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俱利伽羅。
本丸裏性格獨樹一幟的孤狼一匹。
不愛與人交往,不愛說話,上了戰場也是那副臭脾氣,因此被歌仙怒稱爲“東北的鄉下刀”一振。
在本丸裏和審神者以及同僚們相處了幾年,加上又去做了極化修行,回來以後脾氣好了很多,但那副屬于獨狼的酷勁依舊不改。
比如現在,這把刀正挺直脊背一語不發地站在院子裏,他微微昂頭,一雙金色眸子眨也不眨地瞪視着眼前突然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哪怕這個不速之客和他一樣有着深色皮膚穿着一身死霸裝,身上靈壓四溢、并且一臉不爽地同樣瞪着他,也絲毫不示弱。
“小子,讓開。”對方不耐煩地開口,然而大俱利不爲所動,繼續瞪着他。
兩個男人在空氣中一陣眼神交鋒後,死神失去耐性,他吐了口氣,原本還一臉殺氣的表情瞬間變成小可憐狀。
“郁理,你别躲着爸爸啦。爸爸知道錯了,再也不數落你養這些刀子了好不好?你别不理爸爸嘛!”
一個一米八的大男人裝萌賣嗲還是挺容易引起不适的,至少一直保持“酷勁”的大俱利臉上的面皮是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但明顯這招是管用的。
很快,從大俱利的身後冒出了一顆腦袋,正是郁理本人。
“你自己說的啊。”她虎着臉看向親爹,“以後要是反悔我可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好想把這些礙事的付喪神通通弄死啊#
心裏這麽想着的四楓院朝次郎臉上卻是挂着誠懇的笑,不停點頭:“不會不會,爸爸答應你的事哪一次沒辦到對不對?”
“最好是這樣。”知父莫若女,雖然他們九年不見,但好歹也生活在一起十四年,親爹什麽尿性郁理還是知道的,“爸爸,他們對我很重要,你可别打歪主意。”
蠢爸爸頓時覺得心口被紮了一刀,果然錯過了女兒重要的成長時期,她跟自己就不親了。連這些成精的手辦都比他這個爹重要,嗚噫噫——
他一臉受傷的可憐表情并沒有引起在場的閨女和付喪神哪怕一絲波動,大俱利在以眼神詢問需不需要繼續幫忙得到否定答案後就轉頭離開了,留下那對父女在院子裏說話。
“女兒,你真的打算一直養下去啊?不要被他們的外表給騙了啊,我跟你說,這些非人類的妖魔精怪化成人形後外貌越是出色,就越是會騙人,你可不要被他們迷惑了!如果沒人幫助,就憑他們自己想要擁有神格住到天上而不是一直被當作普通的妖怪……”
“爸爸,你突然一聲招呼都不打地跑來這裏,不會就是爲了怼我養的這些付喪神吧?”直接打斷親爹的喋喋不休,郁理沒好氣地看他。
這個在屍魂界忙來忙去的貴族親爹每個月隻會在彼岸食肆開放的當晚過來飽餐一頓,不時給她帶點屍魂界那邊的高級補品讓她增長靈力,平時也很少有時間跑來現世溜達,套用夜一姑姑的說法,就是“他正忙着争權奪利,隻能擠出這麽點時間來”。
對此,郁理是既希望爸爸能常來看看她,又嫌他啰裏啰嗦總要她把自己收藏的刀送走,防範甚深的态度就很沒意思了。
朝次郎這份身爲父親對出現在女兒身邊的臭小子的天然敵視完全沒被郁理接收到,蠢爸爸也覺得很受傷。
“當然不是,我是有正事要找你的。”閨女臉上流露的不耐煩讓朝次郎不敢造次,連忙說出來意,“是這樣的郁理,去年我就發現你的斬魄刀恢複了,但是你一直忙着處理廚神大賽那方面的事,我就沒打擾你。現在你事情都辦完了,我想帶你去測試一下千幻的真正能力。”
诶?
空座町,浦原商店地下空間。
“喲,星宮桑,又見面了啊!”
仍舊穿着那身沒品服飾的店長又揚着他唏噓的胡渣子笑臉對着她笑。
穿着一身死霸裝再次光臨此地的郁理,隻是瞪着一雙死魚眼不爽地看他兩眼,然後一言不發地上前,抱着就站在他身邊的夜一的胳膊,強行把她往旁邊挪一挪,表示他們不是一國的。
#溢于言表的嫌棄之意#
原本也笑着跟侄女打招呼的夜一在短暫愣神後再度陷入悶笑,任由侄女把她拉開肩頭卻是抖個不停,于是店長陷入二次尴尬。
“浦原大哥,跟你說過多少次,這幾天至少收拾得齊整點啊。”朝次郎也在搖頭歎氣。
“這個嘛……哈哈,一時忘記了呀。”一連遭到夜一桑家的侄女兩次嫌棄攻擊,浦原喜助也是尴尬地摸摸後腦勺。
“爲什麽一定又要來這裏做測試啊?”郁理轉頭看向親爹,十分不滿,“就沒有别的地方了嗎?”
