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隻是……”
她手無足措的連連跟我道歉,我隻是被她突兀的動作下了的一跳,并未相與她爲難。
她這樣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再加上周圍人的目光,我的臉蓦地一紅,手捂在脖子後面,說了聲沒關系。
“對不起,她有的時候控制不住自己。”
在我轉身的時候,身後響起一個醇厚的男聲。我回頭,與我說話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兩鬓灰白,濃眉大眼,鼻子挺闊,依稀能看得出,年輕時候俊逸的模樣。
他手裏拎着藥,一臉焦急的把方才的那個女人擁進懷中,不停地輕聲安撫着。
我對他輕點下頭,“抱歉,我不知道她的情況,所以剛才才會……”
反應過激。
“不關你的事情,是我沒看好她。”
我見那女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眼前的電梯門早已經合上,我不想繼續等,準備走樓梯。
“等一下。”
我聞言不解回頭看向他,他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這樣毫不避諱,赤果果打量人的目光,讓我心生不悅,我的一雙秀眉越蹙越緊,幾欲搭在一起。
許久他沒有說話,我冷聲道:“有事嗎?”
“沒了,你走吧。”
“顧言……”
被他緊摟在懷中人聞言急忙抓住他的衣襟,殷殷期盼的看着她。
“不是,是你想多了,我們該回去了。”
“顧言……”
她神情慌亂的看了我一眼,像個小孩子般扯住顧言衣服,站在原地不願意走。
看兩人相處的模式,應該是夫妻,這個女人應該是精神上有點問題,我沒有探究别人隐私的習慣,轉身離開。
“哎……”
那個女人又叫了我一聲,這次我沒有回頭,直接上了樓梯,到拐角處的時候,眼尾的餘光掃過電梯時,他們已經不在了。
病房,我媽正坐在礫子的病床上前絮絮叨叨的跟着他說着話,繼父的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手指因爲接的及時,恢複的還不錯。
這些日子因爲心中跟我媽的隔閡,我幾乎沒怎麽來醫院,這是繼父醒來後,第一次見到我。
“芷兒,默宇的事情你媽已經跟我說了,委屈你了。你媽她……”
“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專家那邊确定出診的日期了嗎?”
“這個周五,他會親自過來給你弟做檢查。”
這次我媽的精神狀态很好,她面帶笑容略有些激動地起身過來欲抓住我的手,“最近一件事趕着一件事的,媽放在你身上的心力就少了。等礫子好了,媽會好好地陪你的。等你調整過來,媽再讓人幫你說合一門親事。你長相身高都出類拔萃,又沒有拖油瓶,肯定還能找個家世長相都還不錯的。”
親事……
我都把自己賣給了紀封航,這輩子除了他膩了,我是沒有嫁人的權利的。
再說有了這段黑曆史,誰敢要我,我的餘生已跟幸福兩個字絕緣了。
“再說吧。”
我興緻缺缺,态度也十分冷淡。
我知道跟把我養大成、人的母親計較有些過了,但每每一想起在我最孤單無助的時候,她明知不是我的錯,不安慰我也就罷了,還當龔常玲的面打我,逼我去跟一個對我暴力相待的人複合。
當時我對這份親情很絕望,事後想開了些,可是心裏仍舊有個疙瘩,就像是被劃了一刀,愈合之後還會有疤痕。
“芷兒,你還是怨我。”
我媽淚眼婆娑,擡手就抽了自己一巴掌,響亮的巴掌聲,讓我腦袋一懵,我急忙握住她再次抽向臉的手,“媽你别這樣,我不怨你。”
“行了,鳳兒,你做的那些事,擱誰身上,誰也會膈應的慌。芷兒還能來醫院,想辦法幫我們解決住院費的事情就已經很不錯了,你還要逼她表什麽态?”
繼父把我媽還出口的話給堵了回去,“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照顧好礫子,不讓芷兒有後顧之憂,畢……畢竟我們還指望她……她賺錢給礫子治病。”
繼父說到這裏的時候,老臉一紅。
“如果你不拿那些錢去做什麽投資,我們家至于落魄成這樣,給芷兒這麽大的壓力嗎,這還不全都怪你,你現在倒是說起我來了!”
“我……我不也是想給礫子多賺些錢嘛。”
“賺錢賺錢,錢呢!”
