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洛從院子裏跑出來的時候,剛好有一輛出租車停在面前。
她拽開車門,坐進去,就直奔醫院。
等她到了醫院的時候,院長正在跟一幫實習醫生開會,其中有幾位熟悉的面孔,正是和她一批進醫院實習的,算算日子,他們應該早就轉正了吧。
現在說不定已經是醫院裏的頂梁柱,婦産科的佼佼者。
她透過玻璃隔斷望過去,那些熟悉的面孔旁邊都跟着幾個新鮮的面孔,沒想到這麽快就可以帶學生。
看到這些,蘇洛洛的心底忍不住又是一陣傷感。
要是老爸還活着,她現在依然是這家醫院的醫生,說不定和他們一樣,都已經轉正,身後還帶着一個小跟班,整天圍在自己身邊端茶倒水,爲了一點專業知識恨不得把你捧上天。
想着,這一幕就真實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不過,實習生圍着的那個老師不是自己,而是當初跟自己一起進來的其中一位同事。
他們大概也看到了她,她剛準備伸出手來跟他們打聲招呼,然而他們完全把她當做空氣一樣忽略掉,并從她的身邊走過。
蘇洛洛心一涼,委屈的淚水差點丢人敗興的掉下來。
這時,她看到了院長。
院長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就被别的科室的主治大夫給圍了住。
好像有人提醒了他一下,說這邊有人找,院長回頭淡淡的掃了一眼,見是她,臉上完全沒有任何表情的,直接把她忽略掉。
蘇洛洛在心底冷笑。
她本來想着他一把年紀,給他多少留點面子。
隻要他肯說出真相,她願意讓他太太平平的退休,在家安享晚年,絕不爲難他。
沒想到他仍然是那副趨炎附勢的嘴臉,隻肯在權利和富貴面前低頭,想到他當初爲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讓老爸不明不白的死去,還搭上了一輩子的名聲,最後心虛到迫不及待把自己趕出醫院的事,蘇洛洛突然覺得自己今天找上門的态度有點過于仁慈。
她仰頭深吸了口氣,把眼眶裏的淚水咽回了肚子裏。
用一種極爲淡漠的口氣,刻意提高了一下分貝,沖着一群以院長爲首,背對着她而去的醫生們大聲喊:“院長!好久不見!”
聞聲,所有人停下了腳步。
大家面面相觑,似乎在主動騰出時間給院長處理私事。
結果,這個老東西扭過頭來特不耐煩的甩了她一句:“沒看見我正在忙了麽?有什麽事完了再說!”
院長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蘇洛洛已經在心底把院長的八輩祖宗問候了個遍。
院長轉過身去,繼續跟随行的醫生們談論着各種院裏的日常。
蘇洛洛的唇角抿起一抹冷笑,似乎打算把院長當做刀闆上的魚肉,慢慢的一點一點的來折磨,她要把這個老東西用老爸做交易換來的真金白銀加倍的吐出來。
她的眼神裏閃過一股狠勁,沖着院長的背影冷冷的笑着說:“您這是在心虛嗎?當初我爸爸剛死不久,您就迫不及待的把我從實習生的名單上劃掉,開除我,請問,你想掩蓋什麽,是擔心我有一天發現我爸爸死的有多冤,當着大家的面說出你那些肮髒的行爲,讓你身敗名裂嗎?”
蘇洛洛的聲音随着自己心中的憤恨而提高了好幾十倍。
院長和醫生們的談話不得不被迫中止,他臉色一沉,回過頭來,呵斥道:“胡鬧!誰家的孩子這麽沒有教養,這裏是醫院,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地方,可以任由亂七八糟的人大聲喧嘩!”
說着,他立刻安排人通知保安過來清場!
蘇洛洛又是一聲冷笑。
瞧瞧,這才幾天,她就變成了誰家的孩子,還丢出一個不三不四的詞來諷刺她沒教養。
最讓人心涼的是,他在諷刺自己的時候,連着老爸也一塊踩在了腳底下。
憑什麽?難道他做了那麽多虧心事,賺了那麽多昧心錢,就沒有一刻遭受過良心的譴責,也沒擔心過老爸夜深人靜的時候,坐在床頭跟他論一下道德日常?
她很平靜的說:“我有沒有胡鬧,院長您心裏應該最清楚,需要我當着大家的面,把你行賄受賄的證據拿出來嗎?例如:我爸爸的屍檢報告……”
說着,她晃了晃手裏的那份卷軸一樣的東西。
院長臉色突然,副院長覺得情況不對勁,很有眼力勁的安排大家先去忙别的事,自己留了下來。
這時,院長突然對副院長說:“你也去忙吧,院裏還有好多工作需要安排,别在我這兒白浪費時間了。”
副院長隐約從院長的話裏嚼出什麽味兒來,臉上突然有點挂不住,但并沒有表現的太明顯,假迷三道的點頭哈腰着跟院長說了句客氣話,然後特意向蘇洛洛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這才離開。
會議室外,隻剩下蘇洛洛和院長。
倆個人對視了一會兒,院長大概是真的心虛了,賊迷溜眼的掃了一眼四周沒有别的什麽人,走過來一把揪住蘇洛洛的胳膊拽進了會議室。
他積壓着一肚子的怨氣,輕輕的帶上門!
剛準備拿出一副長輩的姿态來教育她,蘇洛洛立刻把自己從打印店複印出來的老爸那份原版的屍檢報告,呈現在他的面前,冷冷的說:“是不是覺得特别的眼熟!”
院長有點驚吓過度,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這份屍檢報告,恨不得搶過去,塞進嘴裏,消滅證據。
蘇洛洛搶先一步收了回來,看着他冷笑一聲說:“看來,還真有你的份!”
院長緊張的解釋說:“洛洛,這件事我也是被逼的,你知道聶晟遠在醫委會有人,他手裏有我好多把柄,随時都會讓我身敗名裂,我本來年底就可以退休,所以我也是沒辦法才……”
聶晟遠,這三字深深的刺痛了蘇洛洛的心,她心中最後僅存的一點幻想和奢望也跟着全部破滅。
在來的路上,她還一直安慰自己,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她以爲老天不會對她這麽不公平,至少不會這麽殘忍的把她心底最後一片淨土給玷污了。
沒想到,她最不願意相信的卻是最殘忍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