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憋在蕭遠山心裏估計已經很長時間了,這一點從他的語氣就能判斷出來。我擡眼看了看蕭遠山,發現他眼睛裏全是憤怒和失望。
我沉默着,心裏開始琢磨蕭家人對這件事的态度。很明顯,蕭家從上到下都從骨子裏排斥李紅,但是礙于建議是蕭梅自己提出來的,隻能強忍下這一口惡氣。
但無論對任何人家,這種事已經成了他們心裏的一根刺。如今我又出了日記門事件,在網絡時代,這種香豔故事傳播得飛快,江海市民已然家喻戶曉,江海出了個淫魔局長。雖然省委宣傳部命令禁止省内所有媒體報道此事,但老百姓對下三路這點事總是最敏感,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都是我的獵豔故事,民間輿論和背後的議論仍然将我推上了風口浪尖。
雖然我人不在江海,但能想象得到目前我在江海市民心目中的形象,一定是鬧得輿論嘩然沸沸揚揚。這種議論自然令蕭家人臉上無光,對我的意見就更大了。
可我并不覺得完全是件壞事,如果蕭家人迫于輿論和臉面,向我們家提出退婚,這對我和蕭梅來說都是一件好事,大家都因此解脫了。遺憾的是,日記門已經發生好幾天了,蕭梅因爲看過我的日記,心裏清楚是怎麽回事,表現得還算淡定,隻是簡單提了幾次,諷刺我如今已經成了江海市臭名遠揚的網絡名人。
我問過蕭梅,這件事她家裏人怎麽看?蕭梅告訴說,她已經跟家裏人解釋過了,那篇帖子大部分内容是胡編亂造,栽贓陷害,把牛明的事都安在我頭上。蕭鐵山清楚這是政治陷害,目的是造成聲勢,目标仍然是我背後的老爺子。雖然蕭鐵山沒有明确表态,但她媽關雪卻覺得臉上無光,自己未來的女婿被描述成用權術玩弄女性的色中餓鬼,她自己又是重點中學的副校長,愛惜羽毛,走出去都覺得擡不起頭,吵吵着一定要找我算賬。
蕭遠山見我遲遲不表态,不耐煩地說:“你說話啊,啞巴了嗎?你看看你幹的好事,平時生活一點都不檢點,這回我們蕭家的臉都被你給丢光了。”
我心裏來火,蕭鐵山都沒過問,又當着靳偉的面,蕭遠山也太當自己當回事了。我冷冷地說:“蕭局長,雖然我和蕭梅有婚約,可我們現在畢竟還是兩家人,如果你認爲我給你們蕭家丢了人,可以勸蕭伯伯跟我們家解除婚約。”
蕭遠山氣得七竅生煙,又不好當場發作,被我一句話噎得不知道說什麽好,隻是手指着我的鼻子說:“你……你小子……太不像話了,自己出了這種事還這種态度。”
靳偉息事甯人地說:“老蕭,你消消氣,有什麽話好好說。這事雖然是因小亮而起,可确實不能全怪他,我想你是清楚怎麽回事的。”
蕭遠山氣憤地說:“我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可這件事的影響太壞了。如果不是這小子生活不檢點,到處招花惹草的,平時大大咧咧慣了,也不注意影響,要不然也不會被人抓住把柄搞出這種事。”
彭強插話說:“蕭局,既然你都清楚,那就應該更能理解小亮目前的處境。事情既然已經出了,我們要先想辦法解決問題,現在去追究責任沒有意義。”
我正準備說點什麽,靳偉突然說:“剛才出門前,我上網看了看,幾家大網站上已經找不到那篇帖子,網上關于局長日記大部分帖子都已經找不到了。小亮,你說說吧,我想你應該最清楚怎麽回事。”
看來網新辦的同學已經設置了關鍵詞屏蔽,那篇帖子暫時消失了,我松了一口氣,說:“我托國務院網新辦的同學設置了關鍵詞屏蔽,他幫我給各大網站打過招呼,可能大網站都把帖子和評論删除掉了。目前隻有一些小網站還沒删,不過小網站的影響有限,成不了氣候。”
蕭遠山仍然不解恨,氣呼呼地說:“算你小子命好,到處都能遇到幫你的人。我再問你,你想好怎麽跟蕭梅家裏人解釋了沒有?帖子雖然删了,可壞的影響還在。你不要以爲躲到濱河不回去就萬事大吉了,我看你回到江海以後怎麽辦。”
我歎了口氣,無奈地說:“怎麽辦?你說我該怎麽辦?難道我要發個通告,告訴所有人那篇帖子是造謠誣陷,那不是越描越黑嗎。”
蕭遠山氣呼呼地說:“你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
我冷冷地說:“不勞您蕭大局長幫忙,我自有分寸。名聲臭了我大不了辭職不幹,正好下海經商去。”
蕭遠山接着教訓道:“屁話!這種作法更不負責任。老話說吃一塹長一智,經過這件事你多少吸取點教訓,以後長點記性,别整天正事不幹,就知道泡妞。你才當上局長就學會找情人了,以後還不反了天了,因爲搞女人把自己弄得身敗名裂的例子還少嗎。”
