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沒來麽
何韻說着,就将手裏的一個袋子放在桌上,打開不鏽鋼的保溫盒,一陣熱氣騰騰的噴香撲面而來。缭繞的霧氣,在我和沈欽君之間升騰,很奇葩地渲染了一種高手過招的舞台氛圍——
然而,當我意識到這一屋子‘吃貨’集體沒節操的倒戈之時,才明白什麽叫正室高一尺,小三高一丈!
“有吃的!啊,都快餓扁了!”一窩蜂的僵屍撲過來。
“謝謝何秘書,是你自己做的吧?不客氣了哈。”
何韻笑得比菊花燦爛:“随便做的,獻醜了,大家盡情享用哦。”
這心機婊一樣拿捏人心的手段——
我簡直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絕對是跟我姐姚瑤一個模子裏荼毒出來的害人精!專克我這種悲催外表玻璃心的女漢子!
我捏的拳頭咯咯響——
沈欽君你他媽的什麽爛品味,死了一個白蓮再找一個綠茶,半點進步都沒有麽?
這時我擡頭盯了盯湯緣個沒大腦的熊孩子,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尼瑪真是閃得過姚瑤的沒羽箭,扛不過何韻的過牆梯——是不是因爲自己鬧離婚,把智商都先挪用了!
湯緣看我瞪她,趕緊觸電一樣把一顆水晶小籠包放回去,沖我吐了下舌頭。
我心說:你他媽的還算識趣,今天要是敢咬一口我絕對跟你絕交。
“都給我放下!”這時我大喝一聲,全場鎮住!
“設計部辦公室嚴禁吃食,都忘了麽!今天我陪你們一起餓着,共度難關!明天,赢了,我們沈總親自掏腰包給大家設慶功宴!聽明白了沒有!”
就你會收買人心?我一樣會!而且人情是我的,錢是花沈欽君的!比你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多!
一時間,所有人溜溜放下手裏的食物,個個滾回自己的辦公桌前投入工作。
沈欽君鐵青着臉色,用眼神瞄了一句‘瘋子’,然後轉身推門出去。
何韻則滿臉尴尬地看着那些被咬過幾口的包子點心,苦笑一聲沖我點點頭:“抱歉打擾了,姚副總監,那我先走了。”
我覺得我赢了,至少這次沈欽君沒有如之前一樣把我抓到洗手間,像捏鴨子一樣捏我脖子!
湯緣過來撞撞我:“喂,看不出來你發起飙來還挺給力的。行,深得姐真傳——”
“少廢話,敵友不分。”我不滿地瞄了她一眼,從抽屜裏抽了包餅幹塞給她:“以後隻能吃我給你的東西!”
“是!主人!”
看着湯緣沒臉沒皮的笑,我心裏雖然小爽了一番,但始終還是開心不起來:“緣緣,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以前對我姐的态度太軟弱了?”
湯緣想了想:“恩,怎麽說呢?姚瑤跟何韻不一樣,當初人家兩個是明着秀恩愛,你是暗戀,當然隻能低調咯。可是現在憑空冒出來個何韻,又是在你們已婚的狀況下。我覺得就算沈欽君故意用她來給你難堪,也掀不出大風浪。寬心啦!”
“可我怎麽覺得,沈欽君看姚瑤和看何韻的眼神……沒有什麽分别呢?”
“诶?難道還魂詐屍啊?”湯緣捂着嘴笑:“放心,她就是個鬼附身我也找張符給她貼飛了!”
我凄然苦笑。
我相信自己的直覺——如果說沈欽君對姚瑤還是單純的傾慕和疼愛,那麽對這個何韻的态度,仿佛更多了一層憐惜。
不過既然已經把事情交給那個偵探程風雨了,我也懶得多管它是人是鬼的。
我鬥不過姚瑤不是因爲我有多蠢,隻不過是因爲我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姐姐,當成是沈欽君最愛的人。我沒有她絕,沒有她狠,從沒想過真要捏着刀子去捅她——
但何韻可不一樣,随便一個披着綠茶皮的小助理也敢在我面前橫行霸道?真當我是吃素的麽!
“姚夕!你快下來一下——”這時代維把電話打過來,我掐斷思維,匆匆往樓下去。
代維把最後選定的三個候選人推到我面前,讓我再考察定奪一下,盡快交流交流感情。
我橫看豎看,真是各有千秋啊!
不是兩個眼睛不一樣大就是大厚嘴唇,真想花點錢讓他們去整整容。
代維用唇語無奈地向我表示‘稍微條件好點的檔期都排得滿滿的’,湊合着用吧。
最後我選了個臉上稍微有點痘坑的端莊模特,因爲隻有他穿上我的設計裝後還能稍微像那麽點樣子。至于這一點小缺陷,在舞台上能用粉底遮瑕的。
連夜的培訓叮囑彩排動作,忙得不知疲倦。等東方擠出一絲魚肚白的時候,我頂着布滿血絲的雙眼,對代維擺了個OK的手勢。
“夕夕你行不行啊?要麽沙發上趕緊眯一會兒吧。”代維看着我熬紅的雙眼直咂嘴:“等下你也要登台,這幅模樣化了妝會像僵屍的!”
“算了,趁着亢奮趕緊去舞台熟悉熟悉吧。”我看着身後這名臨時模特:“重點保護他,可别再出差錯了!”
