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相送
陸清婉嗯地低低地應了一句，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徐淩說：“不用那麽着急，等會吃完飯之後，我便送你回去。”
陸清婉搖頭：“不必了，你時間緊，還要溫書……不浪費你的時間了。”
徐州離汴京并不算得上很遠，趕路月餘便可以抵達。如此，距離遠的舉子，早就已經奔在路上了。而徐州的舉子仍未上路。但此刻各個都是削尖了腦袋，在拼命地溫習，徐淩也是這樣的吧……
陸家小姑娘的這一番話，讓徐淩居然有了一絲受寵若驚的感覺。
雖然同樣也是拒絕的話，但是徐淩怎麽聽，怎麽都覺得心頭一甜。比起以前時不時刺人的冷笑，現在這樣淡淡的态度，已經足夠讓徐淩高興了。
徐淩臉上泛起了一絲微微的笑，冷若冰霜的臉，宛如冰雪消融，眼裏帶着的脈脈溫情，若是讓葛嘉看見，必定要下巴掉地。
“怎麽會浪費時間呢……這些年，該學的已經學夠了，抓緊這點功夫，也不能一夕之間脫胎換骨，還不若平時該幹什麽，現在便幹些什麽。以往子嘉用完飯之後，會在外面走幾步。送你回去，隻是順便，并非麻煩。”
徐淩記得小姑娘不愛聽那些甜言蜜語，覺得不正經，徐淩如今也不說了。
陸清婉聽了之後，便沒有再同他争執。
吃完飯之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徐州城街道兩邊的鋪子，都張挂起了燈籠。
徐淩走在她的身側，二人皆是沒有話說。
沿街叫賣的攤販，開始推着小推車，湧到了街上，幾個推車并駕齊驅，趕着晚上的夜市，沒有多久徐淩便被擠到了後面。
人流開始漸漸多了起來，徐淩從後面跟了上來，默不作聲地拉住了陸清婉的手。
他清冷的臉上，是一派風光霁月的正經。
“天黑，别走散了。這城裏的路，你不熟。”
陸清婉被吓了一跳，側過頭來才發現抓着自己的人是徐淩。她惱怒地掙了掙，沒有掙開。徐淩的手掌很大，能夠完全包住陸清婉的手，帶着微微的繭子，幹燥而又溫暖。
徐淩感覺到自己的手忽然被抓緊，他唇上泛起了一絲的笑。
“讓子嘉幫你拿這些東西吧。”徐淩得寸進尺地說道。
他把陸清婉另外一隻手提着的東西，拿了過來。
沒有多久，徐淩便走到了食記。
“我到了，多謝。”陸清婉說。
徐淩說：“不要對子嘉如此客氣。這樣很生分……”
在食記裏，左等右等，等了陸清婉好久的謝泉一頭沖了出來。
“姑娘啊，某找你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你。你到哪裏去了，急死個人了，你……”謝泉扯着頭發，一臉焦躁地說。說完之後，才發現姑娘的身邊，長身玉立站着一個男子。
謝泉定睛一看，才啞然失聲，閉上了嘴巴。
哎……正好撞見這兩人互相對視着，謝泉插進來，相觸的目光頓時撇了開來……
謝泉和徐淩面面相觑。
“原來、原來是徐解元啊？多謝你将我們姑娘送了回來，要不要進去歇歇？裏邊有茶品點心……”謝泉客氣地說。
原本謝泉隻是客氣的場面話，誰想徐淩點了點頭，回應道。
“好啊……”
謝泉磨了磨牙，這好厚的臉皮。
謝泉同他頭發長見識短的那口子不一樣，擇婿隻單單看皮相，看成就。徐淩這樣功名加身，又相貌不俗。聽傳言對他們姑娘還真有幾分意思。
青娘子早就心水很久了，幽幽怨怨地歎息，這緣分斷得真是……
謝泉卻不以爲然。
如今姑娘隻是一介商女，在身份上就是矮了人一頭。若是執意要挑這樣的人，以後要走的路還有很長很長。他特意打聽了一番徐淩，從小就厲害到大，以後能達到的高度必然不會低。
若是徐淩隻單單一個路人，謝泉也自然也會爲了他驕傲。但是……徐淩瞧上了他們姑娘，謝泉看徐淩的眼光就摻和了怪異。
他用淩厲的眼神瞪着門邊的小李。
小李跟着謝泉謝管事已經有段日子了，機靈得緊。順着謝泉的意思說：“謝管事，茶品點心都是剩下的，食記也快關門了，怕招待不了徐解元。”
小李緊接着說：“不如就包上些蜜煎和果脯，送給徐解元聊表心意吧。咱們食記的果食，味道都很不錯呢……”
徐淩微微地揚起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這樣也好。”
徐淩把手上提着的東西遞給了謝泉。
小李手腳麻利地給徐淩包了兩斤的果脯和兩斤的蜜煎，臉上笑眯眯地道：“徐解元可以把這些果食，分些給同窗吃。若是覺得味道好，下次可以來食記買些回去嘗一嘗。”
四斤的分量很多很多，上門光顧的客人，多是買個幾兩解解饞，這麽多的分量絕不是全都送給徐解元一人吃的。
解元的人緣定然差不了，解元的朋友身份也不會太低。最重要的是那些落了榜的，說不定會化悲憤爲食欲。
小李笑容愈深：“吃點果食，也許能心情愉悅些。”
嘗過這些果食的，沒有不回頭再買的。這是小李今日一天的體會。
謝泉被這小李子逗樂了，臉上繃着的嚴肅也褪去了一些。
“那就多謝徐解元了。”
徐淩提着這兩瓷罐的果脯和蜜煎，回了觀雲書院。
葛嘉探頭看了很久，以前晚上也能看見人影的徐淩，如今居然不在。虧他一人還整夜地坐在學堂，屁~股都沒離開過位置。
“徐淩，你還想不想考春試了？”葛嘉抻這脖子，念叨着：“你再這樣不務正業，魏知禮早晚騎到你脖子上。”
徐淩把果脯罐子往葛嘉桌上一放，表情淡淡地掀開了蓋子。
一股子屬于果子的甜蜜清香，鑽進了葛嘉的鼻子，便是剛用過飯不久，他這個胖子肚子早就餓了。
他伸手往裏邊撈了一塊來吃，被徐淩一筷子拍住了。
“用筷子。”
“啧，還瞎講究啥。好好好……吃人的嘴軟，用筷子用筷子。”
葛嘉掏出了一雙筷子，夾了一塊果脯吃，舌尖化開了一陣蜜意的清甜，頓時幸福得迷住了眼睛。
葛嘉嗜甜如命，這樣的甜食，直直地撞進了他的心窩，他舔了好一會，吞入了腹中，手中的筷子又迅速夾了一塊送進嘴裏含糊道：“這個是從哪裏買的？爺打小在徐州城裏長大，好吃的地兒都逛遍了，沒吃過這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