雖說對親爹各種态度不好,但她這份因爲有親人依賴不自覺流露出的嬌蠻姿态還是讓蠢爸爸很高興,這份親昵要比她對夜一這個姑姑濃厚得多。
到底是親爹,就是不一樣呢。看着身旁抱着她胳膊的年輕姑娘,夜一心中暗暗想到。
“别這麽說呀郁理,你應該知道的,浦原大哥可是比爸爸厲害很多的人。”朝次郎當然也能感覺得出來,不自覺地也拿出哄女兒的口氣,“而且在這邊測試也更安全,我不能把你暴露在屍魂界的眼皮底下。”
聽到爸爸這麽說,郁理也隻能歎氣認命,松開姑姑的手,上前一步:“好吧,那就不浪費時間了,有什麽測試就拿出來,離晚飯點也就兩三個小時了。”
“總覺得因爲爸爸和姑姑都在,星宮桑這次底氣都足了不少呢。”浦原喜助甩了一下拐杖,咧嘴笑了,“你的斬魄刀如何修好的,不想說也沒關系。但是是不是真的徹底修好這件事,總要好好确認一遍的。”
面積大得驚人的地下空間裏,再度發生了仿佛軍事演習一樣的轟鳴和震動。
最終在一片塵土飛揚裏,長達兩個小時的測試終于結束。
“哎呀呀,真是不簡單。”将早就飄到遠方,上面有不少孔洞的帽子撿回來重新戴好,同樣衣衫破爛的浦原喜助喘息着看向幾米外的年輕女子,“徹底修好的‘千幻’,威力比起上次見面要強大上三倍不隻,連招術的運用也更精妙了,好幾次我都以爲自己差點被幹掉了呢。”
他看起來狼狽,郁理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比浦原累得多:“少說風涼話了,你不是都躲開或者擋下了嗎?就算真被擊中的那幾次我也沒把你怎麽樣好不好?”
“話是這樣沒錯……”浦原低頭看自己這一身乞丐裝,“星宮桑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反正你也測試到想要的數據了吧?”郁理才不給這貨好臉色,“那麽爲了不在客人面前失禮,換一身像樣的出來總不難吧?”
這一天,浦原商店的店長大人在他手下員工揶揄的目光下悻悻換衣服去了,他的兩個熟識好友也是給予了毫不留情的嘲笑。
夜一桑的這個侄女啊,真是……
店長走開了,郁理和她的兩個長輩也從地下回到了雜貨店裏,在矮桌旁坐下,有店裏的員工送上茶水,四楓院一家讨論起了一個嚴肅的話題。
“郁理。”挑起這個話題的,正是姑姑夜一,紫發金眸的死神一臉嚴肅地看她,“我要告訴你,你目前的實力距離護廷十三番的隊長級已經不遠了,如果好好訓練,将死神的斬拳走鬼都學到手,去競争隊長的位置完全沒問題。你現在,已經有資格回到屍魂界,回到四楓院家了。”
郁理瞪大眼睛,有些懵。
“大姐!”朝次郎立刻高聲不滿。
然而夜一根本沒理他,繼續對郁理道:“你爸爸一直反對你回去,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想要當死神,想要回到家族這邊嗎?不用擔心,如果你決定回去,我能保證不會發生你爸爸擔心的事,不用我們中的誰出手,你自己就有本事在族中立足。”
就算不提侄女這一身強悍的實力,就是她那手掀翻一個小地獄的黑暗料理,就足夠讓屍魂界那些人發自内心地忌憚了。
面對這個問題,郁理眨了兩下眼,在沉默了一會兒後,終于緩聲開口。
“我對屍魂界其實了解不多,接觸的死神也沒幾個,對那個地方也不是非常好奇。所以我聽爸爸的。”她如此說着,看向了自家父親,慢慢笑開了,“爸爸希望我回去,我就回去,爸爸不想,我就不去。畢竟爸爸總不會害我不是嗎?”
“女、女兒……”朝次郎頓時淚眼汪汪,哽咽得話都說不好,“爸爸,爸爸……”他家閨女果然是最好的!
夜一對弟弟這副蠢樣十分嫌棄,然而還沒開口說什麽,侄女已經轉移話題:“對了,爸爸以前說過浦原先生也做過護廷十三番的隊長,還誇他以前長得很帥,姑姑這是真的嗎?”
