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代替她,讓你驕傲
然後我看到他出來了。
缭繞的燈光鐳射滿溢着華麗——
竟能把那麽平庸的一張臉映襯得如此出衆絕倫?
竟能把那麽生怯的步伐改善到那般自信卓絕?
竟能把我那一系列明明不是爲他量身定做的衣裝,拿捏得渾然天成?
開玩笑的吧!
當我的目光聚焦在近距離的容顔上,終于意識到,那個穿着我的設計品,在台上引爆出全場雷鳴般歡呼的男人居然是韓千洛的時候——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湯緣與代維同時驚叫出聲,而前排觀衆席上的一衆人也都不約而同地站起身。
“這是什麽情況!”
“韓千洛怎麽會上台去當模特!”
“該不會是作秀吧!”
“廢話,這本來就是秀啊!”
難以再去辨别耳邊那些七嘴八舌的呼聲,我就像被蛇女美杜莎盯過一眼那樣,目瞪口呆地石化着。
到底還是代維見過世面,事已至此,别說走出來的是韓千洛——就算走出來條牧羊犬,我們都得死扛下去!
“夕夕你别發呆了!”眼看着短短的三分鍾循環場已經接近尾聲,在全場爆棚的歡呼聲中,終于迎來了背景音樂的大高潮:“快上去啊!”
代維一把扛起我,湯緣趕緊把工具箱推到我懷裏——然後我恍然看到面前伸過來的那隻手!
韓千洛微笑着彎下腰,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拉住我。
就像十九世紀英國皇室裏優雅的紳士,虔誠地邀請淑女共舞一曲。
本來應該從右側階梯上去亮相的我,就以這種不算很優雅但也不算很狼狽的姿态被拽上了T台!
但我掉了一隻高跟鞋。
足底輕掂着T台的紅毯,我覺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滞了一瞬。
緊接着,就見韓千洛突然單膝下地,将那隻‘灰姑娘的水晶鞋’端正地爲我穿起來!
他的動作太過誇張與優雅,以至于全場觀衆都以爲這是一段安排好的表演劇情。
毫無違和感的補救這一處小小的失誤,他單手拉起我的手,随着音樂高亢的pose中,時間在那一瞬停滞。
“聽說你們找遍了全S市的空檔男模,怎麽不記得看看郵箱裏那份……我的衣着尺寸呢?”輕聲吐息在我耳畔,我愕然地盯着他灰藍的眼眸:“優秀的設計師,應該懂得很好地運用身邊一切資源。”
但我不能再發呆了,再發呆……音樂就要結束了!
刷拉一聲展開手裏的組合工具箱,我像個優雅的魔術師,不停地告訴自己說——我能把這世上最平庸的模特變成韓千洛,就能把一場明明隻要輸的不難看的戰役,變成曆史性的大捷!
我翻動着手上的裁剪,就像握起指揮棒的指揮師。我在他身前身後飛舞,要用最自信的表現不負他對我的這一番‘救場’。
我不知道韓千洛爲什麽要這麽做,私以爲——他是不是看膩了我可憐楚楚的樣子,想幫我赢一局玩玩呢?
可是當我對上他雙眼的瞬間,卻又被那裏面蘊藏的執念與堅定,深深感染了。
落在音樂驟然停住的節拍上,我拉開韓千洛的手臂,将他身上這一件二次加工的作品呈現在萬衆矚目下。
我不确定此時的自己心跳加了幾個馬力,隻知道在那男人有力的大手撐托下,我的腰杆站得堅穩有力。
這是我第一次站在燈光絢爛的舞台上往下望,我以爲我能找到沈欽君。我渴望着能夠看到他的表情——他會不會爲我驕傲?會不會爲我感動?
會不會有那麽一瞬間,把我的身影映成他眼中唯一的風景。
可是黑壓壓的,我什麽也看不到。
此起彼伏的歡呼中,我帶着我的作品,我的模特,我的‘韓千洛’,謝了一次又一次的幕。
直到主持方上台,我看到韓千洛向他們點頭示意,并接過了話筒——
他,這是要說話麽?我驚愕不已!
韓千洛輕輕吹了一下掌中的麥克風,用爽朗沉韻的英文,向全場緻了一番辭:“Ladies—and—gentlemen,I—never—thought—that,one day—I—will—be—in—this—stage—in—such—a—way,which—does—not—belongs—to—me……”
寂靜的會場,慢節奏的舞台與之前的沸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我亦是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聽着他的每一字每一句。
韓千洛說:也許在大多數人的眼中,這隻是一場用來争名逐利的show。用時尚的眼光去審度,用苛嚴的标準去評判。卻鮮少有人願意去理解一個設計師,一個團隊,那種傾盡心血,精益求精的付出。
所以今天,我願意親自站在最接近這份赤誠的距離裏,去感受,去見證,天才當之無愧的誕生!
