的!”
苗秋秋牽強笑着,她的人生,不可能承載了瑤櫻的記憶。瑤櫻說過什麽,她又如何能知道?
“你說本大王花心,本大王爲了你,揮刀自宮!這還不夠嗎?!還不夠你原諒本大王嗎?!”他怒吼着,苗秋秋覺得耳膜就要炸裂,“你還是不肯原諒本大王!你何不想想自己!你自己何嘗不是水性楊花!本大王都知道,本大王爲你隐忍了那麽久!你還不懂嗎?!我最愛的人是瑤櫻啊!”
苗秋秋笑得慘烈了些,原來是一發虐戀。
雙方都對感情不忠……又怎會有一個好的結局?
“我自斷香火,求來的不是你的原諒……不知道你何時才能原諒我?!”
說到最激烈的地方,他連“本大王”都不自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