“這個嘛……”夜一眼珠上轉開始回想,畢竟發小百十年前的樣子和現在相比變化是挺大的。
“是真的挺帥的!”朝次郎對浦原這個大哥明顯是隐形迷弟,都不等親姐開口直接搶答了,掏出手機一陣亂翻然後就遞了過去,“這是你未來姑父當十二番隊隊長時的樣子,是不是很有型?”
屏幕裏那是一個姿态文秀的淺黃色短發男子,一身死神專用的死霸裝外面還罩着一件隊長才有資格穿的白色外袍,隻看這張照片那是無論氣質還是逼格都是滿滿。
“我去!”郁理接過手機,不敢相信,“這居然和那個胡子拉渣不修邊幅的大叔是同一個人嗎?男人堕落起來真是可怕啊!”
“星宮桑這樣說我可真是開心不起來啊。”就在這時,重新收拾好了的店長出現了,他刮了胡子換了更像樣的和服走出來的樣子還真和照片上的男人十分相像,如果能把這欠抽的輕浮笑容收一收就更完美了。
郁理眯起眼,用堪比x光的審視眼神上下掃射這個落落大方在矮桌邊最後一個空位落座的男子,表情嚴肅地開口。
“浦原先生,既然連我父親都說這樣的話,您的身份應該是确定了。那麽恕我冒昧地問一句,您現在身家幾何?存款有多少?年收入呢?不動産除了這間店以外,還有沒有别的?如果我姑姑和您結婚了,一套像樣的婚房總是要有的吧?”
夜一又開始努力繃着臉全身微微顫抖,而朝次郎則低頭有些尴尬。而面對這個無論在現世還是彼世都有人脈,以及年紀輕輕就掙下大筆家業的未來侄女,作爲當事人的店長明顯更加無奈,隻好拿眼神向旁邊的兩人求救了。
在親爹和親姑的解釋下,終于明白這位店長要說有錢真拿不出什麽現錢來,但要說沒錢他随随便便拎出什麽技術也能在屍魂界掙下大筆錢财的能力後,郁理算是認可了這位是能養得起她姑的本事後,這才放緩了臉色。
“這可你說的,我姑姑那麽好你絕對不能欺負她。不然我現在是打不過你,不過以後就不好說了。”她說着,還揚了揚拳頭。
說好的是來測試實力的呢?爲什麽這孩子每次一過來就會變成親屬相看大會?
店長感到心累,但明顯夜一是感到十分愉快的,有個親近自己的小輩原來是這種感覺啊,當爸爸的則有些吃醋,爲什麽對姑姑的态度都比對他這個爹上心啊。
郁理根本沒去管那兩個男人想什麽,她記起了自己之前來時帶的東西,連忙拿了過來,放到桌上。
“對了,姑,我這次做了三盒點心帶了過來,您和我爸還有四叔一人一份。”
場上所有人眼睛亮了,有着“瞬神”稱号的夜一直接一把将食盒收好,直接無視了朝次郎才剛伸出來的手:“我知道了,回家就分給他們。”
四楓院姐弟倆已經用眼神溝通上“你是要獨吞?”“怎麽可能,但你們都要上交一半!”“連吃的都搶,你還算是我和夕四郎的親姐嗎?”“不是,你倆都是撿來的。”這些無聲又複雜的信息時,唯一沒被叫上的浦原喜助非常委屈。
“星宮桑,沒有我的嗎?”明明這次出力的人也是他哇,都要是一家人了,爲什麽這孩子總這麽針對他,他看起來就這麽不靠譜嗎?
郁理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直接站了起來:“我晚上在這裏吃飯,下廚現做。”
當天晚上,郁理被父親送回鐮倉時,時間有點晚了,不過畢竟是和親人在一起,明明沒喝酒,她也因爲非常高興整張臉紅撲撲的。
話說回來,姑姑在餐桌上搶菜吃的動作真的很快啊,爸爸和那個不靠譜的未來姑父兩個大男人都搶不過她。姑姑還問她要不要跟她學,還要教她怎麽變成一隻貓……
“嗚哇!”
摸索着打開玄關的燈,郁理就被站在前面的大俱利伽羅給吓到了。
“伽羅醬,别吓我啊。”她拍了拍心口,随後反應過來,“你是在等我回來嗎?”大俱利是今天的近侍來着。
“已經很晚了,快去休息吧。”深膚色的打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扔下了這一句之後轉身走了,留給郁理一個酷酷的背影。
啊哈哈,還真是老樣子啊。
意會了近侍刀“冷淡”的關心,她很快搖頭笑了。
郁理本以爲第二天也能繼續休息的,結果來自遠月的一通電話,讓她再一次抛開鹹魚狀态獨自出門。
她要去接機。
少年時那位領着她入門學廚、教她爲人處事、也是她最尊敬的老師專門從華夏來東瀛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