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心疼他了
然後林子賦看我發呆,也跟着我一塊發呆。
“喂,你盯着這個名字很久了。認識他?”他側着頭想了想,默念了一遍:“沈拓?姓沈啊,你前夫的化名啊?”
我的大腦就像是在一片黑夜裏炸開一朵煙花,登時就瞪大眼睛吼了出來:“是他!天哪!他是我公公啊!沈欽君他爸!”
程風雨端着咖啡過來,一邊呷着,一邊用兩隻眼睛笃定地看着我。
“現在,你們可以自己串線索了吧。”
林子賦看看我,我又看看林子賦。
然後程風雨說:“林子賦,如果你想的沒有客戶快,我今天絕對會把你辭了的!”
事實證明,我的确是比身邊這個可憐男人更适合做偵探。
“我想我明白了,程先生。原來,張曼迪的情人是沈欽君的父親。也就是名揚集團的前任董事……”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穿上了整個真相得最後一條線索:“當初我去看張曼迪的資料的時候就覺得奇怪。她一個學曆不高的小出納,是怎麽在這些年一步步的,爬上名揚的中高端職位的。薪水也比别人的增幅大很多,原來她……”
“然後呢?”林子賦木然地看着我:“是沈拓殺了張曼迪?”
我看到程風雨差點把咖啡潑他臉上:“林子賦,沈拓在兩年多前就腦溢血死了!”
我點點頭:“的确是這樣,所以……張曼迪的那處房子,林先生你還記得麽?你跟我說,小區裏的人都說自從兩年前張曼迪搬進來以後,就沒怎麽見過她跟男人出雙入對,而且表情很陰郁,生活也是安分守己。
大概,正是因爲沈拓突然得了急病去世……所以張曼迪就一個人了。”
“原來是這樣!”林子賦說:“這麽說,殺了張曼迪的人就是林萍!她一定是早就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染,可惜抓不到人。後來丈夫死後,她清查沈拓留下的錢,才發現他給小三買過房子什麽的。
心生遺恨,于是殺人洩憤!”
我點了點頭,看向程風雨:“程先生,我也是這麽想的。隻不過……姚瑤在裏面扮演的角色,是不是——”
我想,一個人的推理潛質一旦被催化劑打開,那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
我終于明白了整件事裏糾纏的命脈,究竟……是誰掐了誰的喉嚨……
“林萍知道姚瑤不能生育,于是希望她能離開兒子沈欽君。姚瑤當然不願意,這時林萍大綱還是拿出驗血報告單來威脅姚瑤,說她如果不離開沈欽君,就把她不是我父親姚忠祥女兒的事公布出來。
這樣的話,她和蔣懷秀就會被我爸趕出門,一分遺産都拿不到。”
我說到這,見程風雨沒有反駁,于是更有信心地推斷了下去:“但是姚瑤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發現了沈拓與張曼迪的奸情後,故意用一些證據去刺激林萍。
林萍是個心高氣傲的女人,她一直都很想找到那個破壞她家庭的小三。當得知沈拓生前給張曼迪買過房子車子等财産之後,她就上門去理論。
至于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殺了張曼迪,我就不清楚了——
總之姚瑤一定是知道了這件事。這樣,她扼住了林萍的喉嚨,幫她隐瞞藏屍。兩人就這般互相牽制了起來。
可是她們兩人,一方爲了錢爲了人,另一方卻是犯了人命。林萍總歸是被動的,所以她……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想要殺了姚瑤。
然而姚瑤沒有死……她意識到林萍對自己下手了以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先潛逃起來,改頭換面再伺機報複。程先生,這樣子的話,是不是所有的事都解釋通了!”
我一口氣說完後,才發現自己已經口幹舌燥了。
程風雨微微挑起唇角的笑容,輕輕爲我鼓了兩下掌:“很好,姚女士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來我的事務所——”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啊!”我急道:“那如果這一切都像是我想的那樣——
那沈欽君,就是受了姚瑤的脅迫對不對?”
我的大腦一下子炸開了花,那些奇怪的,詭異的,想不通的,貌似終于可以在這一刻解釋的通了——
難怪他看着我的時候欲言又止,難怪林萍在這一個多月以來蒼老了十歲,難怪姚瑤在他們面前那麽嚣張,難怪他連我肚子裏的孩子都不敢要了,難怪他急急匆匆要幫林萍辦移民,難怪他……連姚瑤動手打他媽媽他都不敢管!
這就是事情的真相麽?
爲什麽,我的心會有那麽一點點疼呢?當他說出護不了我的時候,當他要我把這個孩子處理掉,然後追求所謂新的戀情的時候……
他……究竟想的是什麽呢?
“怎麽?你心疼他了?”聽到身後突然有人說話,我一個激靈轉過身。看到韓千洛的瞬間,我的眼裏又充盈了淚水。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我咬了咬唇,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個小姑娘在怯生生地看班主任。
韓千洛沒有理我,隻是死死盯着程風雨說:“另一邊的肋骨,你是不是也想斷幾根?”
“韓千洛你講點道理行不行,”程風雨撐着身子皺了下眉:“她自己猜出來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的妹妹算我女人,你的女人你自己看牢!”
