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蘇烏黑的眼珠挂滿了淚花,帶着哭腔的抱怨倒不像抱怨,反倒是像軟軟的撒嬌,傅薄笙幽深的眼眸瞬息數變,最後還是緩緩地沉澱了下來。
他伸手将她攬入懷中,像以前她每次傷心掉眼淚時般哄着她,輕輕地拍着她的脊背,低沉的聲音落在她耳邊,“行了,這件事情就這麽算了,以後不能再做這種事情了。”
“我保證。”沈蘇見他不再追究,破涕爲笑。
傅薄笙取過邊上的紙巾,擡手幫她擦拭了下淚水,低聲道,“别多想,這段時間你安心準備婚禮就行了。”
沈蘇抓住他替自己擦淚的手,抽抽噎噎地道:“阿笙,你不生我的氣了嗎?”
傅薄笙淡淡地回了一聲,“不了。”
說到底,自己這段時間的的确确有些疏遠了她。
她唇角慢慢揚起一抹笑,張開手緊緊地抱着他,踮起腳尖,輕輕地親吻着他的下巴,“阿笙,晚上留下來,好不好?”
他黯了黯眸,抓着她的雙手,讓她躺到了床上,“晚上有點累了,你先休息吧,我去洗個澡。”
浴室裏,水淋在身上,傅薄笙雙手搓着臉,微眯起深邃的雙眸,帶着些些紅血絲。
他寵沈蘇,卻不代表她可以任性地做任何事情,甚至還将這樣的算盤打到了自己的頭上,隻是她的聲聲淚下,終究還是讓他不忍說出那些責備的話。
匆匆地洗了個澡,傅薄笙拿浴巾擦着身上的水,穿衣時,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葉楠。
晚上這樣的情況并不是第一次出現,以前他可以抱着葉楠蹂躏一遍又一遍,可晚上躺在他身下的女人,明明是他深愛着的沈蘇,可他卻反倒想起了她,一遍又一遍……
***
這一個晚上,葉楠幾乎是睜着眼睛度過的,她不停地告訴自己,别再去想,該睡覺了,可傅薄笙的那些話卻不停地在她的腦海裏盤旋。
她承認,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心,再一次被他攪亂。
她依舊在乎着他對自己的看法。
這導緻,葉楠起床後照鏡子,發現自己光榮地擁有了一對熊貓眼。
她樂觀地想,幸虧現在不用去上班,否則一定要被同事們嘲笑了。
吳姐在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就回來了,聽到卧室開門的聲音,從廚房裏出來,等看到了葉楠,更是吓了一跳。
“小姐,你昨晚沒休息好嗎?”
“嗯,可能是白天睡多了,昨晚睡不着了。”葉楠随口編了個理由。
吳姐心想,你這眼睛明明更像是哭腫了,然後又沒睡好……
隻不過她沒有說出口,而是指了指門口的玄關,“早上我回來的時候,玄關上的東西都掉地上了,小姐,昨天發生了什麽事嗎?”
葉楠臉上浮現一絲尴尬,“沒事,可能是不小心弄掉下來了吧。”
昨天晚上,傅薄笙将自己正好壓在了玄關旁,那些東西,都是那時候掉下來的吧?
隻是那時候,她根本無心去在意了。
她強迫着自己做其他的事情,看書,看電影……
好讓自己不再有空餘的時間去想與傅薄笙有關的任何事情。
好在,成效不錯,至少晚上,她安穩地睡了一覺,一直到吳姐來敲門,她才醒過來。
“小姐,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去外面散步?”
“好,你等我一會兒。”
兩人在小區旁的公園裏散了兩圈,準備回來的時候,葉楠接到了莫奕寒的電話,“你不會是因爲上次我說的話,就生氣不理我了,連看都不來看我了吧?”
上次在病房裏,莫奕寒說的那些話的确是讓葉楠意識到,該和他保持一些距離了。
但她知道,并不是現在。
莫奕寒到現在還躺在醫院裏,都是爲了救自己。
葉楠淡淡一笑,“不是,這兩天有點事情,打算今天去看你的,誰知道你電話反倒先打過來了。”
“那你快來,順便幫我去書店裏買幾本書,我呆醫院裏都快要發黴了。”
“好。”
葉楠應了下來,與吳姐一起去了一趟書店,因爲不知道他喜歡看什麽書,便随便在書架上撿了幾本漫畫書,結賬去了書店。
莫奕寒看着這幾本書,額頭一陣黑線,“阿楠,你是把我當小學生了嗎?父與子,丁丁曆險記,大力水手……”
葉楠撓了撓額頭,“你剛剛在電話裏也沒說要什麽書,我就随便拿了兩本。”
“你這也實在是太随便了吧?”
