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興風作浪


到北京路時我發現這裏已經全部戒嚴了,到處都是執勤的武警和警察,真可謂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整個北京路的盤查很嚴,俨然一幅如臨大敵的緊張局勢,我出示了工作證并說明了去省政府公幹的緣由才得以放行。

即便盤查如此森嚴,但仍有不少人試圖往省政府門口聚集,而且我看到很多人打着橫幅,喊着口号,非常有組織地向省政府門口彙集,甚至與執勤的武警有小規模的摩擦。

我注意到,抗議人群的橫幅上寫着:還我血汗錢,釋放惠豐公司項目負責人等等。如此看來昨天晚上老爺子趕來救火,與抗議請願的股民對過話之後問題并沒有完全解決,人心沒有得到有效的安撫,股民們失望憤怒地情緒沒有也得到宣洩。昨天雖然人群散去,但很顯然,他們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于是今天再次卷土重來。

其實這一點應該是在預料之内的,畢竟那麽多人的血汗錢一去不返,他們抱着發家緻富的美好願望等了這麽多年,卻等來一個人财兩空的結果,這種事無論落到誰身上都不會那麽輕易善罷甘休,因此這絕對不是老爺子三言兩語能夠打發得了的,

我的車子到了省政府門口再次被執勤的武警攔下,我向他們出示工作證件,并且說明了進入省政府的緣由仍然不給我放行,非要省政府的工作人員出來接我才可以。無奈之下,我隻好打通陳子昂的電話,讓他親口給執勤武警說明才得以進入省政府大門。

上樓後我來到陳子昂辦公室,站在他門口看到他正在接電話,一臉焦頭爛額的樣子。我在陳子昂辦公室等了一會,陳子昂挂斷電話連歎了幾口氣,說:“事情越鬧越大了,北京路戒嚴後,抗議請願的人群進不來全跑到省委去了,濱河市委市政府門口也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要求政府出面給個說法的。這回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到處都是坑,填都沒辦法填了。”

我急忙問:“昨晚十一點多的時候我來過北京路,看到人群都散了啊,怎麽今天一早又都聚集起來了?昨天老爺子跑來救火,看來沒達到預期的效果啊。”

陳子昂說:“昨天老闆趕回來和抗議的股民代表對過話後,向他們承諾一個星期之内省委省政府以及濱河市委市政府會盡快拿出解決方案,盡量減少股民的損失,得到承諾後當時抗議人群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可不知道爲什麽,今天從周邊區縣又趕來這麽多人請願抗議,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搞得所有人都焦頭爛額的。”

我狐疑地問:“陳叔,你說幕後會不會有人在組織,希望通過這件事借題發揮?”

陳子昂冷笑着說:“不是可能,是肯定有人在幕後組織,他們以爲趁機興風作浪能對老闆造成緻命的打擊,在這次換屆選舉中螺旋。可是這次他們打錯了算盤,這件事越鬧越大,已經引起了中央高層的高度關注。我相信中央看得明白,在整件事件發展過程中,是誰極力在滅火,誰又是在往裏面添柴。”

我說:“這個是自然,誰把别人當傻子,誰自己才是真正的傻子。現在的問題是,如今維穩才是頭等大事,而且離換屆選舉越來越近,出了這麽大的事省委都沒辦法向中央交代。如果在換屆選舉召開之前事情還沒搞定,恐怕中央會對整個省委省政府的領導班子都失去信任,那下一屆本省的省委書記或者省長直接從中央空降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陳子昂點點頭說:“這也是溫書記和李省長最擔心的,所以目前省委省政府已經達成共識,将非法集資案作爲目前最重要的政治任務,務必在最短時間内解決。”

我冷笑着說:“解決?怎麽解決,難道無條件替惠豐公司補償股民的損失,那省政府可真成了冤大頭了。再說了,省政府一時半會從哪搞這麽多錢去?”

陳子昂說:“公安廳已經凍結了惠豐公司的所有資産,另外準備濱河市想辦法籌集一部分資金,省裏再籌集一部分資金,先把股民的情緒安撫住。目前處理的辦法隻能是疏,不能堵,一堵就很容易将矛盾徹底激化,那必然造成矛盾升級,發生群體暴力時間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我沉思片刻,接着問:“目前來說,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對了,今天你火急火燎的叫我來到底什麽事情?”