“你們别吵了。”我摒了摒眼淚,深吸幾口氣:“既然事情就是這樣子的,你們……幹脆報警吧。”
我心疼林萍,說實話。
不管她曾經做錯過什麽事,她總歸是真心救了我的。
可是她犯了法就應該伏法,藏着掖着的結果隻能讓姚瑤那種賤人有了可乘之機,進而再去傷害更多的人。
“你不覺得這樣太便宜姚瑤了?”韓千洛看了看我:“她最多是個知情不報的包庇罪,關不了多久的。”
聽他這麽一說,貌似我也覺得這罪太輕了點,比起我之前想把她大卸八塊的沖動,實在是太不解恨了。
“那她……就沒有别的把柄了?”我看看韓千洛,又看看程風雨:“難道名揚的賬目,就真的沒有問題?
如果我是姚瑤,說不定趁着張曼迪的死,會在賬務上動些手腳。反正也查不到她頭上——”
但見程風雨和韓千洛同時的沉默,讓我更加堅定自己的推測了。
“你們都不說話,那我……就是猜對了?”
“姚夕,”韓千洛坐到我身邊來:“之前我對你說過的話,你忘了麽?
做你該做的事,剩下的,交給我。”
“可是——”
“你不相信我麽?”
我該說什麽呢?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要麽我選擇報警揭發,要麽就隻能相信韓千洛會用他的方式來對付傷害過他妹妹的人。
我不是不相信他,隻是覺得心裏不安。
望了望眼前那神色慵懶的程風雨:“程先生,你以前是警察。這種事……你怎麽看呢?”
然後程風雨的話讓我更吐血——
“你也說了,我‘以前’是警察。”
我:“……”
果然一丘之貉啊。
後來我被韓千洛領回家了,這一路上我都臉朝窗外不肯跟他說話。
其實我沒有責怪他隐瞞我的意思,就隻是覺得心裏懶懶的,不想想事情也不想說話。
“晚上吃什麽?”
“随便。”
“聽說重陽節你要去看你媽媽,我那天的航班送阿蕊走。大概一個月後會回來,你——”
“哦。”
“姚夕。”刷得一聲,韓千洛把車停在了路邊。我被晃了一下,愕然轉過臉來看他:“怎……怎麽了?”
“沒什麽。”他重重吐了一口氣,然後猛地一腳油門又蹬了出去。
我就跟被拽出去的麻袋一樣,莫名其妙地晃了兩個來回。
後面的時間裏,韓千洛再也沒有跟我說過話。而且破天荒地的,沒有在車裏放音樂。
我覺得,他可能是生氣了。
回到家以後,我上床去躺着休息了一會。韓千洛在樓下做飯,叮叮當當的挺響的,跟拆房子似的。
我确定,他是真的生氣了。
于是我換了身居家服,蹑手蹑腳地下樓來。像隻貓一樣趴在門口試探地看着他——
然後我看到他舉起手裏的不鏽鋼鍋鏟,把夏日的夕陽反射過來,差點亮瞎我的雙眼。
我嘶了一聲,過去掐了下他的後腰。
我發現他的腰特别敏感,跟貓尾巴尖似的,一動就渾身顫抖。
“别鬧。”韓千洛用筷子挑了一塊鍋裏的食物,送到我嘴邊。
我猜是意大利紅腸,于是抿着嘴咬了一口。
剛想說謝謝,就看到他突然俯下頭來笑眯眯地看着我說:“熟沒?”
我:“……”
韓賤人,你大爺的!
我心裏默默揮了他兩個耳光,但是雙手卻不由自主地環住了他的腰。
我踮着腳,把臉貼了上去。
以爲他好歹應該有點氣氛地對我說幾句寵溺的話吧,鬼能想到他居然說:“熱,走開!”
氣得我真想把他直接按到炒鍋裏!
“韓千洛,你……不生氣了麽?”
“恩。”他哼了一聲。
“這麽說你承認你剛才生氣了?”我跳開一步,湊到他面前揚起了向日葵一樣的腦袋。
“姚夕,我們的對話還能再沒意義一點麽?”韓千洛放下鍋鏟,開始去弄草莓做甜點。
草莓是個好東西啊,用在布丁啊蛋糕啊酸奶裏都是很好的漿果輔料。但最可怕的是,會在洗草莓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給吃完了!
特别是,他不僅自己吃還時不時塞給我吃!
等到烤箱裏發出叮的一聲響,燃氣竈上的羅宋湯也撲出了香氣,冷藏裏的草莓牛奶布丁也結了一層薄薄的瓊脂。
太陽還沒有落山的傍晚,陽光灑在我客廳旁邊的玻璃餐桌上,把整個房間都反射的十分柔美。
我擺好了餐具,雙手拄着下巴等飯,眼神挺虔誠的。
韓千洛走出來,把三菜一湯一一送過來。
我的味蕾開始跳動。
我看到他不急着動筷子,竟然開始禱告。
除了那天在他家裏跟娜伊莎夫人一塊吃飯的時候見過他禱告,平時的他别說餐前的禮節了,吃起東西來都是潤物細無聲的風卷殘雲。
經常是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剩個底了!
“爲什麽你今天要禱告?”我咬着筷子尖,弱弱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