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單刀直入地問:“事情辦得怎麽樣?”
王莉笑了笑,得意地說:“真是沒想到,一路綠燈,出奇的順利。”
上官天驕有點難以置信地說:“真是奇怪了,這次我們來辦事各個辦公室都是笑臉相迎,沒有人敷衍了事,也沒人故意卡我們的脖子。唐局,難道省城公務員的素質真的都提高了?”
我冷笑着說:“扯什麽蛋,你覺得可能嗎?”
王莉自作聰明地說:“這你還想不到啊,是唐局提前給龍廳長打過招呼,下面的人辦事還不是要看領導的意思。”
我不以爲然地說:“你這個想法更扯淡,龍廳長是我的頂頭上司,他又不是我兒子,怎麽可能什麽事都聽我的?”
上官天驕好奇地問:“那你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我不耐煩地說:“行了,你别問那麽多了,反正事情辦了就可以了。”
王莉問:“那現在我們去哪?事情都辦完了,下午幹嗎呢?”
我想了想說:“你們回辦事處吧,下午放你們假,去逛逛商場什麽的。”
上官天驕說:“你去哪?”
我說:“我中午約了人吃飯,你們自己先打車回去吧,我就不送你們了。”
王莉說:“你約了誰啊,不打算帶我們一起去嗎,該不會是那個濱河名女人蔣雨姗吧?”
女人的好奇心真是無所不在,我眼睛盯着王莉,拉下臉不悅地說:“這是你該問的嗎?我是不是每辦一件事都要向你這個辦公室主任彙報?”
王莉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解釋說:“我沒那個意思,你千萬别多想。隻是……隻是……”
我冷笑了一聲,說:“隻是有點好奇是吧?該你問的問,不該你問的最好不要問。一個人扮演不好自己的角色,還老惦記着别人的戲份,這是要出事的。”
王莉低着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難爲情地說:“對不起唐局,算我多嘴。”
我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懶洋洋地說:“好了,我先走了,你們兩個自便吧。”
二十分鍾後,我開車到了老吳家私房菜,進了一間包房。我看到彭強和蕭遠山已經到了,正坐在裏面閑聊。靳偉還沒到,不過想想這也對,靳偉畢竟是我們的領導,不可能等我們,至少要端端架子。看到我進門,彭強笑了笑,算是打個招呼,蕭遠山卻眼皮都沒擡一下。
我笑着說:“蕭叔,彭局長,我來晚了,不好意思啊。”
彭強說:“不算晚,我們也是剛到。”
蕭遠山鼻子輕哼了一聲,說:“你小子官架子還蠻大的。”
我笑了笑說:“路上有點堵車,靳局啥時候到?”
蕭遠山嚴肅地說:“你小子真是不長記性,還叫靳局,你腦子是不是缺根線啊。靳偉現在是公安廳主管刑偵的副廳長,我們的頂頭上司,趕快把口改過來,以後叫靳廳長。”
我剛想反駁,聽到門口有人說:“叫什麽都無所謂,我倒喜歡小亮叫我靳局,叫我靳副廳長反而有點拗口,聽起來别扭。”
我們扭頭望去,看到一身便裝的靳偉已經推開門走了進來,臉上挂着标志性的儒雅笑容。靳偉一進門,彭強和蕭遠山就站起身來,客氣地笑了笑。
靳偉壓了壓手,示意都坐下,他笑了笑說:“都坐吧,不要那麽客氣,太拘謹了反而生分。其實小亮這種态度我很欣賞,公開場合叫我靳副廳長,是給外人做做樣子。私下裏大家都是一個戰壕裏戰鬥過的戰友。既然是戰友,叫什麽都隻是個代号,官場那一套虛頭巴腦的形式我看就免了吧。”
一直以來,我對靳偉的好感和尊重正是因爲他這一點和我很像,不管到什麽時候,都能保持本色,也不看重那些虛頭巴腦的形式。相比靳偉來說,蕭遠山這一點就差了很多,難怪這麽多年他隻能在靳偉手下任職。
