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捅了螞蜂窩


越野車即将進入濱河市區時,我接到了靳偉的電話。他告訴我,今天中午的時候,省政府門口突然聚集了一群人,而且人越來越多,将省政府大門口和門口的馬路堵了個水洩不通。這次群體事件省委和省政府都非常重視,省委溫書記親自命令公安廳出動大批警力,在省政府門口維持秩序,防止突發集體事件發生,并且調查這次群體事件的真實目的。

我驚訝地說:“那些人都是些什麽人,爲什麽要把省政府圍起來,他們到底想幹什麽,造反嗎?”

靳偉說:“這件事确實事出有因,你可能不清楚,我們逮捕唐方後立即着手調查惠豐公司,發現惠豐公司的問題非常嚴重,目前已經涉及非法集資十多個億。請示過楊省長之後,我們昨天晚上逮捕了惠豐公司的其他幾名主要負責人。

沒想到他們的反應如此迅速,今天早晨彙豐公司主要負責人被抓的傳言就傳得沸沸揚揚,圍堵省政府的這些人大部分是惠豐公司募股集資的股份持有者,他們聲稱因爲楊省長下令逮捕了惠豐公司的項目主要負責人,導緻投資項目停滞,給惠豐公司和他們都造成了無法估量的經濟損失,要求公安廳立即無條件釋放唐方,否則他們将堅持每天到省政府請願,直到公安廳無條件釋放唐方爲止。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事先我們也有些措手不及,現在也有不少人聚攏在我們省公安廳門口,要求我們馬上釋放惠豐公司的主要負責人。”

我靠,這回馬蜂窩可真是被捅破了,惠豐公司非法集資案這個膿包一旦捅破事情就搞大了。一旦事态失去控制,并且發生大規模群體事件的話,不僅溫書記和老爺子沒辦法向中央交代,中央一定還會派人來調查,并且向省委省政府問責。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按吓唬,在換屆選舉前幾天發生這麽大的事真不是鬧着玩的,鬧不好有不少人要跟着遭殃。

我急忙問:“那以你的判斷,這麽多人聚攏在一起,是有人背後指使還是自發的?如果是有人故意唆使,那還好辦點,隻要把幕後的組織者抓起來就好控制,可如果是自發的,那事情就不好辦了。”

靳偉想了想說:“我個人認爲這兩種可能性都有,背後一定有人煽風點火把矛頭對準了老闆。惠豐公司所爲的投資項目本來就是子虛烏有不切實際的東西,這些股民一旦得知自己的血汗錢無法收回,肯定會鬧出更大的亂子來。目前他們還隻是要求釋放唐方等幾個人,一旦收回血本的希望破滅,一定會找政府索賠,這麽大一筆資金政府一時半會同樣拿不出來,所以現在事情非常棘手。”

我說:“那接下來你們準備怎麽辦,有什麽具體應對措施沒有?”

靳偉說:“目前隻能盡量把事态控制在最小範圍内,疏導股民激動的情緒,防止各類暴力事件的發生,還沒有找到更好的解決辦法。現在省委召開緊急會議,老闆正從北京趕回來,估計這個時候已經下了飛機,希望他回來後能想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我說:“其實反過來想,這個亂子早晚都要出的,捂着蓋着也不是辦法。膿包畢竟是膿包,越捂濃還越多,不如早點捅破了。”

靳偉歎了口氣說:“話雖然這麽說,可誰也不希望看到這一天。好了,我還有事,不跟你說了,你最近小心點,我擔心還會有人要報複你。”

我笑了笑,故作輕松地說:“那就讓他們來吧,反正我是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怕就怕他們不來報複我,隻會躲在暗處打黑槍。”

我挂了電話,扭頭看到上官天嬌眼睛瞪得比燈籠還圓,他驚訝地問道:“唐局,省政府真的被人圍堵了?那楊省長的處境豈不是很糟糕?”

我說:“老爺子現在處境是不算好,可有的人估計處境比他更差,這會估計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坐卧不甯呢。他們以爲把事情搞大了是給老爺子施加壓力,其實這回真的把自己套進來了,隻要中央插手,不知道有多少人晚上要睡不着覺了。”

上官天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我們現在去哪?是去省政府還是去飛馬場?”

