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鬧事
陸清石在書房裏寫字的時候,陸清婉就經常陪伴在一旁看書。她雖然也不懂得怎麽教導幼弟寫字,但陸清石卻覺得舒心。
這幾個月,自己好像突然泡進了蜜罐子裏。半年前的陸清石,還吃不飽飯,每天都爲家裏的生計操心。如今眼前的一切都變了。做夢都不會想到能過上如今的夢。
夢裏的長姐,溫柔又細緻,對他更加上心。夢裏的日子,每天都能吃飽肚子,而且頓頓有肉吃。
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讓陸清石既高興又惶恐,生怕這樣的日子,眨眼變成了一場短暫的夢。他唯有加倍地努力,換來酸累疲憊,才讓自己更安心更踏實。
陸清婉陪着幼弟,看了很久的書。看得眼睛也酸澀了,見幼弟臉上半點厭色都沒有,仍舊在專心地寫着字。
“天黑了,石頭可以去吃飯了。”陸清婉合上書,沖着桌子上的陸清石說。
陸清石搖了搖頭:“姐姐,讓石頭再寫半個時辰吧。”他緊了緊抓着毛筆的手,其實已經酸痛不已,但是仍是忍了下來。
他心裏始終記着,自己要考功名,考取秀才的願望。
陸清婉心琢磨着半個時辰也不算長,所以便點了點頭。她合上了話本子,沒甚興趣。這種才子佳人的話本子,初初一看覺得新鮮,但是看多了幾本便覺得索然無味了。還是人物傳記和風土志看起來口齒留香。
尤其是關于農事的書,摻雜些精妙的觀點,有很多都是極有用處的。陸清婉翻着書,漸漸地便想出神來了。當年徐淩去南方邊陲外放做官的時候,便治理得頭頭是道。分明他以前也從未去過那麽偏遠的地方,但是卻對那的風土極熟悉,吩咐下去的農事命令也全是頗有益處的。
即便是村裏種田熟稔的經驗的老漢,腦子裏的主意,也不比他多。
如今陸清婉看了這些書,也算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書中自有黃金屋,便是足迹不能抵達遠方,也能在書中了解到那裏的人情風土。她看見自己如今煉制的蜜煎,在古書裏,也有所談論。
陸清婉看着看着漸漸就沉浸其中,扯了張紙,邊看邊記着。
兩姐弟就這樣,一個坐在桌邊挺直腰身,一闆一眼地練着字,另一個靠在美人榻上邊,閑閑地看書。這樣靜谧的一室,誰也不覺得無趣。
次日,陸清婉清晨起來洗漱完畢之後,便聽到了門外陸家婆子推搡的聲音。
“大清早的嘈雜雜的在這裏幹些什麽,我都說了吵着姑娘還有小公子……”
陸清婉循着聲音,到了門口看,竟然看見了周四娘背着一婁的果子,想要推開守門的婆子,溜進來。
“四娘,你這是要幹什麽?”
周四娘見了陸清婉,立即鼓着嘴,瞪起了眼睛,訴起苦來:“哎喲,小婉啊,我總算是等到你了。昨天發工錢,是不是少算了嬸嬸的?我這個月分明曬了五百斤的量,你叔足足曬了一千斤。我們一家全都指望這三貫錢過日子了,沒想到……”
“最後隻給了咱一貫600文的錢,這是哪裏來的道理。白白讓人幹活嗎?”
紅娘子聽到動靜,走了過來,瞪着周四娘說:“老娘還沒訴苦,倒讓你先來告狀來了。到底誰才虧,大夥都可以來評評理。”
“這貨分上中下三等的,隻用中等的,東家才不會虧本。周四嬸子倒是好,曬了那麽多的果子,連個下等的都夠不上,沾了灰的果脯,拿出去賣誰吃?這不是白白糟蹋了東家的名聲嗎?這一千斤的果子,權當做白白送人了。讓她一家子浪費了這麽多的果子。也是咱幾個厚道,看着都是鄉裏鄉親的,沒讓她賠銀子,還倒貼了錢過去算她的工錢。”
紅娘子最後叉着腰吼着說:“别仗着跟東家沾點親戚關系,就在這裏撒野。這樣的屎盆子扣在頭上,咱幾個可不認。”
陸清婉聽清楚了事情的緣由,又看見許許多多果農背着新采下的果子,聽見了動靜湧了過來,一雙雙眼睛帶着看好戲的神色。
這會也陸清婉也開始頭疼起來了,人一多,管起來便麻煩了。若是沒有個仔細的章程,生意必定做不長久。
她清了清嗓子,目含嚴肅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陸家雖然不富裕,但隻要老老實實地幹活,不摻水不摻假不偷懶的,絕對發得起工錢,從不拖欠。然而,它絕不會是偷懶撈錢的法子。”
“堂堂正正幹活掙來的每一個銅子,都是幹淨的,掙得心安理得,花着也踏實。陸家一個子不少。坑蒙拐騙賺來的銀子,多個一個子陸家都嫌多!陸家不絕對絕對不養偷奸耍滑的幫工。若是再發現這樣以次充好的行爲,絕不姑息。”
陸清婉說完之後,果農們都議論了起來。
“我家上個月就曬了一千五百斤,但是東家給了四貫錢!”
“曬得均勻、幹淨的,都是給得不少的,這個倒是真的。”
“以前沒少欺負我們少東家。現在又來擺譜,這樣的親戚誰攤上誰都糟心喲……”
周四娘被氣得絕倒,她嫌青娘子教的法子太羅嗦麻煩,按着自己家曬果子吃的來做,這樣又快又能賺錢,自己還暗樂了好一陣子,多曬了好多斤。
誰知道交貨的時候,到手的錢才這麽點。紅娘子指着她的臉罵人,周四娘不服氣了才來侄女這裏訴苦。
這回眼淚都還沒有掉下來,陸清婉就說了這一番話。周四娘一口氣哽在脖子裏,悶悶地哼着聲:“小婉,嬸子不管。咱家就是曬了一千五百斤,就應該拿三貫錢。我是你嬸子,你半點敬着的意思都沒有。”
陸清婉聽了周四娘的話,心裏覺得好笑,得了兩分顔色便開起染坊。
她唇邊泛起一絲的冷笑:“四娘,敢情方才的話一個字你也沒聽到心裏。難怪青娘子教了你一下午,也沒見你交出合格的果子。同你說話簡直浪費功夫!”
“下個月四娘也不用來曬果子了,咱陸家受不起您這金貴的人。既然要擺長輩的譜,呆在家裏,必定能過足長輩的瘾。”
陸清婉說完之後,便有人噗呲地笑了。周四娘臊紅了臉,鬧得也呆不下去了,扔了簍子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