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炮灰,你輕點作死行不
我明白,一個常年服侍的資深女傭什麽都懂,但什麽都不會明說。
“不用了,我沒事。”我搖頭。
就算要看醫生我也隻會一個人匿名去婦科醫院。我姚夕已經在圈裏圈外身敗名裂,難道還要沈欽君也被當成禽獸麽?我終究,還是沒有他狠心。
癱靠在床頭看着窗外明媚的陽光,我抱着水杯默默地想:
很多年前沈欽君就對我說過,我是個愛把話憋在肚子裏的人,不像姚瑤那麽爽朗陽光。
你不說,别人就不懂,不懂就隻能猜,猜就會出現真實的和虛假的兩種判斷——所以拒絕溝通的人,活該被誤解。
可是沈欽君,你讓我說什麽呢?
說姚瑤是怎麽把我騙去酒吧客人的身邊,害我差點被關拘留所的。說姚瑤是怎麽冒我的名字寫郵件勾引導師換績點,害我被學校處分的。說姚瑤是怎麽用苦肉計燙傷自己,再淚眼汪汪懇求你們大家都不要怪我的。說姚瑤是怎麽叫人把我堵在胡同裏恐吓,威脅我不要對你存癡心妄想……
她在日記裏對我的诋毀,難道不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讓我坐實了惡名?
你可知道,我姐姐意外橫死。我的傷心是本能的,慶幸也是真實的。但我不是幸災樂禍,而是……如釋重負。
我太害怕姚瑤了,隻有我才知道她溫柔如花的笑靥下有着什麽樣心機。仿佛無數根銀針刺入我全身,卻不會讓人看到流血的傷口。
可即便這樣,我也從沒想過要殺死她。充其量不過是悻悻地感歎一句,人在做天在看罷了。
我的心腸,究竟是紅的發蠢還是黑的發紫?沈欽君,你爲什麽就是不相信我呢?
兩周後,我一個人從愛琴海度蜜月回來了。沒錯,是我‘一個人’。
在新婚的第二天晚上,沈欽君就說公司這段時間在行政改制。會議很多,沒有時間去蜜月。
我欣然說好,心裏也知道他這是三分沒時間七分沒興趣。
持持續續的冷淡也是在所難免——畢竟以後的路還長着,我不用急着這一時半刻來升溫。
于是養了三天的身子後,我獨自一個人啓程去了希臘。
走走看看,停停逛逛,倒也樂得輕松自在。
期間沈欽君很少打電話給我,我也不會主動去找他。就如我姐死後的這大半年時光一樣,我甯願守着不相交的平行線,也總好過如相互咬合的齒輪般那麽虐。
可惜那優雅的慢節奏生活雖然曼妙,卻終是無法洗滌我内心的沉郁和煩躁。
尤其是想到下周很重要的時裝秀,我真的不好意思在整個團隊都亢奮備戰的時期,一個人躺在希臘的白房子裏聽豎琴。
于是我改簽了機票提前回來。一早的航班,拖着行李直接進了公司。
我是名揚集團男裝設計二部的首席副總監設計師,兩年前科班專業畢業,理所應當地在自家的公司裏找了這樣一份差事。
我沒有像姚瑤一樣選擇金融财管類,一則是因爲自己的确沒有學那個的經濟頭腦。能同她一樣與沈欽君并肩作戰,成爲CEO身邊最得力的CFO。
二則是我有自知之明。身爲一個不入流的私生女,姚家的錢我是一毛都摸不到的。名揚的大事決策輪不到我來管,又何必惺惺作态地去學個财管什麽的惹人提高警惕呢?
這會兒下了車,我看看表差不多是九點一刻。正要路過前台時,發現入口的玻璃門旁多了一台小儀器——
“姚副總監,您忘記打考勤卡了。”尖細的聲音,帶着挑釁的刺耳。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我回頭冷冷地看着蔣芮,她眼眶的烏青似乎已經消了,尖瘦的臉頰橫豎看過去都很紮眼。
婚禮上她潑我一身狗血,當然自己也被湯緣一頓胖揍。我本也沒想再找她麻煩,隻是她這一大早的竟然就敢來招惹我。
“打什麽卡?”我并不知道公司有打卡考勤一說,難道是我這兩周不在時新出了行政政策?
“喲,前天的員工大會上才強調的行政紀律化,您這第一天就想例外啊?”蔣芮用三分之二的眼球看我,估計是看到湯緣沒在我身邊,先硬幾分是幾分。
說起這個蔣芮,學曆不高腦子也不靈。看在是蔣懷秀家親戚的份上,讀了個三流大學畢業後就給送到名揚總部當行政前台。
平日裏接接電話寫寫快遞,聊聊八卦興風作浪。主要負責跟着姚瑤屁股後面跑。
所以她雖然地位低微,但關系背景硬。又是個腦子不大膽子不小的潑辣貨,一般人也不太敢得罪她。
“那,現在九點過一刻了,你這可是遲到。”蔣芮得意地指指牆上的鍾,那誇張的表情看得我一陣陣反胃。
我懶得多跟她廢話,推開她那柴火棒子似的小胳膊就要往裏走。
“唉?你聽見我說的了沒?”蔣芮不依不饒:“不打卡的話,門可打不開呢。”
當我白癡麽?所有的防控系統門除了有刷卡的功能更有密碼識别的功能,怎麽會打不開!這蔣芮明顯就是在刁難我!
真是癞蛤蟆跳腳背,不咬人膈應人。
我秉着怒火狠狠盯她一眼:“蔣芮你有完沒完?婚禮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别以爲我會一直當軟柿子。何況就算要捏,也輪不到你這種人!快點把門打開!”
從小到大,她扮演了各種各樣狗腿子的爛角色。在姚瑤那春天般溫暖的笑容背後,所有難聽的話幾乎都是從這個被當槍使喚的沒腦子女人嘴裏說出來的。
我隻是不屑與她這種不上檔次的家夥一般見識罷了。
“呦,”蔣芮撇撇嘴,單手撫上門前的打卡機:“您這算是沈總太太呢,還是姚副總監啊?剛剛一個人度完蜜月回來,就開始耍大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