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一陣慌亂,趕緊讓李揚上二樓,我不叫她千萬不要出來。李揚反應十分靈敏,幾個大步就跨到樓梯口,飛快地奔上樓去。她的反應之靈敏,動作之迅速,令我吃驚不小,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并不簡單。
李揚的身影剛在二樓樓梯口消失,蕭梅就打開門,手裏提着一包早點,笑意可人地出現在門口,說:“忍者神龜先生,我來給你送早點啦。”
我緊張地問:“奇怪,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居然還給我送早點。”
蕭梅說:“怎麽,我不該來嗎?”
我連忙說:“我隻是奇怪,你這次從上海回來咋變得這麽賢惠,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蕭梅說:“賢惠不好嗎,你這人不知好歹。我也覺得奇怪,昨晚十一點多你居然會給我打電話,問我過不過來,這也不是你的風格啊。”
我說:“原來你來查崗的啊,查崗就明說嘛。還搞得這麽虛僞,拎着早點過來掩人耳目。”
蕭梅不好意思地笑了,說:“你這家夥,我整天把你盯得那麽緊,你就見縫插針跑出去泡妞,我再不管你,還不知道你瘋成什麽樣子呢。”
我說:“抓奸抓雙,這屋裏就我一個人,這下你放心了吧。”
蕭梅說:“我還沒查呢,誰知道你屋裏有沒有藏别的女人,這我得看過才放心。”
我趕忙攔住蕭梅,不耐煩地說:“你還有完沒完。好了,早點我帶到路上吃,上班要遲到了,我們快走吧。”
我硬拉着蕭梅一起出了門,把門拉上的那一刻,我心裏懸着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下來。幸虧我反應及時,要不然就被蕭梅抓個現行,那等待我的将是什麽樣的懲罰呢?
與此同時,把李揚一個人放在我家裏,我又有點不放心。心裏暗暗想,等下蕭梅走了,我再折回頭回來一趟,把李揚放出去。
我下樓和蕭梅開着各自的車在小區門口分道揚镳,剛想掉頭回去,就先後接了幾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是王莉打進來的,她問我事情進展得如何,有沒有去大市場和喬美美聊過。我把大概情況簡單給王莉說了下,王莉聽了很興奮,又問我今早什麽時候到單位,她想和我再商量商量,争取一鼓作氣扳倒牛明。
我說今早晨不去單位了,直接去督察院找谷名遠探探底。王莉提醒我,不要跟谷名遠透露太多内情,還是要提防點,萬一谷名遠給牛明通風報信,那喬美美兩口子就危險了。
王莉考慮的很周到,這個也是我最擔心的。江湖上官官相護,利益、關系錯綜複雜,對誰都不能過于信任。
我剛放下電話,喬美美的電話就追來了。我接了電話,溫和地說:“你好,喬美美同志。”
喬美美說:“唐局,你叫我同志啊,你還當我是同事?”
我說:“當然,你是位不畏強權的好同志,我内心很尊重你。”
喬美美說:“謝謝你啊唐局長,我是想問問你,舉報信你交給督察院的領導了嗎?”
才隔了一天喬美美就打電話過來詢問,但我很理解喬美美迫切地心情,耐心地說:“沒那麽快,這事不能操之過急。牛明在這個地盤上經營了那麽多年,衙門很多領導都跟他關系密切,所以我們做事一定要謹慎。”
喬美美說:“還是唐局長考慮得周全,是我太心急了,對不起啊。”
我說:“不要說對不起,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這樣吧,我今天晚上給你電話,如果順利的話,今天就會有一點眉目。”
喬美美興奮地說:“好呀好呀,唐局長,有勞你啦。”
我暫時不想和喬美美談太多,就說:“不必這麽客氣,我有電話進來了,晚上再聯系。”
挂了電話,我坐在車裏想了會,覺得還是先給谷名遠打個電話,提前約好時間。谷名遠這個人待人很傲慢,骨子裏有一股傲氣,官不大,官架子倒很大,是個很難搞的人,一般人都不太願意接近他。我之所以想找他,也是看中他的這股傲氣,覺得他不大可能和牛明是一夥的。但這隻是我個人的猜測,江湖上很多事是說不清的。
我撥通谷名遠的手機号碼,過了半天他才接起電話,聲音聽起來冷冰冰地,說:“喂。”
我說:“你好谷書記,我是小唐。”
谷名遠說:“哦,唐局長啊,找我有事嗎?”