陳子昂說:“是老闆有些事情需要當面向你交代清楚。”

我說:“那你趕快帶我過去吧,完了我還有事要辦。”

說完我就往門口走,陳子昂緊趕幾步伸手攔住我說:“他正在辦公室和幾位副省長以及公安廳和武警總隊的主要領導交換意見,估計會議馬上就開完了。你稍微再等會,我去看看他們事情商量完沒有。”

陳子昂出了辦公室,往老爺子的辦公室走去,我隻好坐下來,點燃一支煙抽了幾口。我的手機短信忽然響了一聲,我掏出手機看到幾條未讀短信。點開第一條短信我看到是餘昔發來的,她說:你的照片我已經收到,這份證據非常重要,務必保管好。今天下午三點,我們從北京飛往濱河。

師姐要來了,我心裏一陣激動,同時還有幾分忐忑,她這次來到底會産生怎樣意想不到的後果呢?

我給餘昔回了條短信:我謹代表我自己,歡迎你的到來。晚上你如果方便,我們晚上見。

我打開另外一條短信,發現是冷曉倩昨天半夜發來的,她在短信裏說:你是一個非常獨特的男人,昨晚我開始對你刮目相看,因此對你的好奇心越來越濃厚了。

看到這條短信我有點哭笑不得,心說雖然你對我感興趣,但我對你并不感興趣。你想要什麽我都知道,但是我想要什麽你卻并不清楚。

我删了這條短信,這時陳子昂走進辦公室,看着我說:“老闆已經議完事了,叫你馬上過去,你跟我來吧。

我尾随在陳子昂身後,快步走進老爺子辦公室,這時一群人正從老爺子辦公室出來,除了幾名副省長、省政法委副書記兼公安廳廳長朱玉奎以及武警總隊的領導外,還有靳偉和省财政廳廳長龍鵬舉。

龍鵬舉看到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笑得很難看。估計這次省政府要賠償一筆巨款,但省财政吃緊,省财政廳就要到處化緣四處找錢,壓力将非常大,難怪他笑得如此難看。

我向龍鵬舉點頭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心裏卻說:老小子,這點壓力就頂不住了。你現在還能笑得出來,一旦老子把你給唐達天進貢的證據交給紀委,你連哭都來不及了。

靳偉看了我一眼,在我進門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膀,做了一個搖頭苦笑的姿勢,然後從我身邊擦肩而出。在我與靳偉擦肩而過的時候,吃驚地發現他的鬓角已經有點發白,心裏不由暗暗心驚不已。靳偉才調入省廳幾個月時間,居然已經有了白發。他雖然職務升上來了,但很明顯肩上的擔子和壓力也随之增大,每日勞心勞費,工作比以前不知道辛苦了多少。

走進老爺子的辦公室,看到他正在接電話,面色十分凝重。他擡頭看了我一眼,手指了一下對面的沙發,示意我坐下。陳子昂給我倒了一杯茶,然後退了出去,從外面關上了門。

老爺子對着話筒說:“目前最重要的是安撫股民的情緒,絕不能激化矛盾,從而造成更爲嚴重的後果。對,是這樣,多派出信訪幹部去和股民交流溝通,聽取他們的心聲,收集他們的意見,把他們的要求都一一紀錄下來,我相信大部分人還是通情達理的。面前這件事才是頭等大事,别的事情都暫時放一放。不行,絕對不能随便抓人,這樣隻會起反作用。調查幕後組織者當然是必要的,但要秘密進行,否則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倒會将矛盾升級,進而演化成暴力沖突……”

老爺子如今真成了滅口隊員,人雖然坐在辦公室,但外面發生的每一件事他都在密切關注,到處補漏指揮。我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茶,然後點燃一根煙,從不遠處認真觀察着老爺子此刻的表情和神态。我發現,老爺子雖然情緒不是很好,但一直在努力克制,臉上的表情仍然顯得很鎮定。

老爺子挂斷電話,長籲一口氣,端着茶杯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我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遞給他,幫他點燃火。老爺子背靠在沙發上深吸了一口煙,然後慢悠悠地把煙霧吐出來,臉上的表情在煙霧中顯得陰晴不定。

我笑了笑說:“這兩天感覺怎麽樣?有沒有被吊在火上烤的感覺?”

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說:“沒什麽大不了的,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無論發生什麽事,自己都不能亂,一亂就要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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