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憂心如焚


我笑着說:“清官也談不上吧,隻是我對物質的要求沒那麽高,一個人充其量也就占那麽大一坨地方,要那麽多房子有什麽用呢。”

冷曉倩歎了口氣說:“哎,可惜呀,我們這些沒背景沒靠山的人連一套房子都沒有。在一個城市沒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就很難産生歸屬感,尤其是女人,危機感比男人更強。知道嗎,這幾年我連做夢都想有一套真正屬于自己的房子。”

這個話題我不敢繼續下去了,再說下去就沒法收場了。我笑了笑,沒吱聲。冷曉倩也沉默了,眼睛盯着車窗外默默無語。春日濱河的夜色美輪美奂,不夜天裏的火樹銀花從車窗外一閃而過。

到了電視台單身宿舍樓下,我停下車,冷曉倩從車上下來,繞過來站在我這邊的車窗外,在夜色裏露齒笑了笑說:“我很高興認識你,非常感謝你給了我一個美好的夜晚。”

我笑了笑說:“我也非常感謝你給了我一個美好的夜晚,早點休息吧,做個好夢。”

冷曉倩點點頭說:“嗯,謝謝。你剛喝了那麽多酒,要不要上去喝杯茶醒醒酒再走?”

我心想,媽的,上去喝杯茶老子還走得了嗎?我笑着說:“謝謝你的美意,我就不上去叨擾你了。好了,我先回了,明天見。”

冷曉倩的眼神在夜色中顯得無比失落,但見我态度堅決,也不好堅持,隻好說:“那好吧,明天見。”

和冷曉倩分手後我打開收音機,聽着電台裏一首流行歌曲将車開往北京路,我很想看看,那些聚集在省政府門口請願的人群到底疏散了沒有。

車子到了北京路時我看到整個路面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垃圾和被扔掉的橫幅标語,然而大街上空空蕩蕩,白天聚集在這裏的人差不多已經散光了,隻零星有幾個孤魂野鬼般的人鬼鬼祟祟在省政府門外晃蕩。

看着冷冷清清的大街,我心想,不知道老爺子用了什麽法子,居然能将這麽多人在短時間内勸離。有心打個電話問問陳子昂,但看了看時間已經太晚了,估計陳子昂忙了一天,這會應該已經回家睡了,現在打電話過去打攪人家休息于心不忍。忍了忍還是算了,明天再問他也不遲。

已經夜裏十一點多了,李紅居然一直都沒給我打電話,這讓我多少有點不解。我掏出手機撥打李紅的電話,手機鈴聲響了半天李紅才接通電話,接通電話後卻遲遲不吭聲,等着我先開口。

我說:“你在哪呢?”

李紅的語氣冷冰冰地說:“晚上都忙什麽呢,你終于想起我來啦。我不給你打電話,你就想不起來找我是吧,真是的,每次都這樣,一點都不自覺。”

原來李紅一直在等着我主動給她打電話呢,我解釋說:“跟人商量點事,剛忙完,你在哪呢?”

李紅說:“我還能在哪,在麗日玫瑰小區呗。”

我想了想說:“我明天一早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今晚不能住那裏了,要住到辦事處去。要不你現在開車直接到辦事處吧,我在門口等你。”

李紅說:“我已經睡了,懶得動。”

我說:“那你等着,我馬上過去接你。”

李紅說:“算了,我還是自己過去吧,明天早晨我也有不少事呢。哦,對了,明天下午到飛天大酒店8樓會議室舉行簽|約儀式和新聞發布會,你都知道了吧?”

我說:“嗯,馬主任和電視台的劉佳都給我囑咐過了,策劃方案我也看過了,心裏有數。”

李紅遲疑了一下,又接着問:“你和蕭梅……談過了嗎?”

我說:“談是談了,哎,一言難盡,我們還是見面聊吧,我有一肚子話向跟你說呢。”

李紅淡淡地應了一聲挂了電話。我坐在駕駛室點燃一根煙抽了一口,然後打開車窗,一股涼涼的夜風從窗戶吹進來,夜風裏夾雜着涼涼的雨絲。

下雨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夜裏悄悄飄起了毛毛細雨,這樣的夜晚空氣在雨水的澆灌下聞起來清冽而芬芳。我把手指伸出車窗外,用手掌接了幾點小雨點,一股溫潤的涼意滲進皮膚之中。

我依稀想起,這似乎是入春以來的第二場春雨。記得和餘昔去長鹿山莊那天夜裏天空也飄着綿綿細雨,空氣清冽中彌漫着一股傷感的情緒。這樣的夜晚是适合傷感和懷念的,也更能讓人清醒地重新審視自己。

開車回到辦事處門口,把車停好後我靠在車上稍微等了一會,李紅的淩志轎車就開過來了。李紅停好車從車裏下來,走到我身邊認真審視了我一眼,問道:“你喝酒了?”