我媽對着我繼父火力全開,我繼父是那種老實巴交的人,從一開始就把我媽捧在手心中,他不忍讓我媽繼續生氣,憋紅着臉連連認錯,我媽又絮絮叨叨埋怨了他半天,方才消氣。
“你在這裏陪你媽一會,我下去給你們買點兒吃的。”
“我被你氣飽了,給芷兒買點喜歡吃的就行。”
我媽氣呼呼的在礫子病床前坐下,握住礫子的手,“礫子啊,等你醒來千萬不要怪你爸,他也隻是一時糊塗,才會上了别人的當。你放心有你姐在,她一定會想辦法,讓你有學上的。”
如果這話是以前說的,倒沒什麽,偏偏在這個敏感期,我媽這是真的把我當成萬能的了。
心裏那根刺又被她狠狠的撥動下,胸口好似被堵了塊吸足水的棉花,讓我有些喘息不過來。
“媽,我先回去了,我爸他身體不好,你别總跟他置氣,錢沒了可以再賺,礫子的事情我來負責。”
“媽就知道你最疼礫子了。”我媽一臉兒高興的轉身看向我,“這些天辛苦你了,都瘦了那麽多,等你爸回來,我跟你一起回家,給你煲個湯,好好養養。”
“不用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媽的目的性極強,她的話沒讓我感動,讓我更加呼吸不暢。
我怕再繼續在這裏待着,會窒息過去,我說完,快速打開門,靠在牆上,抓着胸前的衣服大口的喘息着,面色也已然泛白。
“芷兒你怎麽了?”
繼父并沒有下樓,看樣子是不想待在病房,出來透氣的。
他年紀大了,礫子的事情一出,他的頭發一夜之間全部花白,瘦弱的他,蹲在地上,才六十多歲的人,卻像個風燭殘年,快要油盡燈枯的老人。
是他在我不見光明的童年時期,用一雙滿是老繭的手,給我開辟出了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道路雖不平坦,他卻一直在用他微薄的力量爲我保駕護航。
毫不客氣的說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
或許我會大字不識,早早的嫁了人,稀裏糊塗的過完一生。
望着已然老去的他,我鼻子一酸,眼睛泛紅。
我快速眨巴幾下眼睛,對着繼父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我媽她應該是好怕再去過窮苦的日子,她剛才那麽說也是有口無心的,你别往心裏去。”
“跟你媽生活了二十多年,我了解她的脾氣,我沒生氣,就是覺的自己沒用。想着多賺些,不想給你們增加負擔,沒想到最我們卻成了你最大的累贅。”
“爸,你養了我那麽多年,現在該是我孝順你的時候了。你什麽都要去想,養好自己的身體的同時,照顧好礫子,才是真正給我減輕負擔。”
“好,好,你也别太累了。等……等專家給礫子瞧完,我也出去找份工作,貼補家用。”
“爸,醫生說過你已經不能工作了,别讓我挂心。”
“好。”
繼父懦懦的抹了把眼淚,點點頭。
我把今天剛從紀封航留給我的那張卡中取的錢塞到他的手中,叮囑他照顧自己,離開醫院。
包中的電話響起,是偵探社打來告訴我宋暖上半天的行蹤已經發到我的郵箱。
我點開後發現,這大半天宋暖都跟陶然做起了連體嬰兒,除了茶樓,就是購物美容美體,這小日子過的還真惬意。
看樣子,她是采取曲線救國,先接觸陶然,再由陶然介紹她與紀封航認識。
若是陶然知道宋暖接近她,是爲了睡她的男人,會不會氣的嘔出兩口老血。
我這邊還剛看完郵件,沒有收起手機,可心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剛才還有件事情沒有告訴你,紀封航沒有正牌女友,那天跟他一起吃飯的嗎,就是今天在茶樓見到的那個叫陶然的,不過是他的一個相親對象。兩人最近走動很頻繁,你要加把勁,别讓她捷足先登了。”
我也想加把勁,可現在關鍵是沒人給我遞梯子啊。
聽到可心這麽說,我對陶然的愧疚一掃而空,發微信詢問紀封航今晚是否回來,他沒有回我。
他經常是這樣的,我給他發十條短信,他能回我兩條已經不錯了。
現在宋暖已經把目标轉移到紀封航身上,我就暫時坐壁上等着兩人内讧完再說。
我思前想去,重新回到了風華雜志社,沒有李瓊,雜志社的同事對我的态度和之前無異。
新升上來的大一組主編徐棉眼前關系跟我還不錯,了解我的情況,最近給我安排的工作很輕松,我利用閑暇之餘,去學了防狼術。
需要上班,一直住在紀封航那邊會被别人發現的,我跟他打了聲招呼,紀封航沒有表态,我就當他同意了,搬回了我媽那裏。
我每天都會查宋暖的行蹤,去醫院,忙工作,忙學習,生活忙碌起來,有時候我就會忽略掉紀封航的存在,我在想,我大概是個最不合格的情人。
爲了不讓宋暖得逞,我隻能每天設置鬧鍾提醒給我給紀封航準時發問候微信之類的,他不回,我照舊發。
我幾次想去金海岸公寓,卻都是在坐上車之後臨時反悔,總是告訴自己下一次一定去,隻是下一次又成了下一次。
我知道自己是在逃避,更是任性,可我骨子裏卻十分讨厭情人這個身份。
就在我糾結一個星期,準備送上門的時候徐棉讓我跟童曉曦一起去參加個飯局,頂頭上司發話,我跟童曉曦隻能聽從。
我暗自告訴自己不是我故意不去的,坐上了徐棉的白色雅閣,去了盛世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