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語表情相當認真,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極不喜歡他這般,冷着臉沒有說話。
他看出我心中所想,微微抿了抿薄唇。
“唐芷,松果是紀家人。”
“你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改變主意跟我争奪松果的撫養權嗎?”
對于他這種出爾反爾的行爲,我是相當鄙視的。
我怒意橫生的看着他,“你還是不是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很清楚嗎?”
紀封航說這話的時候,并沒有調、戲的意思,反倒是讓我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幾分冷意。
我對他的脾性了解的七七八八,知道自己再跟他怼下去,肯定會落不到好處。
我把臉扭到一邊,緘默不言。
“不是我想跟你争奪松果的撫養權,而是你把她帶回桐城,就已經把她曝光在紀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我能猜到她是我的女兒,難道他們就是傻子嗎?”
“那你爲什麽早不提醒我?”
這個時候再說這些還有用嗎?!
不行,我現在就要帶松果離開。
聽紀封航這般說,我一瞬間有些亂了方寸,起身時被紀封航按了回去。
“你把手拿開,我要帶松果離開。”
“你聲音那麽大,是要把她吵醒嗎?”
紀封航語氣不悅,“紀家這兩輩,人丁稀少,是不會讓紀家的孩子流落在外的,就算是你躲得再遠,也有被找到的一天。再說,你希望松果跟你小時候一樣,過着颠沛流離的生活?”
當然不想!
颠沛流離就等于沒有固定工作和住所,松果會吃了上頓沒有下頓,我怎麽會忍心她跟我過那樣的苦日子?
我的雙手緩緩收緊,一字一頓說道:“你跟我說讓我帶松球走得遠遠的,也隻是敷衍我的空話?”
“不是,我是給你機會離開,但能不能逃走,就看你的本事了。”
這個大騙子!
我怒瞪着他,紀封航手指在鍵盤上輕點幾下,涼薄的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我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
“你是真的給我指一條明路,還是給我挖個坑呢。”
我現在已經對她所謂的明路半點兒都不感冒了,把他按在我身上的手甩到一邊,心裏不斷地埋怨自己怎麽就傻乎乎的帶着松果回到桐城了呢。
“我确定是明路,但要走好也得看你的能力夠不夠。”
聞言,我蹙眉看向他,抱着疑惑的态度說道:“别藏着掖着的了,你說吧。”
“松果是我的女兒,即便我跟她不能相認,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我的财産将來也有她的一份。現在老爺子一直想要我回去接管紀氏,我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再去打理朝陽娛樂,所以我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決定把朝陽娛樂先放到松果的名下,在她成年之前由你代爲管理。”
他會那麽好心的把一個發展勢頭良好得娛樂公司白給松果?
我覺得他肯定是居心不良。
我認真的審視他半響,“紀封航老實說,你是不是想借此機會讓我成爲紀家的公敵?”
朝陽娛樂是紀封航沒有用紀家的一分一毫,單單靠着自己的能力創建壯大的公司,自這件事情總三年期前被曝出來之後,紀老爺子就對這個孫子刮目相看,覺得他是唯一一個可以讓他放心的繼承人。
紀封航就這樣把朝陽娛樂送出去的話,别說老爺子了,林敏旋和陶然估計都不會放過我的,用不了多久,我的身上就會被他們合攻出衆多篩子眼。
“别坑我,我跟她現在過得很好,我們不會要你的錢的。”
我冷着臉起身,卻被紀封航再次拉了回去,他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腕。
“如果你覺得自己打理不好,顧嘉恒會幫你,紀氏在我的手中,他們就算是想對你發難,也沒有能力撼動到你。”
“你說的是明面上,暗地裏招數能用多少,你心裏應該比我的更清楚。松果從一出生就在單純的環境中長大,我不希望她過早的見識到人性的善惡。”
“是我考慮不周了。”
紀封航松開我的手,湛黑的眸子中閃動着我看不懂的光亮。
我不清楚此時此刻他腦海中在想着什麽,我也不想去探究,我思索下說道:“松果是你的孩子,你肯定也不會想見到她受傷害,所以我懇求你幫我隐藏我們的蹤迹。”
“我可能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嗯?”
紀封航聲小如蚊,我沒有聽清,不知道是不是我太過敏感,總覺得這次跟我們一起出來旅遊的紀封航有些不太正常。
“我盡量。”
“你不能盡量,你必須保證松果不會被帶回紀家!”
