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鍾後,童曉曦又給我回了電話。
“芷兒,我問了,叔叔阿姨隻是跟主治醫生說,有人資助他們帶着礫子出國看病,至于是誰,要轉到哪個醫院都沒說。”
有人資助去去國外看病……
我媽是個标準的家庭婦女,很少出門,認識也隻有附近幾個一起買菜的鄰居,她們家的境況也就能算是溫飽。
至于我爸因爲年輕的時候太過貧窮,親戚朋友們擔心他再借錢已經很少走動。最近幾年,因爲拆遷賠償款和陳默宇,親戚朋友才逐漸恢複了以前的關系。
礫子出事以後,他們結對來醫院探望過,之後我爸投資失敗欠債被人報複的事情一出,他們當即就玩起了四川變臉。
後來,我陳默宇離婚後,更是沒有任何一個親戚朋友願意再跟我們來往。
礫子沒有後續治療費,我爸去找他們借錢,接連吃了閉門羹,有幾個平時受了我爸嗯會的,掏出三兩百,如打發叫花子般。
我爸平常見過面的親戚朋友在腦海中過濾一遍,實在是找不出誰能給礫子辦理轉院手續。
而且礫子處在昏迷中,像他這樣的病人,得有專業醫療團隊跟着才會允許登機,我家沒有這麽有錢的親戚朋友。
“芷兒,芷兒……”
我想的太過入神,許久都沒有出聲,童曉曦接連叫了我幾聲,我揉揉發疼的腦袋,“曉曦你能不能想辦法把我弄出金海岸公寓啊。”
“紀封航今天沒去公司,你也沒來報社,這些記者賊精賊精的,早就嗅着味兒了,記者都幾乎全程出動了,金海岸都給圍得水洩不通,你讓我怎麽把你弄出來啊。”
童曉曦嗷嗷的叫了兩聲,“芷兒,你現在可是名人了。前腳剛跟陳默宇離婚大家還覺得你慘兮兮的,後腳你就跟紀封航勾搭上了。要知道紀封航的樣貌和家世身家都比陳默宇高出不止一個檔次,你現在已經是離異女逆襲成功的典範了。”
靠,還典範,你們是不知道我現在正處在水深火熱中的滋味。
前有記者對我虎視眈眈,後有紀家等扒我的皮,弄的我現在連門都不敢出去,心都在刀林火海上懸着。
對,還有勾搭,咱們是記者,怎麽用詞的!
我這邊還正在絞盡腦汁想辦法,童曉曦那邊竟然開始沒節操的詢問我紀封航身材之類的問題。
我腦袋被她帶着點兒小激動的聲音吵得亂成一團,我沒忍住叫了聲停,剛欲收線,突然想起之前有次去采訪出事的工地被人攔住,我跟童曉曦找了兩套髒兮兮的衣服和安全帽混進工地的事情,我眼中滑過一抹亮光。
“你去找身送快遞的工作服,暫時先把我換出去。”
“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些?我這邊倒不怕,就是怕你被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記者逮到,問一些你無法回答,他們直接給你弄成默認,胡亂寫一通,對你影響不好。”
“沒事,我會小心些。打聽不到礫子的情況,我心裏不踏實。”
童曉曦跟我的身高胖瘦差不多,我小心點兒的話,應該是能蒙混過關的。
臨挂斷電話,我還特意叮囑童曉曦,别忘記帽子和口罩。
作爲記者,童曉曦辦事還是靠譜的,爲了能讓我僞裝的更像一些,還專門帶了一副黑色的平面鏡上來。
曉曦來之前已經提前給我打了電話,記者就算是再想拿到第一手資料,礙于紀封航是紀氏繼承人的身份也不敢直接朝着公寓内硬闖。
但我還是不放心,敲開紀封航書房的門,讓他幫我去開門。
紀封航坐在書桌前不動,我笑着輕輕地搓了搓幾下手,一臉懇求道:“童曉曦是童曉澤的妹妹,我讓她幫我送點東西過來。”
“她跟你要好,她來這裏不就已經告訴記者你在這裏嗎,所以你不用藏着,自己去給她開門就可以了。”
“我沒你想象中的那麽傻,知道讓曉曦僞裝下。”
我小聲嘀咕着,紀封航濃烈的眉向一塊湊了湊,沒有絲毫起身的意思,我挺直脊背深呼吸口,使出了殺手锏,“你不去的話,我就把公寓得密碼告訴曉曦,讓她直接進來了。”
我不笨,清楚若是這樣做的話,肯定會讓記者對童曉曦的身份産生好奇,就憑記者們的腦洞,很有可能整一出曉曦跟紀封航的旖旎之事來。
童曉曦是來幫我的,我不能給她惹上麻煩,我這麽說也隻是威脅下紀封航,他不答應的話,我隻能硬着頭皮去開門。
我在心裏默數一二三,可能是紀封航沒有反應過來,我的威脅對他來說根本就跟個空口白話樣,他緩緩起身,睨了我一眼,在我驚訝的眼神下朝着客廳的門走去。
我松了口氣,趴在二樓的牆角查看門前的情況。
突然,我面色一僵,剛才我隻跟紀封航說,童曉曦是給我送東西的,等下紀封航若是隻拿過童曉曦手中僞裝得快遞,就把人關在了門外,我這出戲不是白演了嗎?!