估計身邊這名不見經傳的三流小模特已經是受寵若驚了,在此之前他定然是想也沒想過以自己的條件還能有幸參加T—Show。
這會兒更有專車開道相送,真是人生高調一次,死而無憾的即視感呢!
八點左右,我們一行人準時奔赴到會場。先看到陰陽怪氣的肖正揚從我身邊錯過去,他挑着令人厭惡的冷笑說:“姚副總監,你的假睫毛歪了。”
我知道他這是在嘲笑我沒精神的通宵臉,因爲我他媽的還沒貼假睫毛呢!
憋着心裏的一股勁兒,我不停地給自己打氣:一幫三腳貓的下三濫手段算得了什麽?以爲這樣就能打垮我了?
就算今天臨時找來的模特是團毛線,我也能把他們織成毛衣!
“謝謝,”我優雅地笑笑,沖他點頭:“肖總監也這麽早就到了?”
本來我以爲他不可能那麽輕易放棄這次比賽,還會死乞白賴的要求上台。沒想到他們還真是不作掙紮了,一門心思專跟我作對,倒是敬業哈。
“當然了,來得早能有好熱鬧看嘛。”說話間他有意無意地往我身後那個怯生生的臨時模特臉上瞄,得意的樣子不言而喻。
“走啦夕夕,”代維見勢不對,提着箱子把我推走:“緣緣她們早已經進後台了,别杵在這兒踩狗屎了。”
“你!”肖大狗屎狠狠盯了代維一眼,口型擺個‘死基佬’。
我哼了一聲轉頭就走,這會兒沒心情跟他廢話。
至于周北棋的賬,咱們事後再算。
一邊任由化妝師在我臉上塗塵抹粉,一邊以最快的速度與最終定稿的模特進行溝通。
等到湯緣告訴我已經開幕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好像忘了什麽事。
“哦,對了?我爸來了麽?”
“來了,跟你後媽一起來的。沈欽君陪着在第一排貴賓席呢。”湯緣剛想還說點什麽,代維突然沖她使了個狠狠的眼色。
我瞄了他倆一眼:“不用瞞,我知道何韻一定也陪着呢。”
“唉,别想那些糟心事。”代維一邊揉着我的肩膀,一邊勸:“聽緣緣說,昨晚在辦公室你真是帥死了!哥以一個男人的眼光很負責任地告訴你說。有時真是這樣——你硬氣一點男人反而不敢動你,你看沈欽君後來不是也沒說什麽?”
是麽?
我眯着眼睛想:貌似韓千洛也這樣說過,女人若不自強,可憐給誰看?
“啊,對了?韓千洛來了麽?”
代維和湯緣對視了一下:“不知道,好像沒看見唉。”
經過與T—SHOW組委會的協商周旋,大賽最終同意我們排在最後出場,可惜這牙縫裏搶出來的一點時間對我來說還是杯水車薪。
我看了看身邊這‘規規矩矩’的模特,雖然從上到下都挑不出什麽毛病,但怎麽看都少了那種驚豔的腔調。
尤其是最後環節的共舞互動,連他搭在我肩上和摟在腰上的手都顯得又陌生又僵硬——
但事已至此,我隻能耐着情緒調整最佳狀态。一面鼓勵他,一面安慰自己。
哪怕不求有超凡的表現,隻求不要出糗犯錯。
此時剛過十點整,T—SHOW正式拉開帷幕。但湯緣和代維都不許我出去看,估計是怕我心裏有落差吧。
聽說這次T—SHOW評委陣容十分龐大,新增了好多外籍時尚商界巨咖,有些名字連我都沒聽說過。
我當然明白,在這樣一場空前絕後的盛宴下,臨時換模特可不像我臨時換件婚紗那麽簡單。
當我的模特第N次踩了我的腳,并連連抱歉的時候,外面的秀場中正傳來陣陣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我最後的一丁點信心都快給狗吃了。
“夕夕,你先下來吧,還有三個就到咱們了!”湯緣沖進來喊我。
我深吸一口氣,鎮定地對着那模特笑:“放松點,就當是普通走秀好了。”
接着,腳步虛無的我被湯緣拖離了後台,等下上T台的專屬通道在最右側。我要在那邊備場。
我穿着銀色亮片的連衣裙,感覺周圍的一切都比我自身的光源要昏暗。
我是真的不想在成爲焦點的同時,成爲今晚最大的笑點。
往第一排VIP席上瞄了一眼,我看到了我爸姚忠祥,他的目光很期待。也看到了沈欽君,他沒有太多的表情,隻是頻頻看手表。何韻站在他身後,穿一襲低調的米色連衣裙,神情恬淡。
我還看到了蔣懷秀漠然的冷笑,看到肖正揚得意的神情,看到很多很多或期待或緊張或虛僞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但我沒有看到韓千洛。
說不出心裏有種什麽樣的滋味,我想,可能是因爲我在他面前出過太多次的糗,都快滋生出麻木和依賴了。
伴随着最後一波掌聲和歡呼久久不平,那首已經快被我聽爛了的熟悉背景音樂終于響起。
這是我和代維親自爲show選的配樂,十分符合我們今天的主題設計。
燈光忽明忽暗,時急時緩。五個副役模特率先出場,拉開這場塵埃落定的序幕。
我攥着發冷的手心,指甲幾乎要掐疼了可憐的湯緣。
眼睛一眨不敢眨地盯着T台前方,我祈禱着。祈禱我的臨時主役模特可以發揮他最好的水平,将我這一整套嘔心瀝血的作品演繹到極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