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真地說：“關阿姨，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作爲一個母親，你的作法其實也沒什麽大錯。可是我希望你也能理解下其他人，省裏馬上就要換屆了，老爺子也許就退居二線了，我們之所以在這個時候提出退婚，也是爲了大家考慮，不至于到時候大家太難堪。所以你的要求我不能答應，但是我會去勸勸蕭梅，勸她不要那麽想不開。這個世界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容易找嗎，再說了，我其實真的不是什麽好男人，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讨厭自己。”

關雪聽完我的話非常失望，擡起頭恨恨地望着我，滿臉幽怨地說：“唐亮，我真的沒想到，你是這麽狠心一個人，蕭梅現在躺在醫院裏，難道你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嗎？我真是沒想到，你們在一起三年多，你竟然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我真的是沒有看錯你，你真不是個好東西，真後悔當初瞎了眼，讓蕭梅跟你訂婚！”

一旦自己的請求沒能得逞，這個女人說翻臉就翻臉，我冷冷地說：“你現在後悔還不算太晚，我就是這樣的人。關阿姨，雖然你習慣了頤指氣使，習慣了教育人，但我還是要說句你不愛聽的話，造成今天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你，蕭梅和李玉，還有我都是被你害了，你才是個罪人！”

關雪忽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怒目圓睜着說：“放肆！你憑什麽這麽說我？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我怎麽就是罪人了？”

我冷笑着說：“看來你從來都不會認爲自己錯了，你從來都認爲自己代表了正确，代表了真善美，其實呢，你就是一個勢利小人！當初你明知道李玉和蕭梅談戀愛，可你爲了高攀我們家，生生拆散了他們，逼着蕭梅跟我訂婚。後來呢，又是你，看到我被整得名聲掃地，聲名狼藉，我們家老爺子随時可能被整下台，你又故意拿話激我，讓我們家先提出退婚。呵，好人全部讓你做了，壞人都是我們，你可真是個偉大的教育家啊。實話告訴你吧，你們家裏的人我誰都不讨厭，最讨厭的人就是你這個偉大的人民教師！”

我把自己胸中淤積的所有憤怒和委屈都脫口說了出來，說完心裏覺得非常痛快，但同時這也意味着，我和關雪是徹底決裂了。

關雪聽到我這一番言辭，氣得眼冒金星，怒發沖冠，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飛了出來，她難以置信地用手指着我的臉，嘴唇顫抖着說：“你……唐亮，你太過分了！太無禮了，你有什麽資格這樣子說我，我隻是爲了蕭梅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我冷冷地說：“如果你真是爲了蕭梅好，就不要妄圖掌控她的生活和她的選擇。每個人都有權力選擇自己的人生，有權力選擇自己的愛人，你這樣橫加幹涉，妄圖掌控别人的人生，不僅不會有人感激你，而且隻會造成悲劇。你現在看到了，蕭梅躺在醫院裏，到現在還沒有痊愈，李玉呢，成了植物人，雖然人沒死，可比死了更可悲。現在我還能站在這裏，你就覺得我應該爲這一切負責，可如果躺在那裏的人是我呢，誰對我負責？我他媽的難道就沒有委屈嗎？憑什麽你們每個人都可以來指着我的鼻子來指責我，我又做錯了什麽？”

我步步緊逼，與關雪的目光對視着。當我的目光逼得她擡不起頭時，關雪的身體忽然像是被擊中了一般，撲通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抱着頭開始失聲痛哭。

對這個女人的痛苦我不僅沒有絲毫同情，反而覺得矯情、造作，我不依不饒地說：“你不是指責我無情無義嗎？那我問你，李玉爲了得到蕭梅淪落到這種下場，你去看過他一次嗎？難道他變成這個樣子你就不覺得自己有一點責任，你就沒有一點内疚嗎？你口口聲聲說這樣做是爲了蕭梅好，其實是爲了你自己，你比誰都自私。你們這些人，講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總喜歡拿一些大帽子來教育别人，可事情落到自己頭上呢，你們的表現還不如大街上賣菜的大媽。”

關雪擡起頭，眼淚汪汪地瞪着我歇斯底裏地說：“夠了，你太放肆了！目無尊長，太不像話了，有你這樣跟長輩說話的嗎？”

我正準備反唇相譏時，李嘉文和一名服務員推開包房門走進來，每個人雙手托着一盤菜，看到我和關雪正激烈地争執，服務員站在門口沒敢進來。李嘉文反倒落落大方端着盤子走進來，把盤子放在桌面上，又招招手讓服務員把菜也放在餐桌上，看着對我說：“唐少，讓我說句公道話行嗎。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關阿姨畢竟是長輩，你不能這樣子跟她講話。”

