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四年的星宮館,重開之後推出的輪回宴大獲成功。
受邀參加的三十位貴賓無不交口稱贊,他們在媒體前的誇贊是有别于以前大衆看得出來的客套式誇獎,每個人在提到這場飨宴時,是發自内心的提出褒獎。當然,在誇獎之餘,也有其他的小情緒,比如皇室或者财閥掌舵人多數是遺憾這樣的宴席可遇不可求,想再吃一次又有些畏怯;而和料理圈相關的大佬們則除了前者的那些感想外,還會流露出或挫敗或躍躍欲試準備一争長短的神色。
競争無處不在,這是很正常的事。
隻要不是像碎刀那樣的惡性競争,郁理是全無所謂的。
借着輪回宴打出的好開頭,那幅長達十米的《地獄》圖被送去東博館展覽後也是獲得了巨大轟動,計劃一周的展覽日期前三日還好,都是本國人和正好在東京旅遊的遊客買票去後,到了第四天往後,一些國外的混迹美術圈的畫家、畫商乃至愛好者和投機者大批湧入。
有海外的豪客更是直接當場出價,争相重金求購。
當初在星宮館喊價已經高達2億美金的唐卡,現在已經突破3億。若不是情況愈演愈烈,東瀛國文化廳及時出面,表示此畫已被畫師本人售于政府,屬于國有物,這會兒它的喊價差不多4億美金了。
4億美金的天價和那幅震撼人心的《地獄》讓本就名聲大噪的當事人,料理大師兼繪畫大師的星宮郁理人氣如日中天,引來了無數國内外媒體的采訪。
【星宮大師,恭喜您的輪回宴圓滿成功!宴會上那些美輪美奂的菜品實在是讓人見之忘俗,都不敢相信這是通過人類的手做出來精美,更别說連天皇陛下和igo會長都贊不絕口的美味了,現在整個東瀛美食圈的人都已經在傳您是下一屆廚神大賽最有力的争奪者呢!】
電視屏幕裏,有海外記者拿着話筒遞向另一頭,那邊坐着一位身着白色西裙正對着鏡頭禮貌微笑的美麗女性,此時她向記者點頭道謝,語氣平靜,顯然早就習慣了這種陣仗。
比起看得見卻早就吃不着的飨宴,媒體還是更關注那幅能賣4億的名畫。
【說起來當時在星宮館展覽的《地獄》圖也是它第一次面世亮相吧?造成這樣的轟動反響據說你本人自己都說被吓到了,我能問問您是在什麽情況下想到創作這幅作品的嗎?】
話筒再度遞過去,這次白色西裙的女性再不是簡短的謝謝兩字了,而是很認真的回答。
【其實不論是輪回宴還是地獄圖,起因都源于同一件事,前些年的正月我出車禍,在醫院接受治療的那段時光吧。】她微微歪頭,像是在回憶,【在外界看來,我出事以後有很長時間都陷入昏迷。但昏迷狀态中的我本人卻不是這麽想的,不論是幻覺也好還是真的靈魂出竅也罷,我要說,我見到了地獄,在那裏面走了一遭。醒來之後,就有了這樣的構思。】
【這,這樣離奇的嗎?】記者詫異。
【嘛,現在是崇尚科學的年代,所以我才說這可能隻是我的幻覺。】對方輕描淡寫地否認,【生死之間有大恐怖,确實是讓我這個年輕人見識到也意識到了很多。事實上有了差點身死的經曆以後,我發現我真的是看開了很多事呢。】
【所以這幅十米唐卡在引起轟動沒多久,您就和主動出面的政府官方做了協議,将畫送歸國有了嗎?】記者說這句話時明顯有些惋惜。
【國家可沒虧待我呀,我們做的可是贈換協議,我很感謝文部省的信任,願意将那麽多珍貴的刀劍交給我保管。】
就算當事人如此說,包括采訪記者在内大多數人都是認爲不值的,那些古刀劍雖說也值錢,但把它們捆在一塊按最大價值估算都不如那幅畫,如果他們知道政府還預定了另一幅《極樂》,估計更要炸鍋。
而現在,這些心裏話隻能憋着,轉換别的話題。
【說到古刀劍,星宮大師一直以來真的是愛刀成癡啊。價值4億的畫說換就換,聽說不隻是博物館内的畫,一些私人擁有的藏刀也被您一一收購到手,很多人現在都猜測您是不是已經把理想清單上的刀都集齊了呢。有消息說之前星宮館開放時,您聘請的保镖和侍應生們都是做的古刀劍拟人化的形象打扮。爲什麽您會對它們這麽情有獨鍾,這裏面有什麽故事嗎?】
這個話題讓白西裙的女性一愣,随後緩緩笑了。