葉楠作勢從他手裏把書拿回來,“不看的話你就還給我,給你買了還挑三揀四的。”
莫奕寒忙把手往裏一縮,“誰說我不看的?拿來打發時間還是可以的。”
“……”
葉楠無語。
杜澤來醫院看幾個當初一起培訓,現在被調來這家醫院當醫生的同學,看着走在前面的身影,覺得有些眼熟,不确定地喊了一聲,“葉楠?”
她停下,轉身看了眼,有些意外,“杜澤。”
傅薄笙的幾個朋友,葉楠并沒有多少接觸,最多的照面也是在各種大大小小的宴會上。
隻有在那個時候,他才會親密地将自己介紹給别人,以傅太太的身份。
杜澤指了指上方挂着的“骨科”指示牌,又指了指她,“你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就是來看個朋友。”葉楠淡淡一笑。
兩人并不相熟,打聲招呼也算是極限了,葉楠勾了勾唇,“我先回去了。”
***
傅薄笙剛到辦公室,接到了杜澤的電話,“猜猜看我在醫院碰到誰了?”
“如果你隻是問這麽無聊的問題的話,我沒時間。”傅薄笙絲毫不配合。
杜澤知道他下一秒肯定是挂電話,忙喊,“不開玩笑了,說正經的,我剛剛在醫院看到葉楠了,說是來看個朋友。”
看朋友……
那朋友就是莫奕寒吧?
傅薄笙心裏突然有點吃味,面上卻沒任何表現,冷聲道:“杜醫生,你專門打電話過來說這件事情,診所要倒閉了?”
杜澤對着發出忙碌音的電話,氣的爆粗口。
姚倩看到自家老闆接了個電話之後,臉色忽地就陰沉了下來,手上的文件忽然就重如千斤。
這段時間,老闆也不知道怎麽了,每天上班心情都不好,搞得他們這些員工也是人心惶惶的。
前兩天,招商部的主任不過就是一份文件中的錯别字忘記修正,就被劈頭蓋臉地罵了好一會兒。
想到這,姚倩默默地又坐了回去,打開文件,又細細地浏覽了好幾遍,确定連個标點符号都沒有弄錯,這才起身去了傅薄笙的辦公室。
看着傅薄笙在後面洋洋灑灑地簽上名字,姚倩這才松了口氣。
她轉身離開,伸手握上門把正要開門,傅薄笙自文件中擡首喊住了她,“等等。”
她駐足,傅薄笙擡手揉了揉眉心,“葉楠請假了?”
“啊?”姚倩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片刻後意識到,正色道,“我現在去人事部詢問一下。”
“嗯,如果請假了,讓她回來上班。”
“好,知道了。”
傅薄笙沉默下來,自從杜澤的一通電話,又将他擾的有些思緒不甯。
他曲起手指若有所思地敲擊着桌面,請假可以,但隻要一想到,她請假并不是自己在家休息,而是爲了去醫院看望莫奕寒,他心裏不禁湧起了一絲煩躁。
沒一會兒,姚倩的電話進來了,“傅總,我已經跟人事部說過了,他們會馬上通知葉楠。”
***
葉楠剛回從醫院回到家裏,雖然并沒有走多少的路,但兩條小腿已經酸脹的有些難受了。
吳姐說孕婦都會有些缺鈣。
她揉了揉小腿,剛覺得舒服了一些,手機響了,她看了眼上面的電話号碼,有些陌生,但也不難認出,是傅氏集團某個辦公室的座機。
“你好。”
“是葉小姐吧?我是人事部的Mandy,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您請說。”
“是這樣的,你這次的請假要提前終止了,你明天得提前回公司上班。”
“知道原因嗎?”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是上面的指令。”
話說到這,葉楠明白了,應下來後便挂斷了電話。
吳姐在旁聽到了對話内容,隐約猜了出來,“小姐,要不要打個電話跟老爺說一聲?”
出院之後,傅老爺子幫她跟公司打了聲招呼,讓她在家裏好好休養一個月的時間。
而現在,能這麽輕易地就将這個決定推.翻的,除了傅薄笙沒有他人了。
是因爲那天晚上自己的不從惹惱了他,還是自己的那些話讓他生了一肚子的氣?
不管是哪種原因,葉楠都不想要跟他有任何的糾葛。
她想了片刻,搖搖頭,“沒事,今天去醫院的時候,醫生不也建議我别老是待在家裏嗎?”
在這件事情上,她已經麻煩傅老爺子太多了,現在傅薄笙既然開口讓自己回去上班,那隻怕就算是傅老爺子說話,也不管用了。
他不就是如此強硬的人嗎?
第二天早上,葉楠踩着時間,準點進入辦公室,同事們好奇的目光落在身上,她看到了,但是沒有搭理,低頭忙着剛剛分配下來的工作。
直到喬雪端着一杯茶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