我針鋒相對地問:“蕭叔,你是過來人,大家又都是男人,應付這類事經驗豐富。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把自己閹了還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不是聖人,也不想做聖人,反正我就這德性了,也沒打算爲了當官把自己改造成聖人。”
我早聽說過,蕭遠山其實也不是什麽善男信女,與他有染的女人不見得比我少。不過這也正常,男人什麽欲望都好克制,唯獨情與欲這個與生俱來的東西不好控制,古往今來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聖賢和太監,真的沒有幾個人。
當然,也有個别例外的,那就是權力欲望超越了情欲的人,但這種人所付出的煎熬和忍耐非常人所能理解。在我看來這又何必呢?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爲了得到權力硬把自己憋屈成精神病人,反而是得不償失。
蕭遠山沒想到我會說得這麽直接,被問得噎住了,張着嘴卻沒說出話。
靳偉淡淡地笑了笑,說:“好了老蕭,你們這屬于家庭矛盾,我看你們最好專門抽個時間還是私下讨論,我們現在開始談正事。”
彭強也笑了笑,附和道:“蕭局長,我也看出來了,你和小亮的脾性差不多,應該更能互相理解才對。小亮年紀還輕,閱曆跟你沒法比,你又是他的長輩,以後還要多引導他,少犯錯誤。”
蕭遠山沒好氣地說:“算了,我才懶得說他。這小子不知好歹,毛病不改以後還得出事。”
靳偉突然問:“牛明案和李明山自殺案已經并案調查了一段時間,你們的調查進展到了哪一步?有沒有突破性進展?”
蕭遠山說:“這個案子我交給彭局長主抓,他最清楚具體進展。彭局長,你說說吧。”
聽了靳偉和蕭遠山的話,我按耐不住心裏一陣激動,以前殘存在腦子裏的疑慮豁然開朗,原來老爺子早就留着這麽一手妙招,隻是一直引而不發。
江海市兩代會之後,有好幾次我都想提醒老爺子和靳偉,要想扳倒唐達天,李明山案和牛明案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雖然牛明和李明山先後都死球了,至少李玉還活着,事情遠沒有結束,這應該僅僅是一個開始。他們的死和唐達天就算沒有直接的關系,但一定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可老爺子卻提都沒有提過,好像完全淡忘了這件事。
現在我有點明白了,這兩個案子雖然很多人催着結案,但公安局的結案報告卻始終沒有報上去。畢竟這兩起案件牽扯的人太多,确實不易聲張,隻能在暗中調查,當搜集到足夠的證據,老爺子必然在關鍵時刻發出雷霆一擊,剪除唐達天的主要羽翼。
牛明和李明山都是事發後死于劇毒氰化鉀,而且都是有人故意僞造了自殺現場。兇手作案的手法貌似很專業,其實漏洞百出,隻要下力氣去追查,并不難查出幕後主使者。
我豎起耳朵,眼睛盯着彭強,對他接下來所說的話充滿期待。
彭強捋了一下思路,說:“我們一直在暗中調查取證,也有一些收獲。牛明投毒案紀檢委已經查明,投毒以及僞造自殺現場的雖然是檢察院的谷峰和紀委的兩幹部,但真正的幕後的主使人卻是谷名遠。我們先後提審過三次谷名遠,但始終未能突破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谷峰是谷名遠的兒子,那兩名紀委幹部是谷名遠的親信,這三人聯合作案,在雙規地點将牛明毒死我是知道的。谷名遠被雙規,但一直負隅頑抗,拒不開口,肯定是幻想上面還有人保他,心裏存着一線翻盤的期待,因此才能支撐到今天。當然,這也有可能是老爺子并不想急于從谷名遠身上取得突破,因此并沒有加大對他的審訊力度。
靳偉說:“這一點蕭局長已經給我彙報過了,你主要說說李明山案的調查進展。”
彭強說:“李明山是在逃中死在藏匿地的,死亡地點是他在涼州市的一套房産,知道那套房子的人隻有他和李玉兩個人,甚至他老婆和大兒子李智都不知情。我們通過排查得出結論,殺死李明山的是幾名職業殺手,殺手在強迫李明山喝下含有劇毒氰化鉀的茶水之後,僞造了死亡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