我捶胸頓足,有種一頭撞死的沖動。
“芷兒,快把衣服換上。”
我這邊正在極度懊悔,突然聽到童曉曦的聲音,我激動猛然站起來,“來了。”
我快速得朝着樓梯口跑,扯到腿間,疼的我差點一頭栽到在了地上。
瞧我這破記性!
我咬牙忍着疼,放緩腳步扶着樓梯扶手下樓。
童曉曦這個好奇寶寶,見我走路姿勢有些不自然,面色發白,急忙停下脫衣服的動作,一臉擔心的跑過來扶住我,“傷到哪了,讓我看看。”
額……
紀封航别有深意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我的面色驟然一紅,不自然的說道:“胳膊,腳上都有傷。”
虧的那天在雨中受傷了,而且腳上得紅腫到現在還沒有消掉,我低頭撸起衣袖,提了下褲腳。
“你……你都傷成這樣了,得在家裏好好養着,叔叔阿姨的事情,我再去打聽打聽。”
童曉曦松開我的胳膊轉身就要去拿她脫掉,放在沙發上快遞員專用的外套。
“我自己去。”
畢竟童曉曦不是我父母的親人,她去打聽的話,多有不便。可能還有一些知情人,害怕她打聽我父母的事情另有目的,不願意透露。
語落,我察覺紀封航的視線朝着我這邊看過來,早上的時候他讓我不要出去,我心裏咯噔一下,把童曉曦拉到了我的身後,“你……你上去幫忙,我做好午飯上去叫你。”
紀封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單手揣兜,提不上樓。
我長舒口氣,把童曉曦帶進我所住的客房中,幫她找出一身我洗過的疊放整齊的衣服,詢問她會做飯嗎?
“你……你不會是讓我給紀封航做飯吧。”
“嗯,你就幫我這個忙吧,紀封航他在吃的方面不挑的。”
以前常聽人說,像他這樣的公子哥吃過山珍海味被我們這種平頭老百姓吃的鹽都多,嘴巴已經被養刁了,剛開始給紀封航做第一頓飯的時候,我生怕他會不給面子的挑三揀四,沒想到吃完之後,他隻說了一句味道淡了。
紀封航除卻他難以捉摸的性格,其實還算是一個比較好相處的人。
“那……那我就幫你給他做一頓吧。”
童曉曦面露爲難,勉強應下。
“紀封航他脾氣不太好,你其他時間就待在房間裏不要出去,等我回來。如果真的惹怒他的話,就把你哥給搬出來,他應該不會把你怎麽樣。”
“哦。”童曉曦換上我的衣服,乖乖的應了聲。突然,她擡起滿是八卦的眼睛看向我,“你好像對紀封航很了解,竟然連他是我哥老闆的事情都知道。老實交代,你們之前是不是就認識。”
“我……我跟他……”我跟紀封航始于一場肮髒的交易,我支支吾吾的一會兒,略有些歉意的對童曉曦說道:“這事兒說來話長,等以後有空,我再慢慢跟你解釋。”
“好,我等着,可不許騙我。”
“嗯。”
我輕嗯了聲,“快遞員”在公寓中待的太久,會讓人起疑。
我快速的換上衣服,帶上帽子口罩和黑框眼鏡,讓童曉曦讓我确認無誤之後,把包中的東西跟童曉曦對調下,匆匆出門。
當我拉開門的那一刻,見到外面黑壓壓一片的記者,在他們瞬間聚焦在我身上的幾十道的視線下,我有一種被看穿無處遁形的錯覺。
我緊張心跳擂如鼓點,我低下頭,用沁滿冷汗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咬牙忍着疼,在這些記者的注視下從他們自動讓開的那條隻能僅容下一個人走過的空隙下,穿過他們的包圍圈。
我一步步靠近電梯門,視線緊緊的盯着控制面闆,在心裏默默地數着樓層。
叮……
在我的殷殷期盼下,電梯門在我眼前緩緩打開。
“咦,我怎麽覺得這個快遞員比剛剛進去的那個要稍微苗條了些的?”
聞言,我剛欲松開的那口氣再次聚結在一起,疾步跨進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