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番外一也曾翻手爲雲——記韓千洛(1)
小東西用手抓抓我的臉:“才不會,媽媽是大美女!”
“死小子,嘴這麽甜,估計将來又是個大禍害……唉。”我在他的小屁股上掐了一下,結果他說男女授受不親!
我覺得孩子的教育有些是先天的,有些真的是他爹送他進來的時候就沒把好質量關!
生活沒有總是一帆風順的,躲到哪裏都會有陽光也有風雨。
那天小念在外面玩,一不小心磕秋千架上了,小腦袋血流如的,吓得我魂飛魄散。
總算是縫了兩針沒大礙,他還安慰我說,沒關系,你看北棋叔叔眉毛上也有疤,但還是那麽帥不影響他泡妞。
我聽了這話後,跑到洗手間裏哭得昏天暗地的。原來單身媽媽的辛苦,根本就不像我之前想的那麽簡單。
我害怕孩子出事,是因爲我害怕自己沒能守他守到讓韓千洛見見他。
我不知道韓千洛在哪,也許他已經忘記我了,也許他已經有的新的人。
就像他給我講的那個童話一樣——騎士用九十九天證明愛,用一天證明尊嚴。
我終究還是狠着心又抛棄了他一次,雖然離婚不是我提的,但卻是我用無辜的抓狂逼他的。
他說他隻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再放手,他也就放手了。
韓千洛是那麽驕傲的男人,他能這樣選擇,一定是……已經盡過深思熟慮了。
連日的驕陽吹海風,好久沒有下那麽大的雨了。
雨停了以後又是燥熱,我的心情一如既往得平淡如水,趕着那些漂亮的小衣服,數着雖然不多卻足夠我和兒子生計的收入。
也有人會追求我,什麽年齡段的男人都有。他們都說我身上有種很特别的氣質,特别适合娶回家。
我隻能沉默着笑笑。
這一生,我的心已經被那兩個男人占得滿滿,再也不會有别人了。
所以,如果收到告白,我會笑着委婉拒絕。如果收到玫瑰花,我就輕輕把它們灑落在院子裏。如果收到禮物,我會原地址退回去。
如果收到韓千洛。
“你……還好麽?”
我停下手裏的咖啡壺,轉身看着門口站得筆挺的男人。一時間,平靜得心底漣漪驟起。
他沒什麽太大的變化,看起來也就是實際年齡。沒有更多的歲月痕迹,也沒有減齡的輪廓和必殺技。
三十五歲是男人最美好最有魅力的年紀,我覺得他現在看起來反而更像歐洲人一些。
“領帶和襯衫的顔色不搭,禁止入内。”我笑了笑,遞上一杯特調咖啡。
“你更漂亮了,姚夕。”
是麽?
我常年穿着黑色的衣服,無論是上衣外套還是裙子,全是黑色的。
我又續了長發,一直挽着韓式發髻,把白皙的脖頸露出來,會讓人顯得精神很多。
我很注意營養和保養,那些年受的傷病并沒有留下後遺症,隻是寒流來了的時候槍傷會隐隐作痛。
我已經三十歲了,用漂亮形容稍微有點浮誇。
“你沒什麽變化呢。”我坐在他對面,笑容很随意:“這些年,過得好麽?”
“挺好的,代維和阿珏領養個一個四歲的小姑娘,歐洲人,長得像洋娃娃一樣。
阿蕊研究生畢業了,我逼程風雨向她求婚。結果訂婚宴上喝多了,戒指被小偷偷去了。真是,身爲偵探怎麽可以這麽烏龍?
我也想找我的幸福,無意中看了旅行雜志才發現了這個島,對這裏的神秘老闆娘很好奇。”韓千洛把一本書攤開在我面前:“全世界的男人都想找這樣一個女人結婚,不知道……我還有沒有這個機會了。”
我單手拄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故意學着電視裏拜金女的樣子問:“房子多少平啊?車子買了沒?”
“我什麽都沒有。”韓千洛說:“隻有一雙手,給你撐一個家。隻有一個後背,馱着你去哪都行。”
我笑罵他,然後轉身就上樓:“滾,吊絲還來相親~”
“姚夕,你想我麽……”他突然撲上來,從後面抱住我:“我來晚了麽?”
我埋着頭,淚水滴在他手上:“韓千洛,你來晚了。我已經學會沒有男人的生活了。
真的挺感謝你最後的放手,這三年來,我過得很好。”
“我知道你過得很好,所以我好羨慕你。能讓我也加入你的生活麽……”
我摒了摒呼吸:“先買把槍去吧,你的情敵很多,排隊要排到東海岸呢。”
“好,我最不害怕的就是跟情敵決鬥了。請你讓三十五歲的我,再做一次十五歲的事好麽?
第一個是誰,周北棋是不是?我這就去燒了他的房子——”
“韓千洛!”我一把扳住他的肩膀,順勢就被他壓在了牆上。
“姚夕,我用了三年的時間,也想不明白我到底有多愛你。
我隻知道,我甯願跟你争吵一輩子,也不願意去愛别人。
人生半世已過,我做不到再在遠遠的地方看着你了。我給你的豁免權,今天起收回。
你再也逃不掉了。”
我說我不缺男人了,缺男傭。包吃包住,沒有薪水。搬磚砌牆修馬桶,你幹麽?