我說:“是這樣,我想去你辦公室彙報下工作,請問你早晨有時間嗎?”
谷名遠說:“早晨不行,你下午兩點過來,兩點鍾我在辦公室。”
我說:“那好吧,我兩點鍾準時到。”
谷名遠也不多話,直接來了句“再見”,就挂了電話。我捏着電話,心裏暗罵了句“尼瑪,一個督察院副書記就這麽牛逼”。
既然下午才能去督察院,單位又不能去,那早晨去幹嗎呢?我坐在車裏想了半天,一大早實在不知道去那裏。我猛然想起李揚還在我家裏,而且家裏有兩個套子沒來得及清理痕迹,心裏一陣惶恐,立即發動車,掉頭往回開去。
我蹑手蹑腳回到家門口,掏出鑰匙輕輕打開門。我的動作很輕,做賊一樣生怕别人發覺。因爲我突然有種不祥的感覺,這個李揚接近我似乎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對她的真實身份也産生了懷疑。
我打開門,看到客廳裏沒人,悄悄走到卧室門口,看到李揚正半靠在炕頭使用我的筆記本電腦,似乎是在聚精會神地浏覽着什麽。她的神色看起來很悠閑,不慌不忙的樣子似乎她才是這個地方的女主人。
我說:“你怎麽還沒走,今天不打算去上班了嗎?”
李揚看到我也吓了一跳,驚訝地擡起頭看着,愣了一下才說:“啊,不去了,我想在你家裏再玩會。”
我冷冷地說:“你不去上班你們老闆不算你曠工嗎?走了,别玩了。你不能繼續在我家待下去了,太危險了。剛才幸虧蕭梅沒看到你,要不然我還不知道該怎麽收場呢。”
李揚不屑地說:“别那麽誇張好不好,搞得你好像有多緊張一樣。就算被她撞到了又怎麽樣,大不了分手。她又不肯跟你過性生活,你要她有啥用啊。”
我不耐煩地說:“你别廢話了,快走吧。記得三天後跟我聯系,告訴我你的最後決定。”
李揚不情願地說:“那好吧,你送我去公司吧,你這小區門口打車很不方便。”
我想了想,如果不親自把這貨送走,她還要繼續磨蹭下去。出了卧室,我在客廳茶幾的煙灰缸裏找到昨晚用過的那個套子和包裝袋,用衛生紙包好扔進垃圾袋。另外一個用過的套子應該在卧室,我回到卧室找了半天,隻找到包裝袋,但套子卻死活找不到了。奇怪了,李揚給扔哪裏了呢?
李揚在客廳裏喊了一嗓子:“你走不走啊,剛才還催命似的,這會自己又磨磨唧唧的。”
我提着垃圾袋從卧室走出來,問李揚:“今天早晨用過那個套子呢?你扔到哪去了?”
李揚說:“我想不起來了,快走吧,晚上回來你再慢慢找。”
我心想蕭梅晚上也不一定來,等下班回來了再找不遲,提着垃圾袋和李揚一塊下了樓。在樓道外,我把垃圾袋扔進了垃圾箱裏。這下除了早晨用過的那個套子,其它的證據都算毀屍滅迹了。
我開車把李揚送到了廣武門,在淩河廣告所在的商務寫字樓下停下車。李揚下了車,站在車門口看着我說:“唐大少,要不要上去我們淩河視察下?”
我說:“我又不是什麽大領導,我們單位也管不到你們廣告公司,我貿然上去合适嗎?”
