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凄凄慘慘,絕對不是活人的聲音,我吓得頭皮發麻,接連向後退了幾步,即使是正心,都把桃木劍拿出來了。
唯一鎮定的是劍靈,他正冷眼看着姒幽。不得不說,現在的劍靈,真的很像墓大人。
剛才那凄慘的聲音,正是從姒幽身上發出來的。我們注意到墓大人的目光之後,也都開始以懷疑的眼神看着姒幽。
姒幽則慌張的在身上掏了一下,然後拿出來一顆珠子。
這珠子是乳白色的,裏面有一條黑色的暗影在浮動。聲音就是暗影發出來的:“你在哪?妹妹,你在哪?”
“姐姐,是你,你到哪去了?我怎麽找你?”姒幽激動地哭了:“你怎麽現在才捏碎珠子?”
但是珠子裏面的黑氣并沒有回答,我聽到妫幽的聲音在裏面幽幽的響起來:“妹妹,你在哪?你活下來沒有?妹妹……”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很明顯,再有幾秒鍾就要魂飛魄散了。
“姐姐。”姒幽叫了一聲,然後張口把珠子吞下去了。
珠子吞下去的那一刻,她臉色大變,額頭上沁出黃豆大的汗珠來。
吧嗒、吧嗒……汗珠一顆顆掉落下來,很快打濕了身前的地面。起初的時候她還忍着,但是幾秒鍾後,她就疼的慘叫起來,在地上不住的打滾。
我看到她的肚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漲。好像是一個大氣球一樣,更加恐怖的是,她的肚子還在不斷地變大。
“這……這樣會不會出事?”我不知道那顆珠子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姒幽吞了珠子對不對,但是我能看出來,她的情況好像不大妙。
“那顆珠子能傳遞消息,也算是一件寶貝了,裏面有不小的能量。被姒幽吞下去,身體自然而然的就要煉化這能量。但是她的魂魄不夠強大,而能量又太充沛,所以就快要把她撐死了。”劍靈慢悠悠的在旁邊解說。
“那要怎麽救她?”我着急地問。
“這很簡單。”劍靈看了我一眼,輕描淡寫的說:“隻要剖開她的腸胃,把珠子拿出來就可以了。珠子離開身體,自然會收斂氣息。”
“那快救她啊,她馬上就要死了。”我不明白劍靈和正心爲什麽袖手旁觀。
“現在還不行。”沒想到說這話的不是劍靈,而是正心。他對我說:“珠子裏面的黑影,應該是她姐姐之前留在裏面的一縷魂魄。隻不過她的本體收到傷害太大,已經無力說出被關押的地點了。眼看魂魄就要散掉,姒幽才把珠子吞下去。這樣一來,就可以感知到那個地方。”
劍靈也點了點頭,認可了正心的說法,然後他彎下腰去,對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的姒幽說:“如果你感知到了那個位置,就告訴我。我幫你取出珠子。”
我不知道姒幽有沒有聽到,我隻看到她不停的翻白眼,好像随時都會斷氣。
過了幾秒鍾,忽然噗地一聲,姒幽吐出來一口鮮血,悶哼了一聲:“好……好了。”
而正心手掌一翻,掌心中過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刀尖在姒幽的胸口劃了一下,一直劈到了小腹。
她的胸膛就像是被解開扣子的衣服一樣,将五髒六腑都露了出來。
我看到有一個乳白色的光點,正停滞在姒幽的胃裏面。這光點正在不斷地擴大,撐得姒幽的胃幾乎變成透明的……
這種場面看得我頭皮發麻,可是正心好像早已經看習慣了似得,又是一刀,将姒幽的胃給劈開了,刀尖一挑,那珠子被抛上半空,又叮當一聲,落在地磚上。
“謝……多謝……”姒幽說了這話,腦袋一歪,躺在地上閉了眼。
“她……她死了?”我蹲下身子,伸手在她鼻子下放了一會……沒有任何呼吸。
我又低頭想要看看她的心跳,忽然發現,她胸前的傷口正在慢慢愈合。
我這才想起來,姒幽是鬼魂。鬼魂本來就是沒有呼吸和心跳的。于是我站起來,死死地盯着她。數十秒鍾之後,她的魂魄沒有消散,我頓時松了一口氣,她活下來了……鬼魂的身體還在,那就是沒有魂飛魄散,而它們也就不會死。
姒幽是鬼,鬼魂的自愈能力很強,因爲她們說白了隻是一團氣而已。雖然和人一樣有五髒六腑,但是五髒受創,隻要吸收陰氣,就可以簡單愈合,不會有生命危險。
姒幽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然而她卻沒有醒過來。
“她什麽時候會醒?”我扭頭問劍靈。
劍靈雖然受傷,不能随便出手,但是見識還在。他對我說:“剛才她的魂魄被那顆珠子沖散了不少。現在已經身受重傷了。你看到的傷口愈合,隻是表面現象。”
“那她什麽時候會醒?”我又問了一句。
劍靈略微一思索,就說:“短則三五天,長則一兩個月。”
我一聽這個就急了:“三五天?等她醒過來了,她姐姐還活着嗎?如果妫幽和胖陰差在嚴谶劫中被殺了。我們去哪找淚玉?找不到淚玉,墓大人豈不是得困在那個什麽地方一年?”
