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瞳笑笑,纖細的手指捧着奶茶。
小教堂。
她如何會不記得?
蘇瞳記得她帶着言言去基韋斯特去旅行,天氣很差,下起了雨雪,他們正好在小教堂附近,而那時候有一對新人在舉行婚禮,她帶着言言去小教堂避雨。
一把長柄黑色打傘舉在他們頭頂,看到出現在身邊的沈默,她愣住了。
當時沈默看她牽着言言的手傻站着,溫和的笑道:“真是有緣,我來這裏做學術交流,随便走走都能碰見你們。”看一眼新人散去,依舊萦繞着幸福氛圍的神聖教堂,“你來這裏找靈感?”
蘇瞳抿着唇淺笑,“我做不出滿意的作品,林初曉建議我來教堂轉一轉。”
“有靈感了?”
她搖頭,眼底有着向往,“突然想結婚了。”
兩個人同時一怔。
蘇瞳眨了眨眼,正要解釋,便聽沈默說,“我也是。”
蘇瞳和他并肩走進教堂裏,風吹亂她的頭發,她撥開遮住眼睛的碎發,“沈大哥各方面都很出色,想結婚,會有許多女孩想做你的伴侶。”
沈默望着她純淨的眼睛,緊張的在心底做了好幾個深呼吸,面上尤爲的沉靜,他低聲說,“我很忙,沒有時間去重新認識一個人去談戀愛,也沒有遇見……”心動的人。
最後幾個字,在他喉間滾了幾遍,最終他說道:“正好我們兩個相知相熟,各方面也契合,我們有共同的想法。不如……我們湊一對。”
蘇瞳有點蒙,不知道做出什麽反應。
空氣仿佛都凝結了一般。
周遭全都安靜下來。
良久,蘇瞳回過神來,不可思議的看向沈默。
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麽。
沈默似乎也猜出她的心思,他停頓一下,揉着她的腦袋,“我隻是随口一說,你不必有心理負擔。”
蘇瞳低垂着頭,跺着腳,抖落靴子上的白雪。看着蘇子宸順着他的長腿往上爬,沈默來不及放下傘,急急忙忙抱着孩子,蘇子宸在他身上并不安分,扭動着,他動作輕柔護着蘇子宸,一邊給她撐着傘,很體貼。
她心中一動,“我一直将你當作親人看待,轉換成另外一種關系,我會不習慣。三年,如果我們都沒有找到心動的人,就嘗試在一起。”
或許是那時候的氛圍很好,也或許是因爲他對蘇子宸的呵護,她許下了諾言。
如果她沒有回國,沒有遇見顧淮庭,沈默提起這個承諾,他們可能會嘗試着在一起。
可惜,沒有如果。
微風吹來,白色紗簾拂動。
蘇瞳回神,今年是第三年,她已經結婚。
“瞳瞳,你是因爲言言才嫁給顧淮庭?”沈默看着沉默不語的蘇瞳,溫言道:“你不愛他。”
蘇瞳吸一口奶茶,冰的,冷入肺腑,她緩了緩,“你聽誰說的?”松開奶茶,手指都是冰涼的,拿着紙巾擦幹淨手心的水漬,“沈大哥,我以爲你會祝福我。”
沈默眸子一緊,沈清秋的話在腦子裏轉個了圈,他到底說不出口,“能陪我再去一次基韋斯特島嗎?”
蘇瞳不會離開顧淮庭。
他出賣不了自己的妹妹,唯一的辦法就是暫時先支開蘇瞳。
“我現在官司在身上,不能出國。”蘇瞳笑,“沈大哥,我剛剛和淮庭結婚,再和你出國影響不好。”
沈默領會,網上她的言論并不好。
“等淮庭有時間了,我們可以一起去基韋斯特。”蘇瞳心裏清楚沈默對她的感情不純粹,不再是單純的知交,她想以後兩個人得保持距離了。
沈默苦笑一聲,怎麽會聽不懂蘇瞳話裏的意思?
“好。”
兩個人坐了一會。
沈默提議一起去吃個飯。
蘇瞳拒絕了。
她搖着手機,“男人在家裏等着吃飯。”
沈默臉上的笑一僵,點了點頭,送她出門。
一轉身,蘇瞳和端着奶茶的服務員撞在一起,衣服上被潑濕。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服務員臉都吓白了,手忙腳亂拿着紙巾給她擦衣服。
蘇瞳擺了擺手,“沒關系。”随便擦一下,脫掉外套。
外面的天氣很冷,蘇瞳一出來,打了個噴嚏。
沈默脫掉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小心着涼。”
蘇瞳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外套,有點不自在。又不好拒絕,下他的臉面,隻能咬牙接受了。
……
街對面。
一輛黑色邁巴赫裏。
韓霄嘴裏叼着煙,一眼看見沈默給蘇瞳穿外套,搗了下身邊的男人,“那不是大嫂嗎?啧,老大,你情敵可真體貼。”
顧淮庭望過去,薄唇緊抿,晦暗的眸子裏布滿陰霾。
“跟過去?”韓霄就想看顧淮庭的八卦。
顧淮庭冷冷一瞥,寒聲道:“回公司。”
“诶,老大,你不怕被撬牆角嗎?”
韓霄看着沈默拉開車門,手擋着車頂免得撞蘇瞳的頭,龇牙,“我要是女人,也會跟他跑了。”
“閉嘴!”
