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以後,就隻有我能喜歡你了
“風雨哥……是你麽?”
聽到那小貓叫一樣輕柔的話語,我捂住嘴,險些癱倒在周北棋的臂彎之下!
“阿蕊……”
我聽到了湯緣正在叫救護車,也知道周大海帶着人已經在往樓上沖了。
可我不敢過去。
我站在程風雨堅實的脊背後面,躲在視覺的盲點範圍裏。
我怕看見她躺在一片血泊中回天乏術,我怕意識到她慘白的臉色上再也沒有生氣和笑容。
我怕是自己一時的軟弱,放縱了姚瑤——讓她害死了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怕我将要見到,失去了弟弟妹妹後的韓千洛臉上,再也沒有那偶爾一絲寵溺溫柔的表情!
“阿蕊,你……”程風雨極力壓制着悲傷和冷靜,他粗略查看了女孩的狀況,壓根不敢随意扳動她。
直到這一刻我才相信——等待救護車的過程,比高中時壓堂的煩躁要漫長出好幾個世紀。
“風雨哥,生日快樂……”當我聽到韓千蕊還有意識和語言的行爲,竊以爲事情也許真的真的可以不會那麽糟糕。
她隻是從三樓的窗台上跳下來而已,還被隔離帶擋了一下。她隻是受了些傷,不會死的,一定不會死的對不對!
終于回過神的我一把推開了周北棋的護佑,徑自撲到女孩的跟前,幾乎是泣不成聲:“阿蕊,是姐害了你……你……你堅持住……”
“我沒事的,姚夕姐……”她輕輕喘息兩聲,頭向一側靠緊了程風雨的胸膛:“我……頭很暈的,上了車就睡着了……醒來以後……房間裏有壞人要……欺負我,我……呵呵,我踹了他一腳,就逃下來了。
三樓又不高……我以爲,沒事的……”
她說着說着,轉開滿是血痕的臉揚着去看程風雨:“風雨哥,我沒有被壞人……糟蹋呢,我還想着……把自己,一定要留給你的……”
“阿蕊,别說這些。保存點體力,慢慢呼吸……”程風雨摟着她小小的肩膀,臉埋在陰影裏。我隻能聽出他哽咽的鼻音。
“我不……”韓千蕊流下委屈的淚水,劃過慘白的小臉蛋把血迹沖的像胭脂一樣:“我知道的,你喜歡……喜歡以前警局裏的那個姐姐,可是她犧牲了。
我還知道……你後來又喜歡唐姐姐,可是她也……嫁人了。
風雨哥,我……想說,等你老了……沒有人喜歡你,你也不會再喜歡别人了,那時我還……很年輕呢,我還有好多時間,你是不是……總會喜歡上我的?
所以你……别讨厭我好不好?
我會跟我哥學做飯……以後,再也不随便打人,我也不欺負……警長了……你……”
一字一句随着呼吸漸漸微弱的聲音仿佛切割在我心上的鈍鋸,誰的愛不殇?誰的暗戀不虐心?
看着她執着而堅定的眼神,我恨我自己把青春過得如此陰郁——愛一個人,本來就是那麽五體投地的崇拜與仰慕。
比起韓千蕊的愛戀,而我之于沈欽君——究竟是愛着他這個人,還是感動着我自己的執着與堅持?我……好像終于找到答案了。
我聽不到韓千蕊後來又說了些什麽,隻看到她那單薄的小肩膀在程風雨的臂彎裏抽搐了幾下,接着就開始大口咳血。
薔薇般絢爛刺目的顔色濺在程風雨的胸前的襯衫上,仿佛是惡魔打上的契約……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的阿蕊!隻是一點點小傷,不會死!”我隻能聽到程風雨絕望的咆哮,而眼前早就被一層層模糊的視線已經看不清他英俊的面容有多扭曲。
“撐着點,阿蕊,救護車馬上就到了。我陪着你,别怕……”
然後我看到韓千蕊慢慢轉過臉來看着我,用兩個指尖輕輕爬到我的衣襟上,三寸半的距離,就好像傾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姚夕姐……”她看着我,眼睛裏淚汪汪的:“告訴我哥……我不下心,車禍了……
他要是知道我也從樓上……掉下來,會瘋了的……
二哥出事這些年,他心裏……最苦了。我求求你,陪他好不好……”
我已經說不出話了,趕緊抹去淚水,想要出手握住她冰涼的指尖。隻差一秒鍾,就這麽看着她在我眼前垂下。
“阿蕊!”
伴随着救護車的嗚咽聲,周大海帶着人把樓上那個罪魁禍首給揪了下來!
此時那混蛋已經被揍得不成人形,兩隻胳膊都被拆掉環了,丢丢蕩蕩的。
上身赤果果着全是全是拳腳相加的傷痕,下面就隻穿一條褲子。兩腿之間各種血肉模糊。
我心裏一陣陣泛嘔,看都懶得多看這個畜生一眼。可他偏偏,就往我這裏爬過來——不,不是向我,是向着湯緣!
“緣緣!救我……救我啊!”
雷海諾?!
我倒吸一口冷氣差點跌倒,而湯緣,幾乎就真的跌到了!