我點點頭說:“嗯,小喝了一點。”

李紅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發,溫柔地問:“你的情緒看起來十分低落,出了什麽事了嗎?”

我擡頭看了看天空,天上仍然飄着毛毛細雨,天空上看不到一絲星光。我低聲說:“剛接到你師傅的電話,李玉在武警醫院自己拔掉了氧氣管道,死了。你知道,李玉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他是用這樣的方式向我表達他就算是去死,也不肯跟我達成諒解。一想到我們這麽多年的朋友,居然鬧到了這種程度,我心裏就不是個滋味。”

李紅唏噓了一聲,伸手抱住我的腰,柔聲說:“世事無常,這不能全怪你。好了,别想那麽多了,下雨呢,我們快進去吧,别感冒了。”

我點點頭,吸了吸鼻子,然後伸手拉着李紅的手進了辦事處的客房部,穿過一條走廊走到我的房間門口,打開門後把鑰匙插進燈座裏,屋子裏的燈頓時亮了起來。

進門後我換了拖鞋,渾身無力地把身體陷入沙發裏,渾身軟綿綿的,力氣似乎都被抽光了。李紅進了衛生間給浴缸裏放熱水,過了會從裏面出來,走到我身邊,俯下身摸了摸我的臉蛋說:“好了,别難過了,快去洗個熱水澡吧。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早晨起來一切都會逐漸好起來的。”

我伸手拉着李紅的手在我身邊坐下,将頭埋進她的酥|胸之上,感受到從她身體傳來的溫暖,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味。我低聲說:“老婆,我突然感到好累,尤其心特别累。李玉恨我,現在蕭梅也恨我,别人都以爲我活得多麽得意,又有誰能理解我其實也同樣需要理解,需要别人關心和愛護呢。”

李紅淡淡地笑了笑,說:“人活着本身就不是來享受的,而是來承受痛苦和悲傷的,想開點吧,誰沒有自己的痛苦和煩惱呢。其實你回去之前我就已經想到了,你這次去和蕭梅談不可能有結果,她不可能那麽輕易松口的。如果她那麽爽快就同意了,那她就不是蕭梅了。”

我唏噓地說道:“說的也是,其實我應該慶幸,至少你還在我身邊。你說,我們真的能做到一輩子不離不棄嗎?”

李紅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輕聲說:“也許會吧。越說越傷感了,聽得人心裏怪難受的,好了,快去泡個澡,你剛才淋了雨,明天還有新聞發布會呢,千萬别感冒了。”

我站起身脫了衣服進了衛生間,将身體放進熱水裏,水溫剛剛好,非常舒服。我把身體在熱水中完全舒展開來,惬意地閉上眼睛享受熱水的撫|摸。

在熱水裏泡了不知道多久,我居然睡着了。這次睡得很沉,以至于李紅進來把我從浴缸裏撈起來,給我擦幹淨身體,将我拖回床上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晨我睜開眼時,看到窗外嘩嘩下着大雨,李紅坐在床邊,正失神地望着窗外。

我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說:“你起床可真早,想什麽呢?”

李紅回過頭看了我一眼說:“你昨晚睡得可真死,就算是有人把你拉出去賣了你都不知道,害得我把你從衛生間扛出來,沒想到你還真有點分量,把我累得半死。”

我内疚地笑着說:“不好意思,昨晚讓你受累了。”

李紅站起身,把我的被子揭開說:“你快起床吧,剛才陳秘書打你手機了,你沒忍心叫醒你。見你沒接電話,他又把電話打到我手機上,讓我轉告你,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有事情要商量。”

我一咕噜從床上爬起來,問道:“陳子昂沒說有什麽事嗎?”

李紅說:“他沒說,隻讓我轉告你,馬上去他辦公室,有急事。”

我趕緊穿上拖鞋,進了衛生間洗漱,洗漱完簡單刮了刮胡子出來,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那我先過去一趟,你先忙你的事,完了我們再聯系。對了,香港馬會的馬昨天已經送到了,我下午去看過了,真是一匹好馬,一會忙完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去飛馬場看看?”

李紅點點頭說:“我聽馬主任說過了,他昨晚告訴我,今天專門給你定制的行頭就可以送到了,讓你順便過去試試合不合用。”

我說:“哎,苦命的,以後我每天還要去伺候這個大爺,不但要喂養它,還要給它打掃衛生。你說說,這叫什麽事啊,大老遠花錢請來一個大爺,還得老子親自伺候它。”

李紅嬌笑着說:“我看這是好事,你這種大少爺讓人伺候慣了,也活該你當幾天馬夫。好了,别怨聲載道的了,趕快去吧,楊叔叔那邊可能有急事。”

我穿好衣服,走到李紅身邊,抱着她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笑了笑說:“那我先去了,你等我電話。”

李紅點點頭,也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溫柔地說:“嗯,我等你。”

從辦事處出來,我開車一路往北京路飛奔而去。如果我所料不差,老爺子找我去面談,肯定與這次中央派來的聯合調查組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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