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和方曉、譚明站起身,伸出手和我客氣地握手告别,然後依次走出了病房。
等老胡他們離開後,靳偉認真看了看鄭斌和劉濤,然後說:“就是他們兩個幫你家裏檢測到的監控設備吧?”
我點點頭,說:“是,這兩個小夥子不錯,技術過硬,這次幫了我大忙。”
鄭斌連忙說:“唐局長過獎了,我們隻是舉手之勞,談不上幫忙。”
劉濤把帶來的果籃放到靳偉的床邊,我這才注意到,病房裏已經放了不少禮品,光果籃就有七八個,還有一大堆營養品。我笑着說:“靳局,你可以開間禮品店了。”
靳偉也笑了笑,說:“别人一片心意也不好拒絕,這麽多東西我不知道要吃到什麽時候去。小亮,你一會走的時候帶幾個果籃回去,幫我消滅掉一部分。”
鄭斌和劉濤分别向靳偉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姓名,表示要彙報近期的工作。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四十分了,和李玉越好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起身向靳偉告辭。
靳偉說:“你們兩個我記住了,彙報工作以後我回局裏再說吧。你們三個人每個人走的時候帶走一個果籃,鄭斌,你帶的那個果籃留下,換一個更大個的帶走,這麽多東西放在這吃不完就壞掉了,幫我消滅掉。”
鄭斌和劉濤都是聰明人,連忙起身告辭,每人提了個果籃前後腳走出了靳偉的病房。
在我出門前,靳偉忽然說:“我會很快出院,小亮,你随時做好準備。”
我回頭看了靳偉一眼,他的嘴角閃過一絲狡猾的微笑。我明白他的暗示,會意地笑着點點頭,沒有說話,掉頭走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後,鄭斌和劉濤分别跟我握了握手,表示感謝。我說:“不用謝我,以後好好工作,我相信靳局會看到的。”
還了鄭斌和劉濤的人情債,我心裏感到一陣輕松,開着車很快來到了人民醫院門口。到醫院停車場時,我看到李玉手已經停好車在那裏等待了。
這次和李玉一起來接王斌出院,我的心情與上次和他一起來醫院看望王斌大不相同,心情十分複雜。上次他在我心目中還是鐵哥們,這次卻成了我的心腹大患。雖然我們表面上仍然像以前一樣維持了一團和氣,但大家心底都明白,真正的較量正式開始了。
我和李玉一起來到王斌的病房,看到屋子裏已經擠滿了人,除了王斌他媽和一名大胸的女護士外,清一色是王斌老爸公司的高層幹部。接太子爺出院,正是這些人讨好企業未來接班人的好時機,這些人當然不會錯過這麽好的機會。
但王斌似乎對這些人都不太待見,看起來一臉不耐煩的樣子。這個富二代确實胸無城府,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連面子上僞裝都不會。
王斌看到我和李玉進來,臉上才有了一絲笑容,說:“你們兩個還算有良心,知道我今天出院特意來接我。”
王斌他媽臉上挂着笑,熱情地說:“喲,王斌出院居然勞動唐局長和李大主任大駕,看來我們家王斌混得還不算太差,真是難得啊。”
李玉笑着說:“阿姨說笑了,王斌是我們的哥們,重獲新生我們怎麽敢不來呢。今天我在鄭大廚飯店給王斌擺了一桌,給他去去晦氣。”
我說:“王斌,你小子在醫院也不閑着,這位美女是你的新女朋友吧。”
王斌得意地說:“算你小子眼睛毒,這是我女朋友唐圓圓,五百年前跟你還是一家人呢。圓圓,這兩位都是我哥們,李玉是國土局辦公室主任,唐亮是财政局局長,你跟他們打個招呼,就算認識了。”
唐圓圓人如其名,臉蛋也圓乎乎的,雖然胸很大,但還不算無腦,甜甜地笑了笑,臉上還有兩個好看的酒窩。她很乖巧地說:“唐局長好,李主任好,以後你們叫我圓圓就好了。”
我和李玉跟唐圓圓玩笑了一句,王斌他老爸公司的人紛紛都面露微笑遞上名片,要求和我們互換名片。李玉把他的名片逐一分發了下去,我不想跟這些人打交道,推說忘記帶名片了,一張名片也沒給。
王斌不耐煩了,對這些人很不客氣地說:“你們都回去吧,我要跟兩位哥們去吃飯,你們就不用參加了。”
王斌他媽教訓說:“王斌,你怎麽跟這些叔伯說話呢,太沒禮貌了。”
王斌說:“本來就是嘛,我們年輕人在一起聚會,他們有什麽必要湊熱鬧。媽,你也回去吧,我好久都沒喝酒了,今天要跟他們喝個痛快。圓圓,我們走。”
王斌說完拉着唐圓圓的手出了病房,留下一屋子人尴尬地笑。我和李玉沖王斌他媽笑了笑,也懶得替這些狗腿子們打圓場,跟着王斌出了病房。出門的時候,我聽到背後王斌他媽一個勁向這些狗腿子們表示歉意。
到了鄭大廚飯店,李嘉文替我們安排了一個中包,滿臉愉悅地忙前忙後地招呼着。李玉和李嘉文開了幾句玩笑,李嘉文頓時羞紅了臉,偷偷看了我一眼跑了出去。
王斌大大咧咧地說:“唐少,你馬子蕭梅呢,把她也叫來啊,人多了才熱鬧。”
我淡淡地說:“蕭梅今天開中層以上會議,逐個批評他們公司的高層呢,估計中午也要擺幾桌,給這些挨批的下屬壓壓驚。這就叫打一棒子再給一甜棗,這一套無論在官場還是商場都通用。”
李玉笑着問:“怎麽,你小子吃着碗裏瞧着鍋裏,還惦記唐少未婚妻蕭梅呢。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别給自己找不自在。”
王斌急忙解釋說:“什麽話啊,我就是想人多點才熱鬧嘛。人家唐少和我馬子圓圓都沒吃醋,你吃的哪門子醋,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李玉說:“行了,你哪點心思我還不知道,當着圓圓的面我就不揭穿你了。唐少,圓圓也姓唐,要不你把她認了做幹妹妹吧。”