原本我的怒火已經發洩得差不多了，李嘉文這麽一說我趁機借坡下驢，悻悻地說：“對不起關阿姨，我的話說得太重了，希望你不要往心裏去。”

關雪不想理我，捂着臉低聲抽泣。李嘉文從餐桌上抽出一條紙巾遞給關雪，柔聲說；“關阿姨，唐少就這臭脾氣，其實是嘴臭心軟，你别跟他一般見識。蕭梅現在還躺在醫院裏，你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

關雪畢竟是個女人，這時候有人安慰她心裏多少舒服了點，接過紙巾擦了慘眼淚，哽咽地說：“今天我放下身段來跟他談心，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種态度，簡直太讓人寒心了。”

李嘉文輕撫着關雪的後背勸慰道：“阿姨你也想開點，唐少的态度是很惡劣，可有些話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力，父母當然會爲兒女的事操心，可過多的幹涉也不太好，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你說呢？”

關雪歎了口氣，說：“其實我何嘗不後悔呢，哪個當媽的不希望兒女能快快樂樂過日子，可是現在的年輕人太不讓人省心了，一個個的主意都那麽正，早晚要出事的。你看看，這陣子出了多少事，我這輩子都沒有像現在這樣鬧心過。”

李嘉文笑了笑，說：“好了阿姨，您就别鬧心了，您先吃飯，不吃飽飯哪有力氣鬧心呢。這樣吧，我以後每天專門抽時間去醫院陪陪蕭梅，好好幫你開導開導她。蕭梅的心思是重，她有什麽事都喜歡藏在心裏，不跟别人說，不過她這樣的性格也有好處，有什麽難過的事隻要說出來就好了。相信我，蕭梅是個明白人，她腦子一定會轉過這個彎的。”

關雪擡頭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飯菜，神色陰郁地說：“我哪有心思吃飯啊，氣都氣飽了。尤其不想跟這個白眼狼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看見他我就滿肚子氣。”

關雪說完還氣呼呼地瞥了我一眼，鼻子裏冷哼了一聲站起身，作勢欲走。我撇撇嘴，沒有理會她。我知道她是希望我向她賠禮道歉，可老子今天打定主意，就是不打算給她這個面子，讓她也見識見識我威武不能屈的另一面。

關雪見我根本沒有道歉的意思，面子上挂不住，提起椅子上的包就沖出了包房。李嘉文趕忙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在她身後道歉說；“關阿姨你别走啊，要走也先吃完飯再走嘛。”

我抓起碗筷，從盤子裏挑起一筷子菜就吃了起來，剛吃了幾口菜，李嘉文眉開眼笑地走了進來，一臉奸計得逞的壞笑。

李嘉文說：“得，現在她走了，這一桌子菜隻能你一個人消滅掉。”

我沒好氣地說：“你笑個錘子，看看你一臉壞笑的嘴臉，真是口是心非。”

李嘉文幸災樂禍地說：“我說唐少，這回你可是把關副校長徹底得罪了，人家一把年紀了你一點面子都不給她，以後她一定會恨死你的。”

我一邊吃菜一邊回應說：“你就别幸災樂禍了，真是的，就你會做好人。既然她要恨就讓她恨我吧，我算是看明白了，我無論怎麽做，做什麽都沒辦法讓她稱心，都是錯的。現在我很慶幸，終于不用給他們家當女婿了。”

李嘉文歎了口氣，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說：“現在想想，最無辜的人其實是蕭梅，她并沒有做錯什麽，卻得到這樣的下場，女人爲了你們這些男人傷心真是不值得。”

我吃了幾口菜之後，說：“反正你抽空去幫我開導開導蕭梅吧，勸她千萬不要放棄繼續治療，沒必要爲了我折磨自己。我現在一是确實沒時間，二是也不方便出面，隻能全靠你了。”

李嘉文說：“現在你終于知道我有多重要了吧，你做了孽還得本姑娘去給你擦屁股。”

我說：“别逮到機會就自己表揚自己，反正蕭梅如果還是想不開，我就拿你是問。”

正說着，上官天嬌提着一個小巧的行李箱走進來，看到李嘉文和我笑了笑說：“哇，唐局，這麽多菜就你一個人吃啊，太奢侈了吧。都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幸虧我剛才沒吃飽，還留着肚子呢，我不得不佩服我自己還真是有先見之明呀。”

我瞥了上官天嬌一眼，淡淡地說：“你來得正好，趕快抓緊時間吃飯，吃完我們就趕去濱河，我還得趕着去看我的馬呢。”

一想起這匹專程從香港空運過來的賽馬，我的心情忽然好了許多，對這個下午充滿了期待。哦，那一定是一匹純血寶馬，毛發光潤滑亮，騎上他所有的不快和煩惱都會像風一樣被遠遠甩在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