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得罪
葛嘉吃了幾塊果脯之後,眼尖地發現徐淩手裏還有另外一罐。他嘴裏的口水泛了出來,知道那個肯定是個更好吃的。不然徐淩怎麽一動不動,一點也沒有要分給他吃的意思。
他腆着臉,眼睛眯成一條縫:“徐子嘉,你就把你手裏的這一份,也賞給我嘗嘗呗?”
徐淩這才用筷子夾了幾塊,給葛嘉嘗。葛嘉也不嫌少,一粒一粒地扔進了嘴裏嚼。
色澤融融地暖,表皮猶如琉璃一樣泛着光澤,玲珑剔透,浸着蜜汁水,蜜煎的味道更加鮮美一些,把果子本身的清甜全都發揮到了極緻,卻一點都不膩人,綿軟香甜,芬芳誘人,葛嘉吃得開心極了。
蜜煎的味道,同時也傳到了别的舉子的鼻子裏。
零星的幾個舉子大晚上地溫書,也疲乏了。他們之中,不少出身良好,家境優渥。跟葛嘉一樣,也是從小不缺吃穿,食不厭精脍不厭細的。但是聞着這股清甜的味兒,連葛嘉這樣挑剔的人,也贊不絕口,便覺得口齒生津,也想嘗上一嘗。
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徐淩。
徐淩自己也略略吃了幾片,拇指敲了敲桌面:“坐下一塊吃。”
素日裏高冷的徐同窗,發了這樣難得的邀請,幾個人當然得坐下一塊吃。
觀雲書院今年考上舉人的一共十六人,但是整個徐州考中舉人的人,一共也就七十餘人。徐州下屬的還有幾個縣城,考取的生員總數超過兩千人。整個大夏朝,每年鄉試的生員大緻在35萬~50萬人之間,錄取的舉人僅僅隻有一千餘人。
足以可見觀雲書院的超然地位。
徐淩還是觀雲書院院長的關門弟子,這兩年來書院給他的栽培,不會比别人少。導緻書院裏的同窗,對徐淩的态度是極羨慕又無話可說。
他們紛紛夾起了蜜煎,吃了起來。
其中有出身普通人家的舉子,也有家世不錯的舉子。但是無一不露出了淡淡的認可的表情。一來,也是餓了。二來,味甜卻不膩,香而清新,蜜一般的滋味,果子的酸甜都恰到好處,口感極佳。
林舉子林澤的家境也是不錯的,但是卻沒有吃過這樣味道的蜜煎。把口感和果子的鮮味保留得如此的完好,這樣的手藝,絕對是一流的。
比起葛嘉,他更奇怪徐淩是從哪裏弄來的這些果食。
徐淩像是一眼看穿了林澤的想法,淡聲說道:“屏安街的食記。”
林澤和葛嘉這兩個愛吃的,默默地記在了心中。
四斤的果食實在太多了,便是十來個男子吃了,也吃不完。剩下的徐淩沒有要,全都落入了葛嘉的手裏。他把兩罐子的果食搬到了他在書院的落腳處。
第二天便吃完了。
次日,葛嘉同徐淩說:“昨晚,爺心裏就嘀咕,怎麽聽也沒聽過那家鋪子。”
“那家食記,前陣子剛給葛府送了十斤的果脯。但是卻沒有到爺嘴裏,連一絲的味兒,都沒有聞見……原來是那家鋪子,不知是得罪了誰了。”
葛嘉随口說着,說完了便抽出書,繼續溫習了起來。
徐淩手裏握着的筆尖顫了一顫,把最後一撇寫斜了。
周福安說:“我們食記确實得罪人了。”
陸清婉含着一口茶,聽到這個消息,才有了點塵埃落定之感。
陸清婉問道:“是怎麽一回事?”
周福安仔細地娓娓道來:“陸姐姐,你還記得咱們蜜煎是怎麽走出第一步的嗎?當初陸姐姐和青娘子,去了縣城裏的聚德酒樓,簽下了一筆五千斤的蜜煎買賣。但聚德掌勺的劉大廚,他的招牌也就是這一手的蜜煎絕活。”
周福安提起聚德酒樓,陸清婉便想了起來。
“這個劉大廚,平日裏爲人剛愎自負,且目中無人。但是他的蜜煎卻賣得極好。聚德的管事,就是那個當初跟陸姐姐做了生意的那個。一口氣訂下了五千斤,以至于劉大廚的蜜煎無人問津。且還每月與咱們訂下了八百斤的蜜煎,這樣一來,劉大廚的手藝就忽然沒有人再看重了。沒有多久他就來了徐州城投奔親戚,結果咱們也來了。他便趁着咱們食記還沒有壯大之前,把咱們的生意全都攪黃。”
陸清婉思索着說:“他隻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廚子,怎麽能把食記的路全都堵死了呢?”
周福安說:“于是這又是另外一樁事情了。”
“這件事情,同掌櫃還有有一點淵源呢。前些日子,掌櫃的不是被一群媒婆陷害了嗎?這些媒婆,裏邊有一個什麽處罰也沒有。因爲請她到留南村談親事的地主,是個積善行德之人。他捆了那媒婆之後,放走了她。那媒婆懷恨在心,不甘那些姐妹受到的懲罰。但是經過了那一番震懾之後,自己卻不敢再輕舉妄動。”
“那媒婆遇上了劉大廚,兩個一合計,惡膽叢生。”
陸清婉聽得很仔細,周福安不緊不慢地接着說:“跟陸姐姐的關系不太大,也是你平白替别人受了這一份罪,飛來橫禍罷了。”
陸清婉聽到這裏,心提了起來。
徐淩看着寫歪了的那最後一撇,放下筆,把寫砸了的紙,整張揉成了一團,扔進了廢紙簍裏。
葛嘉暧昧地沖他送去了一眼。
“爺還道徐子嘉,徐大爺的,怎地會突然變得那麽暖心,大老遠地拎了兩罐果食回來分給大夥吃。真是藏得夠深啊,連葛大爺天天看着你,都愣是沒有抓到什麽蛛絲馬迹。”
“原來你這中意的人,是你同鄉的小青梅啊。啧啧啧……”
徐淩皺起了眉頭,聽着葛嘉的話,心微微地一顫動。臉上不悅的表情已經是很明顯了。
“真是護在了心尖尖上?”
徐淩敲了敲木桌,耐着性子說:“重點。”
“話說,這事情跟你還是有那麽些逃不掉的關系的。”葛嘉故意吊着胃口說。
“哎,子嘉,你昨天提過的那家鋪子,我今日讓書童去買了一些回來。真是花樣極多,這手藝是沒得說的好。我帶了些給老祖母吃,把她老人家哄得眉開眼笑的。這次拖了你的福了,我那老祖母,上了年紀,精神日益衰退,胃口大減,她說這樣酸酸甜甜的果食,吃了開胃。”林澤面上帶着一絲微微的笑意,沖着這兩人說。林澤是孝子,對家裏的老祖母極上心。
“我這裏還有一罐,以後嘴饞了,可來取,随便吃。”林澤說完之後,将果食罐子放在了桌上。
徐淩轉過來,示意葛嘉,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