我不知道那背後雷鳴般的掌聲意味着什麽,隻覺得這樣子的韓千洛像足了一個君臨天下的王者。
我站在他身旁,每一束普照下來的光,都仿佛是上帝恩賜的。
我想在我未來不知還有多少歲月的人生裏,将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的。
挺着飄飄的意識,我集中精力地去捕捉幕後報台裏一字字字正腔圓的成績。
十二個評委一一打分,眼花缭亂的光數闆讓我無法以最快的速度結算出分數。
韓千洛輕輕掃了一眼,輕聲在我耳邊挑笑:“姚夕,你赢了。”
“The—final—score—of—9.8—points,ranked—first,”四面八方的大音響,在全場屏住的呼吸中爆出了最後的結果:“The—champion—belongs—to—the—seventh—session—of—T—SHOW——is—kitty—Yao,from—Mingyang—Fashion—team!”
我确定我沒有聽錯!
就是我的名字——
第七屆T—show大賽的結果,以9.8分的最高成績拿下了冠軍的,就是我姚夕帶領的名揚時尚設計團隊!
瘋狂的掌聲歡呼聲湮沒了诋毀與輕視,我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可以在光天化日下站得那麽筆直!
然而下一秒,就被湯緣代維以及整個設計二部的弟兄們圍堵,擁撞,汗水與淚水洗禮着我們整整兩個月來的心酸辛苦。
意外,委屈,質疑,诋毀,我們一步步挺了過來,走到今天這場勝利之下。
我太想大哭一場了。哪怕是撲到緣緣傲人的胸脯裏,撲到代維甜膩膩的肩膀上,亦或者是韓千洛堅定的眼神中。
但我首先需要把這份喜悅分享給我的家人——
沿着人群湧動的水潮往下望,我抓着獎杯,脫開擁抱,一路沖下了T台。
我爸姚忠祥先生激動地向我撲過來,上一次擁抱是在我的婚禮,短短二十幾天,我覺得他又瘦了。
“夕夕,恭喜你。”确認我爸眼中的自豪和感動是最真實的,我的淚水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終于有一天,我可以比姚瑤更讓他感到驕傲。
繼母蔣懷秀依舊秉着一臉陰陽怪氣的死人樣,我跟她——從來都沒有必要裝作彼此喜歡。
“夕夕真是能幹啊,想不到連朗寒集團的韓少居然能幫你道這個份上。欽君,以後可得好好對夕夕,好大一棵搖錢樹呢。”
這話裏有話,根根刺心。
可就在我和沈欽君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的時候,笑眯眯的何韻走上前來。三五句話就幫我打了個圓場:“姚太太,我們沈總可是一直很疼姚副總監的。而且這場勝利,是我們姚副總監功勞最大。旁人呐,隻是錦上添花罷了。”
這一席話講的真是比姚瑤還大方得體,我心裏暗暗冷笑:“我可不敢自居功勞,沈總領導有方,何秘書你後勤體貼,大家都有份。”
今天的我,隻屬于鮮花和掌聲,我不想再聽假惺惺的廢話來擾亂心思。
于是我告别了爸爸,轉身準備回後台換裝。
“等下,姚副總監——”剛剛轉過走廊,我沒想到何韻會叫住我。
“何小姐找我有事?”我本能地警惕起來,微微往牆邊退了兩步。
“我……”何韻輕輕走上我面前,臉上的笑容很随意:“我是想來恭喜姚副總監的,剛才的表演真的太棒了,我一個門外漢……雖然看不出門道,但還是不由自主地被氣場折服——”
呵呵,廢話就别說了吧!我從心裏牽出一匹草泥馬,随手丢到屠宰場。
“何小姐,有事就直說吧。我的朋友們還等着我去慶功呢。”我打斷她的話。
“其實我大概猜得到,姚副總監對我可能有點誤會。”何韻微低下頭,咬着那櫻花色的嘴唇:“我跟沈總……沒什麽的……”
我心裏冷哼一聲:特麽我還沒去質問你們,你倒先不打自招了?
既然你要說那就說個明白好了。真話就姑且聽着,如果是假話——早晚會有私家偵探幫我戳穿的。
哦,對了,我想起來從昨天出事忙到現在,還沒給人家程風雨打定金呢。
想到這,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早就認識沈欽君吧?”
“是的,我媽媽是姚太太的好朋友。跟你姐姐姚瑤和沈總有些交情。”何韻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聽說過姚副總監,隻是以前都在國外生活,沒機會見過您而已。”
我細細地聽着,不動聲色。
“我從小身體就不好,一直沒怎麽工作過。後來爸爸媽媽海難過世了。我一個人回國,無親無故。于是姚太太好心幫忙把我安排進名揚來,讓我有份輕松點的工作。
沈總可能是考慮到我身體不好,對我……略施照顧。
如果惹得您不快,我申請調回财務部好了……”
略施照顧?我呵呵冷笑——需要照顧到跟牽雞崽子似的挽着肩膀過馬路麽!
他沈欽君這麽會照顧人?我沈太太怎麽不知道!
何況她這一臉慘兮兮的表情算是幾個意思?我又不是選秀節目的評委,過來跟我比慘麽!
“何小姐您别說了,”我打住她可憐兮兮的表情,微微挑了下唇:“既然是我姐姐的朋友,你就該知道我是個怎麽樣的人。多餘的話,我也不想說,你好自爲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