陶然的孩子從一出生就被病魔纏身,以她的脾性,容不下健康的活潑的松果的。
即便有紀封航在,他又不能時時刻刻把松果帶在身邊,松果會遭受到怎樣的對待,不用想我都已經知曉了。
渾身一陣發涼,我不禁加重語氣。
紀封航的眼中浸染的痛苦一閃而逝,快的令人抓不着。
“我盡量。”
他沒改口依舊是剛剛那三個字,我心裏很不舒服,轉身回了房間。
“抱歉。”
在我關門的那一瞬間,紀封航呐呐開口,我以爲我聽錯了,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滞,擡頭看向他。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後,跟我錯開視線,目光落在了電腦屏幕上。
昨晚沒睡好,我此刻明明很困,眼睛酸澀的難受,可我卻我怎麽都無法入睡,就那樣睜着眼睛,一直到了下午三點多,小家夥午睡醒來,我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小家夥很懂事,她知道我工作累,在我休息的時候很少打擾我。
她輕手輕腳的下床,去客廳的找紀封航。
等我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身旁的松果躺着的地方已經冷了下來,我猛然驚醒快速的從床上下來。
因爲我的動作太急,腦袋有些供血不足,我差點摔倒在地,我急忙閉上眼睛,扶住額頭,重新坐回到床上。
“身體不舒服?”
聽到我的驚呼,紀封航疾步跨進卧室,伸手握住我的肩膀。
我輕輕搖了下頭,“我沒事,松果呢?”
紀封航在,松果就應該沒事,我高高的懸起的心,在聽到我小家夥那句“媽媽,我在這兒”的話,瞬間放回到的原處,臉上也綻放出一抹安心的笑。
“你從未對我的這般笑過。”
紀封航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我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對着松果招了招手,将她攬進懷中。
把她抱進懷中後,那種真實的觸感讓我格外的安心。
紀封航沒有再開口,隻是默默地看着我們。
太陽落山,外面的溫度比中午比起來,顯然要涼快很多。
我起床後帶着小家夥在民宿附近走了走,紀封航一直默默地跟在我們的身旁,在行走的途中,他伸手牽住松果的手,松果高興的擡起小腦袋對着紀封航咯咯的笑着,露出被一排漂亮的小白牙。
她拉進我們的手,蜷縮起雙腿,借用我們的力氣蕩起了小秋千。
記憶中,小家夥雖然跟韓雲哲很親近,但她總是想要韓雲哲抱着她,把她懶懶的小模樣和小缺點都暴露在韓雲哲的面前。而跟紀封航在一起,小家夥很維護自己的形象。
雖然他自己早已經走累了,我沒主動要抱她,她偷偷看了幾次紀封航後,還是默默地把胳膊放了回去。
我自己的女兒的心思我能看的一清二楚,從她的眼神和舉動,可以看出,她是怕紀封航不喜歡她,想要把她最好的一面都展現在紀封航面前。
以前不相信血濃于水四個字,直到今天看到小家夥的所作所爲,我不得不相信。
“該吃晚飯了。”
小家夥用我跟紀封航做人肉秋千玩的高興了,忘記了累,咯咯的笑聲不斷地傳向周圍。
見她這般開心,我的心情止不住飛揚,嘴角不受控制的高高翹起。
察覺到紀封航在看我,我臉上的笑容收斂幾分,強忍着側頭朝他看去的沖動。
“當初你那麽決絕的跟我離婚,爲什麽還要生下她?”
我知道他潛在的意思想是什麽,聞言,我的思緒不由轉到了三年前。
醫院醫生辦公室内,我跟醫生表達了我不想要孩子意思,當時是個女醫生,她勸說了我幾句,見我執意她隻能給我開單子去做檢查。
檢查的結果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醫生跟我說因爲我在短期内兩次流産,身體遭受重創,子宮壁變薄,如果再次流産,我這輩子可能都無法再當母親。
聽完醫生的話我沉默了良久,跟醫生說要考慮下,拿着單子離開醫院。
我考慮了三天,最後決定留下,後來我很慶幸,沒有一時沖動流掉松果。
“爲什麽?”
及封航再次出聲将我從回憶中扯了回來,我擡頭看向他,“你不要多想,我生下她,并不是因爲喜歡你,而是因爲我要圓我做母親的夢,她在我的眼裏,隻是我的孩子,跟你沒有任何的關系。”
我的話語堅定中帶着一絲無情,我以爲紀封航會怒,他隻是面色微微一沉。
“很好,既然這樣,你這輩子都不要告訴她,她的父親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