顧淮庭睨一眼街對面,車子已經駛向車流中。
放下手裏的文件,揉着眉心,“紫庭山莊。”
……
車子停在别墅門前。
顧淮庭下車,隻見蘇瞳轉身進屋,肩膀上沒有惹人嫌的西裝,冷峻的面龐稍稍緩和。
“今天去哪裏了?”顧淮庭幾步走到蘇瞳的身邊,聲音低沉的問她。
“公司。”蘇瞳換鞋,拿着他的公文包放在鞋櫃上。
“是麽?”
顧淮庭涼涼的瞥她一眼,脫掉西裝,扔在她懷裏。
蘇瞳怪異的看他一眼,默不作聲的挂在衣架上。
她沒有提沈默,那是因爲她和沈默沒有什麽關系。這個男人醋勁大,指不定上綱上線。
可她淡然的模樣,不可避免的惹怒了顧淮庭。
他扣住她的手腕,擡高她的下颔,“沒有再去哪裏,見過什麽人?”
蘇瞳眼睫一顫,也不知道心虛什麽,她明明和沈默什麽也沒有做,可聽到他的話,忍不住心虛。
看着他陰沉的臉,蘇瞳隻怨自己沒有坦白。
他直白的問了,她再坦白,事情多少會變味。
她壓下心思,若無其事的說道:“沈默約我去了舊時光。”
顧淮庭冷靜地看着她,松開手,淡淡的開口,“舊時光,他倒是長情。”
語氣裏透着嘲諷。
蘇瞳啞然。
他的眼眸漸漸幽邃起來,深深看她一眼,什麽都沒有說,轉身上樓。
蘇瞳訝異,似乎沒有料到他就這麽揭過了。
“明天我約我哥,咱們一起吃個午飯?”
“沒空。”
蘇瞳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樓梯口,垂眸,給許擎東發一條短信。
……
晚飯時間,蘇瞳上樓喊蘇子宸下來吃飯。
樓下傳來汽車發動引擎的聲音,她站在窗戶口,看見顧淮庭開車出去。
她咬着唇瓣,到現在她不難發現,顧淮庭其實是生氣的。
隻是沒有對她發作而已。
輕歎一聲,牽着蘇子宸去用了晚飯。
照例陪着孩子散步,之後講睡前故事,哄他睡着,蘇瞳坐在客廳等顧淮庭。
她蜷縮在沙發上睡了一晚,客廳有開門的動靜,猛地驚醒過來,坐在沙發上,就看見楊凡站在門口,傭人推着行李箱遞給他。
蘇瞳後知後覺的發現,顧淮庭一夜未歸。
而且,他不是敷衍,真的有事。
“楊特助,顧總呢?”
蘇瞳随意攏了攏長發,兩個人雖然是協議結婚,也是要照顧雙方的情緒。
楊特助:“在外面車裏,我們等下要去機場,顧總去M國出差一個禮拜。”
蘇瞳鞋也顧不上換,踩着拖鞋走出别墅,一眼透過打開的後窗看見閉目養神的男人。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顧淮庭睜開眼,漆黑的眸子裏有一瞬迷茫,轉瞬冷了下來。蘇瞳在他開口前,挽着他的手臂,“生氣了?”
顧淮庭推開她的手。
蘇瞳看一眼前面目不斜視的司機,翻身跪坐在座椅上,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我隻是怕你多想,才沒有告訴你和沈默有約。”蘇瞳見楊凡将行李箱放在後備箱裏,站在車外等,頻頻看腕表,“好了,我在家等你回來,有什麽事情等你回來再說。”
顧淮庭垂眸看着她臉上柔美的笑,突然伸手摸她的眼角,“沒洗臉。”
蘇瞳臉上的笑僵住,這才意識到自己沒刷牙洗臉親了他。急忙推開她,準備下手,卻被顧淮庭扣住後腦勺,唇舌就被吻封住。
這一次他用的不是舌頭,而是牙齒,不輕不重地啃噬她的唇和口腔。
蘇瞳的大腦當機了,被他吻得暈頭轉向。
等他松開的時候,捂着嘴,“我都沒有刷牙。”
顧淮庭給了她一個濕熱的啄吻,拉高她的衣領,“快進去。”
蘇瞳‘哦’了一聲,推開車門,就看見司機和楊特助背對着他們在抽煙,尴尬到極點,腳步稍顯淩亂的進屋。
……
顧淮庭輕輕摩挲着嘴角,她嬌憨讨好的笑臉浮現在腦海。
内心湧上一陣挫敗感。
想給她一點教訓,可她一點主動的示好,他便迅速的敗北。
有時候明明知道對方居心叵測,卻還是抗拒不了她給的一點小意溫情。
就像她利用他對她的好感,屢次接近他,得寸進尺。
而他,就是明知故犯,潛意識地就接受了她提出的所有要求。
顧淮庭擡手慢慢地搭在眼睛上,他最初以爲是爲了兒子,可現在心裏無比的清楚,并不是。
她那句‘我在家裏等你回來’,他心裏難以抑制的悸動。
“去機場。”
顧淮庭回頭看一眼三樓,清風拂動的紗簾後,站着一道纖細的身影,他的嘴角彎了一下,拿着手機發送一條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