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扶着罂粟回到病床上。
“累了吧?睡一下吧。”林凡說道。
罂粟搖了搖頭,用手輕輕撫摸這林凡的臉頰。
林凡隻感覺臉頰一陣冰涼。
罂粟的手仿佛像是在冰水裏泡過一樣,冰冷刺骨。
剛才那劇烈的運動,居然都沒能讓她的手有絲毫的熱感。
林凡有些心疼。
林凡就這樣靜靜的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用自己的臉頰給罂粟一點溫暖。
“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麽在意的,你就是你,沒必要活在别人的惡語謠言中。”許久之後,林凡終于還是先打破了沉默。
從剛才罂粟和周雪梅的對話中,林凡基本也能猜出,罂粟和這所謂的周家的關系。
無非就是庶出和嫡子的關系。
換句話說,罂粟就是周家的人,但周家,并不認可罂粟。
“我才不會在乎。”罂粟笑道:“在乎的,是他們。”
“能……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嗎?”林凡說道。
“你想知道嗎?”罂粟反問。
“想。”
“爲什麽?”
“……”
爲什麽?
林凡不知道,或許,骨子裏隻是想幫一下這個可憐的女人吧?
要說上有多少感情,林凡也說不上來,隻是,看到她這個模樣,林凡也是會莫名的心痛。
“你插手我和周家的事,就不怕他們報複你嗎?”罂粟問道。
“不怕。”林凡回答。
“你了解周家?”
“不了解?”
罂粟微微驚訝,“不了解你還敢這麽做?”
“他們欺負你。”
罂粟沉默了一下,忽然笑道:“真想現在把你推倒。”
“……”
這女人是個妖精嗎?
這麽嚴肅正經的場合,居然還能往那方面想。
“你知不知道,剛才你将周雪梅打暈,不出半個小時,周家人就會帶着一隊人馬沖過來把你大卸八塊了,你真的不怕?”
“爲什麽要怕?”林凡淡淡笑道:“不管是誰,即便是天王老子美國總統島國首相,誰敢欺負你,我就讓ta後悔來到這世上。”
“這種撩妹的段子,你肯定經常跟其他女孩子說并獲得她們死心塌地沒羞沒臉大哭流涕的追随擁抱吧?”罂粟咯咯笑道。
林凡:……
“有煙嗎?”罂粟忽然說道,也沒在之前的問題上糾纏。
“你現在不能抽煙!還在受傷呢!”林凡果斷拒絕道。
“一根煙而已,死不了。”罂粟看着林凡,“拿來吧,我知道你有。”
林凡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抽出了一根煙,給罂粟點上。
剛才通過看他和那叫做周雪梅的對話,他知道,罂粟表面上裝的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但是内心,肯定是愁雲密布的。
男人可以抽煙解愁。
女人可以大哭一場。
但是他知道,罂粟是不可能哭的。
那麽,就用男人的方法給她解愁算了。
雖然說,女人抽煙都會被世人認爲是不良女人,但是,不得不承認,女人抽煙,還是十分有魅力的。
至少現在的罂粟看起來十分的有魅力。
罂粟一邊抽着煙,一邊看着病房外面的景物。
“周家是燕京三大家族之一,實力,僅次于陸家。”罂粟淡淡說道。
林凡一怔,他有想過周家是個大家族,沒想到,會這麽厲害。
陸家在燕京的實力,從這段時間接觸來看,他是知道的。
那絕對是巨無霸的存在,毫不客氣的說,陸老爺子跺跺腳都能讓燕京抖三抖。
而周家,卻是僅次于陸家之後,那其綜合實力,也絕對不會低到哪裏去。
怪不得周雪梅敢這麽嚣張的鬧,原來,後台這麽強硬啊。
“害怕了吧?”罂粟看到林凡的表情,笑道:“如果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等一下他們過來,我會給你掩飾。”
“離開?”林凡有些生氣的看着罂粟,這女人就這麽看低自己的人品,這麽不相信自己的爲人嗎?
“我開玩笑的啦。”罂粟看到林凡生氣了,頓時咧嘴一笑,然後俯下身子,在林凡的嘴唇上,輕輕一吻,這一吻,林凡便是很沒有志氣的原諒她了。
“我媽大學時是個校花。”罂粟陷入了回憶中,開始講述她的故事。
“可以看得出來,不然,也不會生出你這麽漂亮的女兒了。”林凡笑道。
“她在我十三歲的時候,就死了。心髒病發作,沒錢做手術。就躺在醫院病床上等死。”罂粟說道。
林凡心頭一緊,心髒病?
