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遊街
徐淩閑閑地騎着馬,面色冷凝。眉心如聚,斜飛入鬓,一時之間,數不清的鮮果時蔬沖着他扔去,人群鼎沸,嘈雜的人聲甚至蓋住了扯着嗓子吆喝的報榜兵丁。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擁擠的人潮之中,那個騎坐在馬背上的男子,驚豔了衆人。頓時長街擁堵了起來,原本接踵擦肩的人群紛紛沖破了屏障,一齊湧向鼓樂齊鳴護送的儀仗隊伍。
失了控的場面,顯然也是儀仗隊伍始料未及的,湊在徐淩身邊的兵丁被砸得落荒而逃,幾個原本緩緩騎馬亞元、經魁、亞魁等數得上号的舉人被吓得提起原地愣住,馬蹄停滞不前。
待打頭的徐淩策鞭揚長而去,衆人欷歔歎息,場面才稍稍被控制下來。
謝泉看得目瞪口呆,喬樹一臉的豔羨,青娘子刹那間發亮的眼神,周福安懶懶地揉了揉眼睛……
指路的婆子不無驕傲地說:“怎麽樣,我老婆子沒有糊弄幾位爺吧?徐解元這樣人物,一遊街就能引得這般人群塞滞的場面。徐州有這樣俊俏的解元郎君,城裏多少待字閨中的小姐,今宵難能入眠了……”
陸清婉扭過頭,似笑非笑地看着呆掉了的幾個人,唇邊漫着一抹笑:“現在熱鬧也看完了,咱們是不是該去看看鋪子了?”
青娘子目含惋惜地看着絕塵而去的一抹影子,收回了目光,又看了看自家的姑娘。
指路的婆子真是極爲熟悉城中情形,就在如今這條繁華的街上,三下兩下便引着衆人找到了合适的鋪子。
一間不算小,但是也大不到哪裏去的鋪子,開門正對着街道,在交叉的路口之間,人流不小。
極旺的位置,但價格卻一點也不含糊,要盤下來三百兩一個月的租金,按一整年盤下來的話,隻收取三千兩。
這幾乎是經營一家店鋪一整年的收入了,這麽高的價錢令很多商人望而卻步。
于是鋪子便空置了下來。
除非能夠一整年盈利超過一萬兩,否則這樣的鋪子不敢入手。
陸清婉咬了咬唇,看見喬樹的眼神,幾乎已經是退卻了,但是這個鋪子,真是地處徐州城絕佳的位置。
她商量着說道:“這鋪子貴也不是沒有道理。喬大哥你看這樣如何,鋪子讓清婉單獨盤下,盤個一年。考慮到我手中還存着一批的蜜煎要賣,如果占了這樣的位置,不愁找不到有錢的人家的生意。”
陸清婉這樣直爽的口氣,半點也不計較的樣子,令喬樹有了幾分的汗顔。
他怎麽說也是在外面闖蕩了好幾年的商人,但是眼界卻比眼前的這個小姑娘低了好幾分。他想起自己賺到的銀子,這隻是初初的開頭而已,便賺得盆滿缽滿。沒有道理人小姑娘不怕風險,倒是自己一個大老爺們縮手縮腳,不敢幹。
喬樹咬了咬牙,下了決心:“不必,這銀子我喬家也要出一半。咱一塊做生意,沒有銀子光讓你出的道理。小婉妹子,以後不要再跟喬大哥說這樣生分的話。”
指路來的婆子暗喜高興,眼見着自己帶來的一行人把空置已久的鋪子盤了下來,等回頭還能向鋪子主人領一份牽線搭橋的錢。
陸清婉同那租出鋪子的主人,林老爺簽了一個租賃契,交上了押金一千兩,約定以後每個月初繳納三貫又333文的租金。
鄉試的龍虎榜揭開了之後,各州的中舉的舉子都已揭曉。自然是一家歡喜一家愁。
沒有中舉的絕大部分考生,還需再等三年後的鄉試。而後地方州縣的官,則要邀請各新科舉人奔赴鹿鳴宴。徐淩勇摘解元之冠,自然是缺席不了的。并列在座的還有亞元魏舉人;經魁衛舉人、曹舉人、尤舉人;亞魁朱舉人。
知州以鄉飲酒禮,各大屬僚列坐兩邊,備下泠泠的管弦,舞姬柔而婉約猶如黃莺的歌喉,歌《鹿鳴》詩。
在觀雲書院,同徐淩關系較好的葛嘉,勉強挂在龍虎榜末梢,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一把。在今日這鹿鳴宴之中,葛嘉穿了一身寶藍色綢衣,手舉一把紙扇,發髻梳得油光可鑒,可見抹了不少頭油。
常安在也考中了舉人,成績也稍不錯。名列三十八名。同樣地也以被邀鹿鳴宴而與有榮焉。會上唯一臉色不太好的人,便是遊街之時受了驚吓的亞元魏舉人。
魏舉人不是觀雲書院的,并非觀雲書院的。而是出身與觀雲書院幾乎齊名的黃山書院。
三年前徐淩沒有冒出頭的時候,備受矚目的人便是黃山書院的魏知禮,他比徐淩成名要早得很多很多。觀雲書院的院長也對其親眼有加,欲要納入門下,可惜被黃山書院捷足先登。年紀稍長徐淩四歲。如今已年有二十又一歲,未及弱冠,便有問鼎解元的才名。
他同徐淩一樣,是三年前便有資格參加鄉試。不同的是,才高氣傲的魏知禮,要多溫書三年的緣由,是爲了确保自己必能将解元之名納入囊中。
誰知,這三年,偏偏遇上了同樣天資過人的英才。
之前經曆的遊行之驚,更是讓魏知禮臉色發青。
衛舉人自顧斟了一杯酒,調侃道:“知州大人心血來潮,令我等遊街風光一輪,倒是全都成全了徐解元了。”
衛舉人年近三十,生得斯文俊秀,若不是旁邊有徐解元襯着,怕是也能當得上一聲美男子。
但當時六人一齊策馬遊街,街上人潮擁擠,所有的瓜果時蔬,都往徐淩這邊招呼了。即便是早已成家立業的衛舉人,也委實被這樣失控的局面下了一跳。
徐淩淡淡地不置一詞,隻顧喝着酒。鹿鳴宴之上豐盛美味的各色鹿肉,吃在嘴裏,還遠倒不如當初他厚着臉皮,在陸家蹭的一頓鹿肉飯。想起那精心熬下的鹿筋蟲草花湯,這一陣子心裏壓下去的那個人影,又浮現在了眼前。
這頓豐盛的鹿鳴宴,令徐淩感到索然無味。
曹舉人見到臉色不悅的魏舉人,接着衛舉人的話,奉承道:“讀書人應愛惜羽毛,知廉恥而自珍。這般擲果盈車,嘩衆取寵之行爲,實乃庸俗……”
話音剛落,魏舉人不悅的臉色立即轉變爲了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