這時候,正心忽然咦了一聲:“這顆珠子有點意思啊。”
他把那顆乳白色的珠子撿起來了。我這才發現,珠子裏面那團黑氣變得極濃,幾乎要把珠子整個染成黑色了。
“這是怎麽回事?”我接過珠子,有點疑惑的說:“之前你們明明說,珠子裏面的魂魄要散掉了,可是現在看來,魂魄不但沒有少,好像還多了啊。”
我正說到這裏,忽然感覺手心裏一陣溫熱,那顆珠子裏面有一道聲音,沿着我的手掌,一直傳到我的耳朵裏面。
隐隐約約的,我聽到了姒幽的聲音:“墓大人,求你救救我姐姐。她的魂魄消散了,我的魂魄還在,我知道她的位置了,請讓我來指路吧。我隻是一個小小的陰差,但是求你幫我一次。”
姒幽的聲音無比熱切,甚至在叫“墓大人”三個字的時候,帶着無限的崇拜。
我在心裏切了一聲:“墓大人是什麽好人嗎?”
我把珠子遞給劍靈:“喂,墓大人,姒幽說裏面的魂魄是她的,她知道怎麽找人了。”
劍靈笑着說:“我可不是墓大人。”然後他又把珠子遞還到了我手上。
我拿着珠子看了看正心,正心又擺擺手說:“我是道士,身上陽氣太重,别把她的魂魄沖散了。”
他正在忙着從供台下面拖出來幾個壇子,我看到壇子上面貼着各種各樣的符咒,估計是用來鎮、壓妖鬼的。
正心把壇子擺在姒幽身邊,連我都感受到了壇子裏冒出來的縷縷陰氣。可是他打算用這種辦法,幫助妫幽快速恢複過來。
“那你們打算怎麽辦?還找不找淚玉了?”我握着珠子問。
“當然要找。”正心直起腰來,笑嘻嘻的說。
“由你來找。”劍靈也在我耳邊笑着說。
……
湖羊城其實分爲兩部分,一部分爲老城區,一部分爲新城區。新城區裏面高樓大廈,霓虹酒綠。裏面是急匆匆的年輕人,是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老城區裏面房屋低矮,有曲曲折折的老巷子,和牆高路窄的死胡同。這裏面住着的都是老人,暮氣沉沉的老人。甚至有很多院子,裏面已經沒有人了。
沒有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多了其他的東西。
而我,就站在一條這樣的巷子裏面。
兩邊是高牆,高牆上偶爾會有院門出現。這些院門都緊緊地關着,大多數上着生了鏽的鐵鎖。
有一戶門神被雨水沖刷的破爛不堪,威武的神靈變得格外詭異。
我走在這巷子裏,腳步聲踢踏踢踏,時不時驚飛寒鴉,嘎嘎的從頭頂掠過。
這裏真恐怖啊。
可是我覺得更恐怖的還是我自己。
我現在身上穿着壽衣,臉上蒙着一張黃紙。一手握着白色的珠子,一手提着白紙燈籠。正搖搖晃晃,晃晃悠悠的在巷子裏走着。
我覺得我很像是剛從靈床上爬下來的屍體。
按照劍靈和正心的說法。姒幽雖然把自己的一縷魂魄注入到了珠子當中,但是這一縷魂魄還是太弱了。
正心是道士,身上陽氣極重,隻要他接觸到這縷魂魄,魂魄馬上會煙消雲散。
劍靈雖然是鬼,可是他的本體是一把劍。殺氣縱、橫,魂魄同樣承受不住。
于是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選了,我是女人,本就比男子陰氣重。更爲重要的是,我和墓大人結爲夫妻,天然的可以親近鬼魂。
所以,我承擔了這個重任,握着珠子,按照姒幽的指點,尋找妫幽被關押的地方。
我兩眼被黃紙蒙住,看不到人世間的景物,但是憑借那顆珠子,我可以通過鬼的眼睛找路。
我看到一間間破敗的屋子就在我身邊,裏面住着很多瘦骨嶙峋的鬼魂。等我經過的時候,他們就會露出渴望的眼神來。
我不知道他們在期盼我能燒一些紙錢,還是在觊觎我的本命燈火。
我隻想逃離這裏,速度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