其實我聽蕭梅說過,蕭遠山因爲是高幹子弟,從小就是個孤芳自賞自命不凡的人。蕭遠山因爲自命清高吃過不少虧,仕途走得不算太順,可還是我行我素。而靳偉雖然是平民出身,卻是科班出身,畢業于公安大學,是李紅的師兄。他畢業後和李紅一樣,分配到江海市刑警隊,從偵查員幹起,一步一個腳印,兩年一個台階,畢業十年便當上了北城區公安局長。
後來江海市公安局局長職位空缺,當時蕭鐵山還是江海市市長,蕭遠山是最有力的競争者,大部分人也都看好他。然而在老爺子卻更欣賞靳偉,一貫低調的靳偉脫穎而出,出人意料的當上了公安局局長,時隔不久還出任政法委書記。蕭遠山的希望落空,氣得七竅生煙,在家裏罵了三天。
蕭遠山對草根出身的靳偉成了他的頂頭上司很不服氣,一度都有點跟靳偉暗中叫闆的意思。靳偉對此自然心知肚明,卻一直隐忍不發。直到連環槍擊案告破,黑鷹組織的四大金剛落網,尤其靳偉親手抓了孤鷹之後,蕭遠山才在私下承認自己确實不如靳偉。
真正令蕭遠山信服的是,靳偉接替原公安廳副廳長匡寰後,不計前嫌向省公安廳和江海市委推薦了蕭遠山。公安廳和江海市委自然會考慮前任局長靳偉的建議,直到蕭遠山順利接替靳偉,成爲江海市公安局局長後,蕭遠山才從心底徹底認輸。
當然,這些話蕭遠山不可能告訴我,我都是零星聽蕭梅說的。至于蕭遠山心裏真正怎麽想,我并不太清楚。我隻清楚,無論從業務能力,還是從心胸氣量上,蕭遠山和彭強都不如靳偉。
老爺子曾經跟我簡單提起過,靳偉向他推薦蕭遠山時,和老爺子有過一段對話。
老爺子問靳偉:爲什麽是蕭遠山,而不是别的人?
靳偉說:綜合各種考慮,目前他是最合适的人。
老爺子問:爲什麽他最适合?
靳偉說:我最欣賞他的一點其實是蕭遠山這個人有傲骨,有傲骨能力又不錯的人即便能成大事,至少不會亂來。江海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如果蕭遠山出任公安局長,公安系統至少不會亂。
應該說,這是對蕭遠山一個很中肯很客觀的評價。
言歸正傳,落座之後我們随意寒暄了幾句飯菜就上桌了,平時很少有機會和他們坐在一塊吃飯,今天機會難得,我心想無論如何都應該跟他們喝兩杯才好。
我環顧了一圈,笑了笑說:“各位領導,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無酒不成席,我們要幾瓶啤酒,随意喝點吧。”
靳偉想了想,笑着說:“按道理是不該喝的,不過今天機會确實難得,吃完飯你們兩個就要回江海了,要不就破個例,大家小喝一點吧。”
既然靳偉發了話,彭強和蕭遠山自然沒意見,我們要了四瓶啤酒,每人一瓶。一杯酒下肚,感覺氛圍就上來了,大家的話也多了起來。
我說:“靳局,公安廳應該去找過徐蘭了吧,她什麽反應?你認爲下一步徐子淇會有什麽動作?”
靳偉說:“現在還不好說,我們隻是例行調查,據回來向我彙報的同志說。徐蘭态度很惡劣,對調查很不配合,反應很大。我想以她的性格,過不了多久她就會沉不住氣,采取行動。你就拭目以待吧,她早晚會找你。”
我笑着說:“估計她在心裏把我祖宗八輩都問候過了,這個女人的智商實在不敢恭維,還成天牛逼烘烘的。”
剛說到這離,我的手機短信“呗”的響了一聲,心中一動,拿起手機翻看短信,果然不出我所料,是徐蘭發來的。
徐蘭在短信裏說:言而無信的小人,算我瞎了眼!你給我等着,千萬别落在我手裏,早晚找你算賬。
看着這條短信我會心一笑,回信說:氣大傷身,請小姐息怒。
彭強忽然問我:“李紅有沒有跟你聯系過?”
提起李紅,我心裏就七上八下的,李紅失蹤一整天了,一點音信都沒有,她爲什麽不跟我聯系?到底去幹什麽了呢?
我搖搖頭,無奈地說:“還沒有,這個女人真是的,總是喜歡一意孤行,幹什麽事都不跟我商量,她難道就想不到這麽多人爲她擔心嗎?等我見到她,一定要狠狠批評她一頓。”
蕭遠山冷笑了一聲,瞥了我一眼,滿臉不屑地問:“你還好意思批評别人,物以類聚,你自己就不是個好東西。我問你,網上的局長日記到底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