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放榜

次日，陸清婉取出了一百兩的銀子，讓謝泉購置馬匹，車輿。

陸清婉同喬樹說：“喬大哥可有想過，在徐州城裏開一個鋪子。清婉早前心裏也有過些盤算，但卻恐手頭上的銀錢不夠。如今賣了果脯和蜜煎，銀錢已經不成問題。再者咱們賣了足足一月的果脯，名聲也傳了出去。且在價錢也公道。若是打鐵趁熱，在徐州城裏開間鋪子，專門賣咱曬制的果脯和煉制的蜜煎，便能利潤上多拿幾分，也不必如此奔波。”

喬樹從來奢望過在徐州城開間鋪子。一則，在熱鬧的街市上，盤下一間鋪子的租金一點也不便宜。二則，自己也沒有什麽賺錢的營生。如今在這果脯上邊嘗到了甜頭，哪裏能停得下來。恨不得把山裏的果子全都做成果脯子。

陸清婉的這個提議，真是恰恰撞在了喬樹的心坎裏，他整顆心都熱了起來。

開一間鋪子，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才過去了多久，眨眼之間，他就可以擁有一間鋪子了？

陸清婉看見喬樹望向自己的眼神，帶着一抹期翼的微光。

兩人便商讨起開鋪子的事宜。

周福安問起名号的事情來。陸清婉抿了抿唇道：“昨日喬大哥提起的名号，石頭翻了書，起了個名字。”

她從書房裏取出一張紙來，上面是陸清石題上的字，一筆一劃寫得端正清秀，筆法雖然稚嫩，但是也初顯雛形了。

“王者以民人爲天，而民人以食爲天，食記？”謝泉和周福安念道。喬樹不識字，隻單單看着，急得抓耳撓腮。

“這是個啥意思？”喬樹問。

周福安折起了紙張，狹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就是……老百姓的肚子飽了啥事都好辦。”

“在理在理，說到人心坎上了。咱這鋪子就要這名兒，又好記又簡單。”

于是食記的名兒便定了下來。

說幹便幹，一旦有了主意，幾人都坐不住了。還沒有喘過氣來，便紛紛求着去城裏看鋪子。

第二天，陸清婉一行人駕車來到了徐州城裏挑選鋪子。青娘子陪同，給陸清婉駕車，另外三個男子同乘一輛馬車。幾個人趕了一天一夜的馬車才堪堪趕到徐州城，大半夜幾人才投宿到徐州城裏某家客棧下。

天一大亮，幾人便去尋空的店鋪。

陸清婉尋了個住在徐州城裏的人指路，那婆子得了她一百文的賞錢，自然盡心盡力，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周福安嘴上一直咬着根草，念着：“陸姐姐，還不如讓我找個兄弟，地頭上啥事他都摸得清清楚楚，還怕找不着一間鋪子？”

指路的婆子被周福安激得愈發賣勁了，每到一處便說得頭頭是道，住在這徐州城幾十年了，哪條街賣什麽，哪間鋪子空置，她都記得清楚。

“這幾位爺，要盤下間上一等的鋪子，生意紅紅火火，好比芝麻開花節節高；盤一間不好也不壞的鋪子，運氣稍足，乘風化鵬，展翅高飛；次一等的鋪子，不賠不賺好歹溫飽，最次等的……”

“廢話說那麽多幹什麽，隻管領爺幾個去上一等的鋪子。”周福安不耐地打斷這個婆子的話。

于是陸清婉幾人便被領到了徐州城裏最繁華的一帶，直通通的長街，四通八達，走至最中心處，見到路邊人山人海，接踵擦肩，好不熱鬧。

那婆子道：“幾位大爺來的巧。今日恰是那鄉試放榜的日子。”

徐州的龍虎榜要張貼于巡撫衙門，從貢院取出，快馬加鞭地到巡撫衙門。一路黃綢彩亭，鼓樂、儀仗、兵丁護送，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鬧。

除了街上随處可見的學子之外，城裏的百姓也對着三年一次的鄉試有莫大的熱情。從早上站到了将近正午，就等着通報龍虎榜的貢兵騎馬一路報上前三甲。

陸清婉的視線裏便有不少學子紛紛湧向巡撫衙門。

“今年的解元是誰？”

“解元定是觀雲書院的，今晨見着有報喜的兵丁送撒金箋的花名冊到觀雲書院了。等會仔細看便知道了，第一個出來的就是解元。”

人群裏議論紛紛，那婆子驕傲地說道：“這一點小兄弟肯定是不如老身知道得多。老身便住在觀雲書院邊上，每天到書院裏灑掃除塵。今年鄉試的頭一份，解元定是那徐子嘉。徐子嘉是何人，小兄弟知道不？老身啊，在那觀雲書院掃了幾十年的地，還是頭一回見着如此才俊，他……”

周福安面無表情地噢了一聲，打斷了那婆子的話：“那真是不巧了……”

“徐解元便是咱村出來的。”

謝泉忍了又忍，忍不住給了周福安一記敲：“你小子今天咱胡咧咧那麽多話，某想聽，某想聽聽這徐解元……”後面的半句是對那指路的婆子說的。

謝泉才來留南村不久，他來到留南村的時，村裏傳說中的神童、念書念得極有厲害的徐淩，早已奔赴鄉試了。耳邊聽多了他的傳言，但是卻從未見過其人。如今在徐州城還能聽見别人也在誇他，頓時有了一種與有榮焉之感。

“這徐解元啊，是兩年前才來到觀雲書院的。聽說家境極貧寒，但卻一表人才，聰穎過人。書院的院長早在鄉試之前便斷言，此子極有天賦。區區舉人不在話下。”

那婆子指着街上一個兩個三個年輕的女子說道：“瞧見了沒，這些都是城裏某些貴人府上的丫鬟。那些待字閨中的姑娘們臉皮薄，礙于身份不敢抛頭露面，便派了婆子和丫鬟來壓路。每年這沿街的酒樓二層的雅間，生意都極好。”

她捂嘴笑道：“今年怕是連個次一等的包間都要爆滿了……不是老身誇下海口，這徐解元，老身看了幾十年的解元，還是頭一遭瞧見這般皮相好的……”

話還沒有說完，人群裏便爆起了一陣吆喝聲，衆人紛紛擡眼看過去。

隻見兵丁一路敲鑼打鼓，黃綢彩亭，儀仗護送一隊男子，騎着馬匹緩緩而來，打着頭陣的，便是如今人人口中熱議的解元之才。

男子颀長的身姿，翩若遊龍，面容平靜，皎皎如月。氣質溫潤，蘭芝玉樹，姿容極盛。便是在人潮之中，也能一眼挑出他來。

一個又一個的果子被扔進儀仗之中，沖着他的足下紛紛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