我說:“先去省政府看看,然後再去飛馬場。”

我放慢車速,一路向省政府開去。快到省政府門口的北京路時,我吃驚地看到這條路已經被完全堵住了,前面人山人海,整條道路被堵得水洩不通,車子根本無法前行。看着這麽多人聚集在省政府門口,我雖然有心理準備,仍然忍不住暗暗心驚肉跳。

唐方這些狗娘養的畜生,非法集資害了這麽多人,可笑的是這些人居然是來幫他來向政府請願的。在他們看來,好像隻要公安廳釋放了惠豐公司的那幾個蛀蟲,自己的希望還能維持下去,一旦這個公司倒閉,他們吹得比天還大的肥皂泡就破滅了。

上官天嬌驚訝地望着前面的人山人海,長大了嘴巴震驚地說:“我的天,這麽多人啊,這些人難道都是來請願的?那惠豐公司的非法集資案到底坑了多少人啊?這些組織者也太缺德了吧。”

我苦笑着搖搖頭,沒吭聲,給馬主任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馬上出發去飛馬場。打完電話我調轉車頭,然後驅車前往藍山下的飛馬場。

三十多分鍾後,我的越野車開進了飛馬場,一進馬場我先是聞到空氣一股馬糞和青草的味道,然後看到幾名騎手騎着幾匹高頭大馬從我的車邊換換走過。那幾名騎士的騎術暫且不說,至少那幾匹馬都是好馬,毛發光亮,步伐矯健,一看就是名貴的良種馬。

馬主任的車也開進了飛馬場,他從車裏下來,笑眯眯地說:“唐局長速度可真快啊,是不是都有點迫不及待了?”

我笑着說:“那是的,麻利的,趕快帶我去看我的馬。”

馬主任前面帶路,領着我們進入養着我的馬的馬廄。這間馬廄比一般的馬廄要大得多,而且打掃得非常幹淨,似乎連蒼蠅都比别的馬廄要少很多。

進入馬廄後我們看到一批純黑色的高頭大馬被拴在馬槽前,雖然我們都不太懂賽馬,但一眼看去也能大概看出,這是一匹真正的歐洲純血寶馬,馬的毛發烏黑油亮,被梳理得異常柔順幹淨,四條腿健壯有力,尤其是馬的肌肉曲線是一道優美的弧線。不難想象,像這樣矯健的馬匹,奔跑起來一定快如閃電。

當我們靠近它的時候,這匹馬正在安靜地吃着草料,細嚼慢咽,神态顯得非常悠閑安靜,它悠閑的樣子甚至有幾分傲慢。看到我們走進它,它隻是輕輕擡了一下眼皮,輕蔑地瞥了我們一眼,然後繼續低下頭吃草料。我注意到,它看我們的眼神中似乎還有幾分不耐煩,很顯然,它對貿然來訪的這幾個人不感興趣。

哦,這是一匹内心驕傲的好馬,它傲慢的神态是那麽目空一切,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度。

馬主任觀察了一番我和上官欣賞它的目光,忍不住有點自得地說:“怎麽樣唐局長,這匹馬你還滿意吧。”

我笑了笑說:“滿意,相當滿意,好馬啊,一看就是好馬。”

上官天嬌說:“這麽名貴的馬,估計得幾十萬才能買得到吧。”

馬主任輕輕地笑了一聲,輕蔑地說:“幾十萬?幾十萬隻能買到一條馬腿,這匹馬用的馬鞍都要十幾萬塊一套,它每天的夥食費标準是每天兩百塊,飼養員的工資每月也要上萬。說實話,養賽馬就是燒錢,比玩賽車還要燒錢。”

上官天嬌吃驚地說:“哇塞,這麽奢侈啊,那這樣的好馬還真不是一般人能養得起的。”

馬主任說:“沒錯,馬術比賽在城市裏屬于貴族運動,近幾年才在濱河流行起來。到目前爲止能玩得起的人還很少,你看看這家飛馬場,出入這裏的基本都是社會名流,還有一部分是世家子弟和富二代,不過真正熱愛這樣運動的人并不多,大多還停留在玩票性質。”

我笑着說:“馬主任懂得還真不少啊,今天我們也算是跟着你開了眼界了。”

馬主任謙虛地笑了笑說:“我是奉了老闆的命令,最近幾天忙着給你聯系馬場什麽的,聽說了一點皮毛,在唐局長面前賣弄了。”

我看着這匹純血寶馬,伸手想去摸摸它光滑油量的皮毛,沒想到手剛靠近它的身體,這匹馬可能認生,昂起頭嘶鳴了幾聲,前蹄翹了起來,沖着我打了個噴嚏,一股帶着青草氣息的熱氣夾着鼻涕沖着我就噴了過來。

我靠,這狗日的馬脾氣還挺大,居然敢沖我呲牙咧嘴,還吐口水。

這時我聽到一聲嚴厲的言語從背後傳來,一名帶着廣東口音的男人厲聲說:“不許随便碰我的馬,惹惱了它小心踢你。”

我們回頭看到一名穿着黑色騎士服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身後,一臉冷色望着我們。

我納悶地說:“這是你的馬?你又是誰?”

騎手沒有回答我,面無表情走到馬身邊,從草料袋子裏掏出一把豆料,将手伸到馬的嘴邊,摸着馬頭柔聲說:“傑克。多吃點。”

那匹馬見了男人變得十分溫順,伸嘴從男人手裏接過豆料,開始細嚼慢咽,再次恢複了之前安詳傲慢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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