“雷海諾!你這個畜生!”湯緣脫下自己的高跟鞋,劈頭蓋臉地就給那張已經腫的不像樣的腦袋瓜子上面又來一個血窟窿。
雷海諾抱着頭怪叫,一邊叫一邊哭:“不是我啊!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這女孩是客戶給我送來的,我冤枉啊!我以爲她是自願的——
求求你們,饒了我吧!我真的沒動她啊,她自己跳下來的——”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看着救護車到位,醫護人員已經把韓千蕊送上擔架開始急救了。
我定了定神,回憶起那天在程風雨事務所時——名叫張遠的金融師曾說過。雷海諾在圈子裏的口碑很差,貪錢又好色。
常有客戶投其所好,送女人給他。
那麽,姚瑤是怎麽會把韓千蕊送來給雷海諾糟蹋的呢?這怎麽看都不會是巧合吧!
後來警察也來了,以強劍未遂和故意傷害的暫定罪名,先把雷海諾給帶走了。而周大海他們爲了避免麻煩也決定先撤了。
我向他道了謝,但心裏惦念着韓千蕊,于是要周北棋趕快送我跟着救護車過去。
回頭看了看臉色慘白的湯緣,我軟下口吻伸手拉她:“緣緣,你沒事吧……”
湯緣搖着唇,輕輕放下手裏的高跟鞋,擡腳穿上:“夕夕,你先去看阿蕊。我……跟去警署看看。”
我知道湯緣爲什麽難受——自己遇人不淑找了那麽個畜生結婚,本以爲終于分道揚镳了,沒想到還鬧出這麽驚心動魄的一出——她是在臉上覺得沒面子,心裏又覺得對不起韓千蕊。
“緣緣,這不是你的錯……”我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我沒事。”湯緣強擠出一絲笑容:“我也想幫你們弄弄清楚,這個時候的雷海諾,反而容易說真話。”
湯緣既然已經這麽說了,我也隻能認同。
此時已經是淩晨兩點鍾了,我身上披了周北棋的外套,強撐着疲憊不肯讓自己有一刻的困頓。
剛才跟着周北棋的車一路來到醫院,陪着程風雨等人齊齊聚在手術室的門口。
我聽說中途大夫出來過,說韓千蕊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三樓還不算高,而且她是有自我保護意識地故意往灌木隔離帶的側面撲,這在一定程度上起了防震減壓的作用。
但是幾處骨折和内外傷還是無法避免的,至于會不會有後遺症,大夫現在還不好松口。
“姚夕,”周北棋試着讓我往他的肩上靠:“你也要當心身體的。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我咬着唇搖頭,早已幹涸的淚水滲透了漸漸堅強起來的五官。
我說:“北棋,如果阿蕊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就摘了這個孩子跟姚瑤同歸于盡。”
擡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邊長椅上的程風雨。從我剛才過來起,他就不動也不說話。
林子賦和莫綠菲一左一右陪着他,也不敢多說。
而白龍已經去了警署,雷海諾那邊還是要有人盯着看一看狀況的。
這時張遠打了個電話後回到手術室外,對程風雨說:“老闆,他已經在路上了……”
程風雨的眼睛輕輕動了下,微乎其微的點頭動作讓我終于相信他還沒有停止溝通與思考。
這時坐在一旁的莫綠菲勸道:“老闆,要不你先回去……這個事,說到底是我有責任,我……我完全沒有警惕到……”
我知道莫綠菲一直是很自責的,韓千蕊就在公司大門外幾米遠的距離出事,她後悔自己爲什麽沒有離開過前台到外面等她接她一下。
并且從一開始就上了姚瑤的當,竟替她做了“幫兇……”把女孩給騙了過來。
“不是你的錯,是我。”程風雨站起身來,目光中透着一絲疲憊的擔當。
然後我看到他迎着午夜走廊的逆光過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面,是韓千洛那仿若被冰封住的冷峻臉龐。
我站了起來,想要過去。
雖然我知道這個時候的韓千洛比起用瘋狂這種詞來形容,隻怕更适合用危險來定性——但我就是無法抑制想要靠近他的沖動。
“姚夕,别過去。”周北棋下意識地拉了我一下。
幸虧他拉開了我,因爲就在下一瞬,半句話都還不曾說出口的韓千洛直接一腳踹在程風雨的胸腹之上!
我就這麽眼看着那一米八幾的精壯男子轟然跌摔出幾米遠,差一點就撞在我身上!
“風雨哥!”
“老闆!”
我不知道韓千蕊那點防身術是不是韓千洛帶出來的,僅僅是那還算伶俐的三腳貓功夫就已經足夠讓普通人吃虧了,所以可想而之韓千洛剛才那一下得有多大的殺傷力。
“你,是怎麽答應我的?”韓千洛向前走了幾步,立在足足二十秒也撐不起身子的程風雨面前。
他的聲音又硬又沉,透着經過冰山打磨過的棱角。
身後的林子賦和莫綠菲幾經猶豫着想要上去,可是看着眼下韓千洛這個架勢,登時都被危機霸道的氣場給排斥出圈外。
“我同意她跟着你胡鬧,不是因爲我真的對她放心。”韓千洛一手抓起程風雨的衣領,将他搶起來。而另一手,掄起了拳身揚在半空——
“因爲她喜歡你,程風雨。她喜歡跟你呆在一起,喜歡聽你的故事,喜歡傻乎乎地站在一邊看着等着你。
她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隻要是你讓她做的事,就比全世界都重要!
可你是怎麽對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