王斌趕緊說:“我看還是算了,以後我馬子都要離這條色狼遠點,免得又受了他的迷惑,給老子再戴一頂綠帽子,那我可真連跳樓的心都有了。”
李玉哈哈地大笑了起來,笑得又壞又帥。我想起以前王斌爲了張萍要死要活,還要幹掉我的一臉死相,也忍不住開懷大笑。
沒多長時間,李嘉文端着第一道菜進來了,滿臉堆笑地說:“王斌,算你小子有口福,這道菜是我們鄭大廚新研究出來的一道招牌菜,就由你來剪個彩吧。”
我說:“嘉文,你也坐下來一塊吃吧。好久沒跟他們兩個一起喝酒了,我們一塊喝幾杯,祝賀王斌康複出院,還抱得美人歸。”
李嘉文開心地點點頭,立即在我旁邊的位置上坐下,笑嘻嘻地說:“好呀,你們幾個好哥們是好久沒來這裏吃飯了。今天我也豁出去了,好好陪你們喝幾杯。”
王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大聲說:“好,爽快!嘉文,我就喜歡你身上這股爽快勁。”
李嘉文遭到表揚,得意地低下頭竊笑一下,用眼睛偷偷地觀察我的反應。我的眼睛卻盯着李玉,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李玉今天喊我一起接王斌出院,還特意在鄭大廚飯店擺了一桌,肯定别有用心,隻是目前還不知道他究竟出于什麽目的。難道他是想套我的話嗎?
酒菜上來後,李嘉文逐一給每個人面前的白酒杯裏斟滿酒。然後李玉端着酒杯站起來說:“今天是王斌出院的好日子,我們來敬他一杯,祝賀王斌回歸到我們的隊伍中來。大家幹了!”
我們都端着酒杯站起來,和王斌碰了碰杯子,嘴巴裏都說着祝賀的話。王斌的馬子唐圓圓一直很安靜,話也不多,看起來很腼腆。這個女護士應該屬于悶騷型的,和張萍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兩類女人,王斌這厮的喜好跨越還真大,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
王斌的情緒十分高漲,開心地哈哈大笑,昂頭一口酒把杯子裏的酒抽幹,連聲說:“爽,真爽啊,這才是他媽的人過的日子。”
這頓酒我喝得心不在焉,一直堤防着李玉,喝酒就有點忐忑,興緻也不高。李玉卻表現得十分平靜,話題一直集中在王斌身上,那天晚上我帶兵拆了那家黑店抓到他的事提都不提。李玉越是這樣,我越是覺得反常。他太平靜了,平靜得不正常。
一瓶白酒幹光的時候,我借着酒意故意想挑起事端,問李玉:“李大本事,聽說你老婆董文琪來頭很大,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李玉微微愣了一下,但馬上表現得若無其事,淡淡地說:“兄弟幾個一起喝酒,提她幹嗎,掃興不掃興啊。”
王斌也附和着說:“就是,提這些幹嗎,來,唐少,我們兩個走一個。上次在英皇門口我找人攔你那件事,是兄弟我做得不對,還希望你不要見怪。”
也許在這個情境下有些話題确實不宜讨論,我想了想,還是得找機會單獨問問王斌,張萍的那段錄音他還給了誰。我端起酒杯,和王斌碰了一下,昂起頭一飲而盡。
我的手機又響了起來,看了看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手機号碼,号碼顯示這張卡是濱河的,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了電話。我說:“喂,你好。”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女人說:“你好,是唐亮唐局長嗎?”
我說:“是我,你是哪位?”
女人說:“我是徐蘭,找你有點事商量,希望唐局長能抽時間跟我見一面,我們面談。”
徐蘭?我腦子裏好像有這個名字,可印象裏似乎又不認識她。我猶豫地問:“徐蘭?我認識你嗎?”
徐蘭說:“省紀委副書記徐子淇是我父親,其實我們見過一次的。”
徐蘭是徐子淇的女兒,我想起來了,可想不起來我在哪裏見過她,于是說:“你能提醒下我,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徐蘭沉吟片刻,說:“就在不久前,天鈎賭場,我想你應該還記得。”
我猛然想起來了,那天晚上賭桌上确實有一個女人,長得很冷豔,這麽說她就是徐蘭了。我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是你呀。你好啊,找我有什麽事嗎?”
徐蘭說:“電話裏說不清楚,我想見你一面,和你認真面談一次,可以嗎?”
我說:“你現在哪?”
徐蘭說:“我在江海,你告訴我你所在的位置,我過去找你。”
我想了想,說:“我們好像不太熟,你覺得有必要見面嗎?”
徐蘭冷冷地說:“這麽說唐局長是不打算給我面子喽?”
我說:“你可笑不可笑,我又不認識你,給你什麽面子?我很忙,不是什麽人想見我随時都可以見的。”
徐蘭明顯愣住了,她沉默一會說:“好吧,就算我說錯話了,難道你就不想知道那天晚上你那把牌是不是同花順嗎?”
徐蘭這句話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那副牌的真相老虎知道,可他不願意提起,我也不好一追追問。徐蘭當時也在場,她看得應該很清楚。我說:“好吧,兩點鍾你再給我電話,我們找個地方坐坐。”
徐蘭興奮地一連說了兩個成語,她說:“好,一言爲定,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