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葛嘉
原來是那日，觀雲書院那些得了吃的舉子，回過頭來吩咐了下人去了屏安街的食記買了果食，然後再分給同窗吃，同窗嘗過了覺得好吃，不少也問起了上哪裏買的。就這樣，不出幾日，食記便接下了不少的單子。
小李從早到晚一直給人端茶送水，忙個不停，喬樹的錢袋子也一袋一袋地滿了起來。
次日，陸清婉并未去食記，喬樹傍晚回來之後，興奮地跟陸清婉說道：“徐州城的富商，葛氏的葛老爺，要跟咱們做生意！”
陸清婉嘴裏重複了一句：“葛老爺？”
喬樹知道，陸清婉從來年紀小，恐怕還沒有聽聞過徐州商人們心裏仰望的泰山——葛天。
“葛老爺的産業遍布大江南北啊……他以買米發家，當時烽火戰亂之中，推着一輛小推車，給徐州城的百姓運來了一袋又一袋的糧食。當年徐州的囤兵，糧草吃光了，還是靠着葛老爺的米硬撐了好幾天……”
喬樹興奮地說，眼睛發亮。
陸清婉清咳了一下：“喬樹哥，我知道葛老爺。隻不過……心裏有頗爲驚訝。”
“今日我聽到了這個消息的時候，也跟你一般，整個人都被震住了。”喬樹語氣熱切的說。
他雙手比劃着道：“這筆大大的生意，這回咱們可算是搭上了東風了。”
“此話怎講？”陸清婉臉上頗爲淡定，甚至如同往常一般微微地勾起唇，露出淡的笑。
“葛老爺的名下，也有不少的鋪子。他說可以将咱們食記挂在他的名下，将食記的果食放到他的鋪子裏賣，嗯……利潤的話咱們可以占七成。”喬樹的眼睛裏完全是亮意了。
陸清婉聽完之後，便沉思起來，忍不住給喬樹潑冷水了。
“咱們未必吃得下這個大單的生意。如今少少算一下，留南村一帶的果山，頂多能夠再産出約五六萬斤果子。原本小妹是這般想的，把餘下的果子全都制成易存放的果脯和蜜煎。放到咱食記鋪子裏，一點點地賣，至少能賣到明年打果之時。”
葛老爺的生意，就是明晃晃地白白送錢。
他名下的鋪子不知凡幾，還讓食記占七分的利，稱之爲寬厚大量都不爲過。喬樹隻單單沉浸在這個巨大的喜悅之中，卻沒有深想過人家憑何白白讓利給他們。
陸清婉帶了幾分謹慎地說：“雖然咱們的食記的果脯和蜜煎都很不錯，但小妹以爲，這還不足以讓葛老爺讓出這樣的便宜，明擺着給咱們送錢。”
陸清婉這麽一說，喬樹的興奮心，頓時熄了不少。
他想起了剛來徐州城，自己滿腔熱血，欲要大展拳腳。誰知卻一連坐了半月的冷闆凳。這經商買賣，并不是想象中那般簡單。
即便手裏握着極好的東西，也有可能無人問津。
陸清婉看見喬樹迅速落下來的臉，安慰道：“但也不是并沒有可能是葛老爺真的慧眼識珠，瞧見了咱們這裏邊的利潤。”
“喬樹哥先不要高興得太早了。等趕明兒，再來問個清楚不遲。”陸清婉道，她補充着說：“即便是跟葛老爺做生意，咱們也不必把姿态放得太低了。按着咱們食記的這個勢頭，便是不能賺得盆滿缽滿，但也足夠給喬樹哥養孩兒了。”
何止是養孩兒，現在喬樹每天晚上數銀子的時候，都腳步軟軟如踩在雲端。常常掐了大腿，才清醒過來，明白眼前的銀子全都是真的。
得了一沓好貨的葛嘉同徐淩說：“你那同鄉，真是太有骨氣了吧。”
“我那個葛老爺，就是伸了手過去，想要跟人談生意，人家還掂量着裏邊是不是有陷阱。”他把手裏的書啪地一聲合上：“得了，今日我跟葛老爺說了，爺溫書溫得疲乏了，要去松緩松緩渾身的皮。我就代他去談這筆生意了。”
葛嘉眯着一雙的眼睛，臉上泛起奸猾的笑：“徐子嘉，你要不要也一塊去啊？畢竟，咱也是看在你的面上，給人送去生意關照關照的。你那同鄉回頭得了好，還不知道是領了你的情呢。”
徐淩搖頭。
這樣的好，他也不指望着陸家那小姑娘能記着。本來也是他一時意氣之下，讓她平白受了範如嫣的遷怒。
但是徐淩眼前浮現起了陸清婉那戒備的眼神，她那樣的性子，若是平白無故地得了這樣的好，且裏邊還有些他的關系，哪裏還可能會答應。
“那你便好好的在書院裏呆着吧，”
葛嘉也不勉強，知道徐淩便是這樣的性子。這樣邀功的事情都不太上心，默不吭聲的那種。
他換了一身的衣裳，梳了個油光滑亮的頭，便出門了。
葛嘉是個地地道道的極愛吃的人，嘴巴不知道有多挑剔。
喬樹按照陸清婉的意思，一句接着一句地問葛嘉，葛嘉表現得完美得就像是完完全全沖着食記的美味而來。
陸清婉原本在食記内室歇息，微微地挑開簾子，瞧了一眼鋪子裏正在商談生意的兩人。
午後的時間，客源稀疏，食記錯落有緻地放置着頗有幾分雅意的桌椅，專門供客人稍作歇息的落腳之處，此時無人，正好兩人用來談買賣。
陸清婉隻稍稍地瞧了一眼，便呆滞住了。
胖而白的男子，圓圓的面上帶着幾分随意爽快的笑，他白胖的手不停地往嘴裏塞東西，眯着眼睛，頗爲享受的模樣。
這、這不是……徐淩後來不死不休，一路磕纏這的酷吏，葛青雲嗎？
他是後來反對徐淩，唯一嫌命最長的一位。
現在的他雖是一個胖子，且胖了好幾圈，所以面容上面辨認有幾分的模糊。但是陸清婉絕對不會忘記這個人。
這個葛老爺難道跟葛青雲是父子？
陸清婉想到這裏，頗有幾分的驚訝。這個她記憶裏窮困潦倒，一生困苦的大夏少有的廉潔的酷吏，居然生于富貴、又長于富貴。最後卻甘願成爲了窮山溝裏面爲民請命的清官。
她記得徐淩也不愧爲一個極爲好的廉官，隻可惜後來從地方上調到中央之後，便不管俗物，反而是這個葛青雲替了他到那窮地方，年年埋頭主持農耕，他得了徐淩的真傳，改良了農具，推廣到了全國，造福了百姓，他也因了這項功勞，成了整個大夏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