剛才醫生說,罂粟也有心髒病,而且是遺傳的。
“如你所知道的,我們家有心髒病遺傳史。我的心髒病就是遺傳我媽的,但是,隻要平常生活工作不太勞累,病發的幾率極低。我活到現在,也隻是發作過那麽幾次而已,僥幸,我都活下來了。”
“我保證,以後這種事不會再發生。”林凡說道,語氣十分堅定。
罂粟深深看了林凡一眼,旋即别過頭,再次抽了口煙,心裏卻是不太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其實,如果大學的時候,她沒有遇到那個男人的話,她的命運,也不會被改變。”罂粟正式開始了劇情的叙述。
“跟很多電影的狗血劇情一樣,如果把我媽的一生寫成一本書的話,或許可以拍成一部瓊瑤劇了,可惜,她沒有遇到那種可以爲她毫不猶豫奮不顧身的放下榮華富貴的男主角。”
“那個男主角,就是現在周家的家主?”林凡問道。
罂粟點了點頭,說道:“每個灰姑娘,都希望能夠遇到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呵呵,這些灰姑娘真是傻的可憐,她們并不知道,就算灰姑娘真的和白馬王子相親相愛了,那城堡裏的國王會同意嗎?他們這些高貴的血液怎能讓那些在他們看來貧賤的人來玷污?到頭來,這灰姑娘,也不過是王子的床上玩物罷了。在皇位和愛情面前,這些所謂的王子,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可惜,這個灰姑娘實在是傻的可憐,人家不要她了,她還死皮賴臉的跑到人家家門口去,卻是被人無情用棍子打得渾身是傷出來。她沒能見到她的王子,甚至于到死的那一刻,她都沒能見上一面。更糟糕的是,王子離開後,她懷孕了。在那個年代,未婚先孕,是一件奇恥大辱之事,她父母知道後,毫無猶豫毫無留情的将其趕出了家門。”
“她被趕出了家門,她父母被她這麽一鬧,雙雙病倒,離開人世的時候,她甚至都沒有資格進入祠堂跪拜。呵呵,多麽諷刺啊,看看現在的醫院,多少十幾歲的小姑娘未婚先孕,照樣活得多姿多彩,那個時代,要是也像現在這麽開明,多好啊。”
“她身無分文,拖着個大肚子,在燕京最大的垃圾場旁邊的平民窟裏生下了一個女兒。你無法想象,這個灰姑娘的女兒從生下來的到長大懂事,每天陪伴她最多的,不是她的母親,而是貧民窟裏跑來跑去到處覓食的老鼠,呵呵,你覺得老鼠可愛嗎?”
“可愛?”林凡實在無法将老鼠和可愛兩個字連上勾。
他忽然想到罂粟辦公室内,她放在床頭桌的那一張照片。
那就是她的小時候嗎?
“可是小女孩覺得很可愛,因爲它們是我童年的夥伴,唯一的夥伴。”罂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看的林凡心痛不已。
這個女人,到底過着什麽樣的生活啊。
“因爲某些人從中阻礙的緣故,那灰姑娘甚至都找不到一份體面的工作,隻能靠給人洗碗掃地當保姆,賺點小錢,給她女兒買最便宜的菜吃,買二手的衣服穿。終于有一天,她扛不住了。那是女孩十三歲那年,生日那天,在她花光所有積蓄給我買了一個蛋糕之後,她心髒病發作了。”
“鄰居幫忙将她送到了醫院,但是,因爲沒錢,醫院不肯做手術。女孩拼命的跑回家,翻遍了所有的衣櫃,也找不出一毛錢。但是,女孩卻是發現了一封信,是那女人寫給她女兒的信。信中,她講述她的身世,講述了她的親生父親是誰。如果有朝一日她不在了,至少,她的女兒可以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
“她女兒像是找到了救命草一樣,去找她的父親要錢,給自己母親做手術。可惜,她連父親的面都沒見着,就被一個彪悍兇狠的女人帶着傭人用棍子打了出來,她絕望了,她拖着渾身淤青的身體回到醫院,卻被告知,她母親因爲不能及時手術,離開了。”
“那一刻,那小女孩沒有哭。她甚至一度爲自己母親感到高興,她解脫了。不是嗎?”
林凡這時再也忍不住,伸手将罂粟擁入懷中。想說點什麽,卻是發現,自己喉嚨堵得離開,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凡想要給她溫暖,但是,她的身體依然是冷冰冰的。
她很平靜,看不出有一點的傷感。
到底經曆了多少的風雨洗禮,才能讓她如此勇敢的面對這些血淋淋的傷疤而無動于衷?
“那你現在想做什麽?”林凡問道。
“活着。報仇。”罂粟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