李揚說:“有什麽不合适的,廣告公司也是打開門做生意,誰都能去。你跟我上去喝杯茶總可以吧。”
我想了想,反正早晨也沒啥事,不如上去看看。其實我心裏也有點好奇,這淩河廣告到底有多大的規模,他們又憑什麽能夠涉足那麽多專業領域?上去看看說不定還有什麽意外收獲呢。既然淩河廣告已經把矛頭對準了我,我也沒必要掖着藏着了,大不了真刀實槍和他們幹一家夥。
我點點頭,說:“好吧,我跟你上去喝杯茶再走。”
我和李揚一起坐電梯上樓,電梯到了12樓停下,我們從電梯一出來就看到一塊霸氣十足的招牌:淩河廣告。
我盯着這塊招牌笑着說:“霸氣外露,貌似很牛嘛。”
李揚說:“再牛也沒你們局裏的牌子牛,進去參觀下吧。”
我和李揚并肩進了淩河廣告,發現這家公司的發展速度确實超乎想象,光前台就坐了三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每個都身材勻稱,笑容甜美。前台的素養不錯,淩河廣告這個門面至少是很成功的,的确比我的風和日麗要強出一大截子。
前台女孩看到我們進來,站起身露出一臉笑容,說:“你好,歡迎光臨。先生,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我點點頭,一時卻不知道說什麽。
李揚問前台:“淩總來了沒?”
前台回答說:“還沒有。”
李揚說:“等他來了告訴他,唐局長來視察工作了,請他到會客室來找我們。”
前台說:“好的。”
李揚領着我穿過一片公共辦公室,來到了會客室。經過辦公區時,我留心觀察了一下,這裏的人都低着頭做自己的事,顯得都很忙,對别人絲毫不關心。
李揚打開會客室門,打開燈,說:“你喜歡喝茶還是咖啡?”
我說:“喝茶吧,咖啡我總覺得喝了不解渴。”
李揚笑了笑,說:“原來你也沒我想的那麽洋氣,還是中國人的習慣。那好吧,我就給你來一泡鐵觀音,是從福建安溪帶回來的。”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這間會客室,搞得還很有情調,牆上貼着名人字畫,中間放着一張古色古香的雕花古木茶幾,上面放着一幅款式很考究的茶具。看樣子這裏專門是用來接待客戶的地方,很有些炫耀自己公司的老闆特别有文化品位的意思。其實越是炫耀,越是表示這裏的老闆沒文化。可是沒辦法,現代很多人就吃這一套。
李揚燒水泡茶,然後洗茶倒茶,做完這一切給我倒了一杯茶,把茶杯端到我面前,盯着我說:“嘗嘗吧,味道還不錯的。”
我端起茶杯,先聞了聞茶香,茶香撲鼻。然後輕輕喝了一小口,味道還真是不錯,味道醇厚,回味悠長,是真正的福建安溪鐵觀音。
李揚盯着我的眼睛,滿臉期待地問:“感覺怎麽樣?”
我點點頭,說:“是不錯,真正的安溪鐵觀音。這種茶每年的産量有限,因此價格非常昂貴,有錢也未必能買到真貨。”
李揚很得意,說:“沒想到你還懂點茶道嘛。這個茶葉是我們老闆去福建出差時,當地一個官員送給他的。”
我說:“你好像對他還挺崇拜的。淩子峰在廣告行業混了很多年,以前都是不溫不火的,怎麽今年好像吃了春藥一樣,難道就因爲牛明在背後扶持他?我有點懷疑,牛明還沒這麽大的能耐。”
李揚說:“這我就不清楚了,要想搞清楚你就得去問他本人。”
我說:“那你還知道些什麽?能不能給我透露點?”
李揚往門口看了一眼,低聲說:“你要死啊,難道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你是成心想害死我啊。”
我說:“反正你都快跳槽了,還有什麽好怕的,淩子峰給你的那點薪水還不夠他出去吃頓飯的,你心裏難道就沒有一點不平衡。”
李揚說:“好了,你别說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該怎麽做。”
我站起身,說:“那好吧,我也不打攪你上班了,還有點事,先走了。”
李揚納悶地說:“你不等我們淩總回來了?他可能馬上就到了。”
我冷笑了一聲,說:“讓我等他?他淩子峰算個什麽東西!給我提鞋我還看不上呢。”
說完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出了淩河廣告公司。或許李揚根本沒想到我變臉會變得如此迅速,仍然目瞪口呆地坐在會客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