我說我還有個兒子,比牛魔王轉世都皮實,不造他爹是誰,你接受麽?
“媽媽,别端着了,再端着就掉價了……”死小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裏面爬了出來,穿着小睡衣睡眼朦胧地看着我。
我咬牙切齒,滾回去睡覺,關你什麽事!
“怎麽不關我的事,我生出來就是給人家當兒子的,爲什麽不能選個帥點的爹!”
我一把夾起死孩子的腰,拎着他的小屁股就往樓上走。
“爸爸,救我啊!”
我一下子怔住了,回頭往下看了看。
樓梯轉角的地方,我發現韓千洛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隻是那雙碧海藍天一樣的眼睛裏,終于噙滿了淚水——就像風吹出來的海浪一樣,一層層的,真漂亮。
我哽着聲音說:“白癡麽你,兒子的蚊帳掉了,你過來給組裝一下!”
“哦,好。”
我聽到他追上來的腳步聲,踩在質感十足的樓梯上,就像我們彼此都不願意爲對方停止的心跳一樣,那麽有節奏,那麽有故事。
還好,你還在。
還好,我還愛。
沈欽君死後的第一年,名揚集團迎來了近十年來的第一次财報虧損。虧得褲子都掉了,導緻我差點在股東大會上切腹謝罪。
我承認我有點焦頭爛額,人人都說隔行如隔山,我對時尚産業的認知力和把控力都有欠缺,很難想像沈欽君那麽蠢的人爲什麽會比我做的好。
後來有人隻帶我說,因爲做生意,光靠玩陰的肯定是不行的,得用心去堆砌出一個真實的品牌理念。凡事物極必反,得自己去悟這個道。
我爸說你别玩了,把皇翼交還給你外婆吧,趕緊回來東南亞管管自己的生意。
我說我想在什麽都不想管,我想休息了。
回國那天是莫斯科今年來最寒冷的一天,我看到外婆在暖爐前喝花茶,一邊看着年輕時候的照片。我走過去,坐在地毯上,靠着她的膝蓋,像小孩子一樣趴着跟她說話。
我說對不起,你一手創起來的品牌被我拿去當殺人的武器,最後也沒把血洗幹淨。
外婆笑着說,小時候你打壞了我多少件獲獎的獎杯?樣樣足夠我心疼,但我什麽時候責罵過你啊?
孩子多大了也是孩子,外面風雨交加都不怕。等你累了,記得回來靠一靠外婆的膝蓋,聽一聽外婆的故事。
我閉着眼睛,做了一場很輕松的夢。外婆身上的香水味幾十年都不變,像極了貝加爾湖畔甜甜的帶着點腥鹹的水草。
這種香水姚夕也用過一段時間,我也懷念她身上的味道。
姚夕走了以後,我回到之前的生活軌迹裏。雖然一直覺得少了點什麽,但也沒有那麽難熬。
就好像是車子上缺了一個副駕駛,雖然不耽誤性能,但總覺得半邊身體沒有安全感。
沒有人知道我在二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姚夕的時候就很喜歡她。
我隻知道她叫姚夕,跟着不知道誰來參加學校慶典的。那時她還是一個自卑又落寞的小姑娘,眼裏心裏都裝着那個不屬于他的男人。
我跟别人要了她的手機号,卻遲遲猶豫着要以什麽方式來跟她搭讪。
跟黎安娜分手已經兩年,我覺得我可以嘗試着去接受一段新戀情。
但是姚夕還是小姑娘,我得考慮一個看起來不輕浮的方式而不要吓到她才好。
然而就是這多猶豫的一個晚上——我錯過了在我們之間最該說愛的年紀。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陌生的電話。程風雨已經幫我找到了失聯快半年的阿珏……
當我在病床前看到弟弟的慘狀之時,所有的生活正軌都脫節了。
我擱置了生活中一切,也包括才露尖角的愛戀。
我想我和姚夕錯過的,從來就不是彼此,而是彼此最合适的年紀。
當我鎖定名揚,開始行動的時候,才知道世上什麽最絕望——本來已經流産在溫床裏的一切,就這麽沿着我不死的心脈滋生出了蠢蠢欲動。
原來她是名揚姚家的二女兒,是姚瑤的妹妹,是沈欽君的未婚妻。
仿佛遊戲闖關到了最後一層,開發商突然爲我增加了難度。
從那一天起,我得抱着公主去鬥惡魔。
隻可惜,變不出真正無懈可擊的盔甲,我還是讓我的公主染了血。
所以直到黎安娜死後我才真正明白一個道理,開發商給我的不是一個包袱,一個公主,而是一個并肩作戰的戰友。
是我把姚夕的作用看得過于輕率,是我沒有真的了解過這個女人的内心到底有多強大。就像程風雨一直嘲笑我的,他覺得我根本就是個愛情觀畸形的可悲男人罷了。
畢竟女人是要牽養的,不是圈養。
我說好吧,要麽這兩年我思考一下,換個男人試試。
周圍的人都不明白,爲什麽我會選擇跟姚夕離婚。我可以矯情地說,我發現我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怕自己活不了多久了麽?
大夫說我不能吸煙了,我也有這個毅力把它戒掉。戒得掉煙,但我戒不掉姚夕。
有天早上起來洗漱完畢,我又開始咳血。量不多,卻足夠我驚恐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