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剛生起,深秋的原野上彌漫着厚重的霧氣。
士兵伸着懶腰,帽子歪歪扭扭的扣在頭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塔樓角落睡覺的人,踢了踢他抱怨道:“你小子命好,在這裏睡了一晚上,回去還接着睡。回去回去,我來換崗了。”
他往遠方眺望一會,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有的也隻不過是林間爲數不多的幾聲沒力氣南飛的老鳥的悲鳴,深秋的風從衣服的各個角落擠進肌膚裏。他打了個寒摻,想着時間還早,其他的将領還沒那麽快來巡查,他坐下靠着身後的木闆眯上了眼睛。
大地突然震動了起來,号角聲聲催人心魂。
塔樓的震動不止驚醒了他,動靜也讓整個安靜的營地都熱鬧了起來。
士兵們紛紛從各自的帳篷裏出來,細聽了片刻,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但是大家心中又還抱着一絲僥幸,這麽久都相安無事,今天也應該和以前一樣吧?
一個将領穿着的男人仰頭對着塔樓上的人呵斥了一聲,罵道:“杵在那裏幹啥你他媽,還不趕緊給老子看看是怎麽回事?”
他趕緊眯着眼睛朝遠處細細看去,漸漸的動靜越來越明顯,聲音越來越清晰,黑底金絲繡成的楚字大旗在濃白的霧裏是如此的刺眼,他感覺喉嚨發緊,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隻是驚恐的回過身看着下面看着他的人。
有眼力好的人已經看到了,大喊道:“攝政王打來了,攝政王打來了……”
霎時間驚慌失措恐慌的叫喊聲充斥整個軍營。士兵們亂成一團,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有些人反身回到帳篷換好了戰甲,有些人哭喊着自己完了。
“都他媽給老子列隊列隊。”何良突然出現,和他們不同的是,他已經穿戴好了作戰用的戰甲,神色冷靜沉重,一雙眼睛掃視一圈,周圍的人不自覺的就找到了主心骨。
幾個反應快速的将領也反應過來,忙找到自己的手下一級一級的傳下去,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真個軍營就整齊劃一的排好了隊列。
此時,楚連煦的大軍也在軍營前十裏地停下了步伐,楚連煦一揚手,斥候馬上飛奔穿梭在軍隊之間傳達整隊的消息。
隊伍肅穆,衆人靜靜的等待着楚連煦的下一道命令。
林瑾一大早起來,眺望着西方,久久不動。她從小接受唯物主義思想,是不折不扣的唯物主義者。即使來到這裏這麽久,面對各種兇險非常的情況,她也從來沒有求神拜佛過。此刻,她閉上眼睛,誠心的祈求滿頭神佛保佑楚連煦能赢得這場戰争,一直到戰争後朝堂上的戰場也要平安無事。
剪影和莫衡在她身後無聲的守候着。
就在楚連煦的隊伍整肅好之時,何良也帶着他的軍隊在營外擺好架勢。
許久不見 ,何良蒼老了許多,神色中帶上了許多窮途末路的癫狂,他仰天大笑看着楚連煦說道:“楚連煦,你還是太過年輕哈哈哈。”
成承策馬上前低聲說道:“王爺,李奇将軍和成玉那邊已經就位了。”
楚連煦微微點頭,成承手中黃色的旗幟一揮,鄭谙上前大喝一聲:“何良,今天我就要取你狗命。”
“中軍在中,左右軍兩側迂回包圍!”鄭谙一聲令下,各軍副将就位帶着各自的隊伍按照計劃沖鋒。
成承帶着楚連煦的親兵緊緊包圍在楚連煦身邊護衛。
戰争開始,箭矢齊飛,呼喊聲,謾罵聲,慘叫,哭喊一瞬間打破了整個原野的寂靜。
楚連煦坐在馬上平淡的掃視着戰場上的情景,左側茂密的林中都已經藏好了兵馬,隻要何良有一點戰敗的迹象,他麾下的士兵就會開始往兩邊奔逃,到時候等待他們的就是另一場噩夢。
戰局并沒有和大家一開始期望的那樣 , 何良的軍隊在被包圍了這麽久之後,士兵們依然沒有放棄生的希望,他們似乎明白了,這場戰争不管如果輸了他們必須跟着何良一起死。他們的戰意空前的激昂,一時之間戰局持平。
楚連煦的手握着缰繩,拇指無意識的摩挲着缰繩。
半晌他雙腿一夾馬腹,馬兒帶着他如一道利劍一般沖入了戰場。成承等人緊随其後,這三百餘人的隊伍剛一進入戰局,戰場沸騰了起來。鄭谙麾下的士兵們高喊着“攝政王”,目光緊緊跟随着他。看着他手起刀落,看着他所向披靡。
楚連煦毫不留情的劍讓何良的士兵膽寒,衆人看着這道利劍輕易的劃破了戰場,心裏開始退縮。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攝政王來了,我們赢不了的。”
何良麾下的将領還來不及追究到底是誰喊了這麽一聲,怯戰的情緒就想瘟疫一樣蔓延了整個隊伍。
衆人來不及反應,大批的士兵開始丢盔棄甲尋找着反向逃跑。
就在這個時候,鄭谙的左右兩軍适時的讓出了幾個小口子。自以爲找到了生路的士兵們迫不及待的湧向那裏。
何良在馬上咒罵着,他揮刀殺了幾個逃跑的士兵,但是依然在戰場裏厮殺的楚連煦在和士兵的眼中猶如催命厲鬼,比何良更讓他們膽寒。
漸漸的有“幸運”的士兵跑進了森林,其他人看到了這一幕,堅信那裏就是生的道路。
越來越多的士兵放棄了厮殺,他們呼朋引伴想着逃離這個戰場。
突然從兩邊響起了士兵的喊叫聲,在兩旁的森林裏突然出現了黑壓壓的士兵,他們手中舉着閃着寒光的刀劍,一旦對上逃跑的士兵就毫不留情毫不猶豫的揮舞武器砍了上去。
這下不用人喊叫了,開始有人跪了下來祈求饒命。雖然這個人被将領一刀砍倒在地,但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下跪,對着楚連煦的方向磕頭祈求饒命。漸漸的整個原野上都是士兵們哭求的聲音。
将士們也停下了手中的刀,他們在衆多跪地的敵人身前,擡頭尋找那個身穿銀白色盔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