【故事的話,确實有很多,我也因此改變了不少。如果非要用一句話概括的話,那就是——我與刀有緣。】
屏幕中的女性笑得十分溫柔,任誰也看不出如此年輕的她,在東瀛國也已經是數得上号的女富豪,未來廚神和繪畫大師的雙重身份給她帶來厚重的人脈,此時她的人望更是目前爲止的巅峰,風頭無兩。
【如果您的願望清單上的刀都集齊了,您以後還會繼續收集新的刀嗎?】
【這個嘛……我隻能說看緣分了。說實話照顧這麽多刀,其實已經夠我累了。】
【好了,采訪到這裏結束,感謝大家收看!現在讓我們回顧一下當時星宮館内的重寶,《地獄》和輪回宴的每道菜品!】
随着記者的話音落下,畫面再度變幻,最先出場的就是長達十米的《地獄》圖全景特寫,然後鏡頭縮進,開始從左往右勻速向觀衆展示圖上的細節,寶石顔料的鮮明色彩哪怕隔着屏幕都美得讓人沉醉,何況畫中的場景更加震撼人心,每看一次都是對人的一種警示。
很快,地獄圖就被展覽完畢,之後就是星宮館當時爲了宣傳,特意在宴會上拍攝下來的影視資料,從最初的龍鳳食雕展示開始,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呈上來,以圖片的形式滾動播放。
這些圖像資料現在已經在全球各地散播着,對美食或者各國時事感興趣的人都會看一眼。
而此時,華夏國的北京,某個四合院内,一個在客廳裏坐着搖椅的中年男子也正看着華夏國際頻道的節目,這裏剛好播到了輪回宴的菜品。随着一道道菜肴的逐漸亮相,之前還悠哉搖晃的椅子慢慢停止晃動。
最終,在屏幕裏又跳出一道菜時,他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跨着大步,繞過黃花梨木做的隔斷穿過客廳,在書房裏拿起了電話,手都有些顫抖地撥通了一個國際長途。
話筒似乎嘟嘟了很久,終于接通的那一刻,中年男性立刻揚聲就喊。
“喂,是遠月外交部嗎?你們可以幫我聯系一下星宮郁理嗎?”
電話的另一頭似乎懵了一下,然後禮貌地詢問了一句。
“我是誰?……抱歉抱歉,一時着急。”中年男子立刻道歉,随後自報家門,“我是孔文石,以前在遠月初中部擔任過中華菜系的初級老師。算是星宮郁理當年的啓蒙老師吧。”
【故事的話,确實有很多……如果非要用一句話概括的話,那就是——我與刀有緣。】
東瀛,鐮倉,星宮宅。
“大包平……”寬敞的客廳内,莺丸看着眼前紅發的高大青年發出欣慰的感歎,“你總算來了。”
而大包平壓根沒看他,而是把視線放在了電視上。
【說實話照顧這麽多刀,其實已經夠我累了。】
他們的主人此時一臉心累的表情還映在屏幕裏,讓紅發的太刀更加不爽了。
“喂,我們哪有讓你這麽累了?”他朝着軟趴趴坐在懶人椅上的郁理大聲抗議。
“你确定?”這些天一直都在應付媒體的郁理這會兒是真心累癱,還要應付這個才從東博館送來的傻瓜太刀,于是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那好,明天就讓你當近侍,你會知道答案的。”
大包平原本想說“又不是沒當過”,但目光掃向四周,看着這些和他差不多也是這陣子才被接回來的同僚把整間客廳擠得滿滿當當的樣子,忽然意識到了哪裏不對。
“你坑我!”他指着郁理大叫,這女人竟然讓他一回來就坑他。
“坑你啥了?我隻是想讓你明白一下我的辛苦而已。”對方懶懶地哼哼兩聲,側翻了身子,一副鹹魚狀,“今天先放過你,明天準時來上班。”
于是紅發的青年太刀隻能暗暗捏着拳頭一臉憋屈,旁邊的莺丸則早已經捧着茶坐到一邊淡定地抿着了。
大包平,今天也在犯傻呢。
“不管怎麽說,反正我們長船派算是齊了。”小龍景光抱着肩頭靠着客廳的壁櫃站定,他的旁邊大般若、小豆、燭台切以及謙信早就聚集在此處,無意間擺了各種帥氣姿勢的他們看起來真的像是某高級夜店的頭牌團體,帶着一股優雅又難以言喻的迷人氣質。
“我們粟田口家也是!”一大群短刀集體撲向了被圍在中間的一期一振和鳴狐,“總算都從博物館裏回來了!”
“呼呼呼呼,真可惜,我不是從博物館出來的,而是被主人從私人手中買回來的呢。”千子村正一甩長發,姿态騒包,“爲了慶祝村正派到齊,果然還是應該脫一下最好不過。”
“住手!不要一來就做這種事啊!”旁邊的蜻蛉切趕緊制止。
站在村正派不遠處的日本号搖了搖頭:“呀咧呀咧,就算到了現世大家也還是這麽鬧騰啊。”他說着轉頭看向了禦手杵,“喲,這下子我們三名槍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再聚首了,要不要喝一杯?”
“這個理由可不夠啊日本号。”他的酒友次郎太刀攬着籠手切江的脖子走過來,并且高舉着另一隻手裏的酒瓶,“明明是全刀帳的慶祝才對嘛,我們可是在現世全都聚首了哦!主公,該舉辦個宴會才對嘛!”
他說到最後已經在朝着主人隔空喊話了。
對此,他的主人的隻是無力擺擺手:“随便你們,有事找長谷部,我很累,要休息。”
#看來這陣子真的是掏空她了#
所有刃在心中想道,不過想想也是,從籌備輪回宴開始,主人就沒停歇過,一直到現在把他們都接回來終于才喘了口氣,難怪鹹魚成這樣。
“國行,起來。”螢丸扯着來派……不,全本丸最不負責的監護人的肩強迫他坐起身,“主人是因爲忙才這麽累,你一直都躺着累什麽啊,今天也要過來幫忙的啊!”
被迫坐起的明石抓了兩把頭發,看了一眼鹹魚癱的主人,然後再度倒了下去:“總要有個人陪着主人一起鹹才對,這個活交給我就好。”
“你都沒有一點羞愧的嗎!?”來派的兩小頓時發飙。
“哈哈哈,甚好甚好。”客廳一角,天下五劍們安靜坐着,三日月捧着茶杯笑看着眼前的一切,“諸事都如曆史那般所發生着呢。”
“但還是有意外。”數珠丸回了一句。
“沒想到政府現在就把這兩把刀也送過來了啊。”大典太也是臉色複雜,“但是,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三刃回頭看向身後,那裏躺着兩把太刀,正是同屬于天下五劍的鬼丸國綱和童子切安綱。
“兩百年後的他們爲政府所得,至今還未蘊養出神形,自然也不能加入刀帳。”也坐在他們附近的小烏丸随口道,“這也是命運嗎,他們終究也會被賦予守護曆史的使命呢。”
“也沒什麽不好。”數珠丸語調平和,長長的睫羽覆蓋着他總是半阖的眼眸,“人世,總歸要有誰守護,隻是我們恰巧被選中了而已。”
客廳裏一片喜慶喧鬧,彌漫着相聚後的喜悅,門外的庭院裏,流水的驚鹿竹器發出一聲脆響,石榴花開得紅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