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是,我一個朋友前幾天剛去了拉薩,從昨天起突然跟家裏人失去聯系了,到現在下落不明,家裏人都快急瘋了。”
餘昔說:“我也不知道究竟爲什麽,突然心血來潮,心底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我,去拉薩!一定要去!而且還要盡快去。”
我呵呵笑着說:“你們都是着了魔了嗎?我就納悶了,那鬼地方是高原,一般人去了都受不了,到底有什麽東西吸引你們前仆後繼的。”
餘昔說:“你少廢話,到底想不想去?”
我想了想,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餘昔說:“我大後天請了年休假,當天就想去,你如果方便,就跟我去一趟呗,兌現你給我的承諾。”
又是七日之約,老實說,對這個約定我有點後怕,不知道履約之後會發生什麽樣不可預見的情況。我斟酌片刻說:“我試試吧,這兩天把事情都安排好,如果能抽出時間,那我就直接從這邊飛過去跟你彙合。”
餘昔說:“不是盡量,是必須。你一定要去,如果你不能履行承諾,我會對你失望的,明白嗎?”
這算是脅迫嗎?當然,如果我要去,沒有什麽事情能夠阻攔我。我苦笑着搖搖頭說:“好吧,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也一定去。”
餘昔這才笑了一聲,愉快地說:“好,那我們一言爲定。”
挂了電話我在腦子裏把近期要處理的事情捋了捋,用兩天時間把眼下這些事情處理好,如果沒有特别的突發事件,大後天是周末,事件應該是可以抽出來的。
想到這裏,我心裏稍微輕松了點,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經到飯點了。下午還要去見孟書記,我去單位食堂随便吃了點東西,然後回到休息室睡了一會,一點半的時候起床,洗漱完精神抖擻地下樓,開車去了市委,面見市委孟書記。
下午接近兩點鍾的時候,我準時出現在孟書記秘書的辦公室門口。我看到孟書記的秘書正在埋頭整理文件,伸手敲了敲門。
孟書記的秘書擡起頭看到我,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點點頭面帶微笑說:“唐局長來啦,你的時間掐得可真準啊,一分不差,這個習慣值得表揚。”
我笑了笑說:“習慣了,孟書記在吧?”
秘書點點頭說:“嗯,在的。你稍等,我馬上帶你去。”
秘書帶着我敲開市委書記的辦公室房門,孟晖好像午睡起來剛洗完臉,手裏正拿着毛巾擦臉,看到我們進來嘴角露出一絲淡淡地笑容。
我說:“你好孟書記。”
孟晖擦了擦手,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指了指沙發說:“小唐來啦,請坐吧。”然後又吩咐秘書說:“給唐局長倒杯茶,哦,用我的茶葉,給唐局長嘗嘗。”
孟晖的态度還算客氣,讓我來之前的忐忑稍微放松了一些,在沙發上坐下來,心裏琢磨着我是不是要主動說點什麽,緩解一下略顯嚴肅的氣氛。
孟晖擦完手,将毛巾遞給秘書,從辦公桌上端起自己的茶杯,用嘴巴吹着上面漂浮的茶葉,美美喝了一大口後才緩緩在我對面坐下。
我笑了笑說:“孟書記你喝茶的樣子看起來可真香啊,感覺很爽的樣子。”
孟晖哈哈大笑道:“是的是的,很多人說喝茶要品,可我就喜歡喝溫茶,一大口喝下去,又解渴又暢快。”
我也跟着笑了兩聲,這時候秘書遞過來一隻茶杯,我接過來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輕輕抿了一口,茶味道不錯,茶香四溢,我點點頭說:“嗯,不錯,真是好茶,入口綿軟,後味十分甘甜。”
孟晖點點頭說:“看來你是懂喝茶的,平時有喝茶的習慣對身體有好處。小唐啊,你到财政局工作有一年多了吧?”
這算是正式的開場白了吧,我說:“嗯,我是去年二月份調到财政局工作了,到今天是有一年多了。”
孟晖歎了口氣,徐徐說道:“時間過得可真快,記得你剛去财政局擔任常務副局長時,我還是市長,一轉念一年多就過去了。現在你也擔任一個單位的一把手了,感覺怎麽樣?”
這是在向我明确傳遞準備提拔的信息嗎?我心中不禁一陣狂喜,斟酌了片刻才說:“感覺責任重大,壓力蠻大的,不過我相信隻要有一顆赤誠的心,任何壓力和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
孟晖呵呵笑了笑,馬上又轉變話題,說道:“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全省最年輕的正處級幹部,到今天應該有三年多了吧?”
我點點頭說:“孟書記的記性可真好,到現在快四年了。”
孟晖低頭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從茶幾下面摸出一包中華煙,拆開抽出一支,我連忙從兜裏取出打火機,打着火幫他把煙點燃。孟晖抽了一口煙,這才想起來我也吸煙,又把煙盒扔給我說:“我差點忘了,你也抽煙的,一起燒一支。”
市委書記親自發煙抽,這算是很高的待遇了。一般而言,下屬到領導的辦公室彙報工作,如果領導不抽煙,你就算是有再大的煙瘾也得忍着,絕對不能因爲抽煙破壞在領導心目中的印象。即便領導本身也抽煙,他不抽你就不能抽,就算他抽了你也不能主動抽。如果領導還能發煙給你,并允許你當面抽煙,那很多下屬都會激動得渾身發抖,受寵若驚,有的丢人現眼的家夥甚至變得語無倫次。
我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燃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煙霧,半開玩笑地笑着說:“孟書記今天對我怎麽這麽好,又是好茶又是好煙的。據說一般人到你這彙報工作,連坐都不敢坐,今天對我這麽客氣,我怎麽有種怕怕的感覺呢。”
孟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手指着我笑着說:“你小子,真是不知好歹。我這好煙好茶的招待你,你反倒渾身不自在了。”
我說:“說句老實話,你今天親自召見我,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心裏有點沒底,所以才覺得有點忐忑。”
孟晖說:“這種心情倒是可以理解,好吧,那我就直說了吧。這次選拔副市長的提名,組織部報上來幾個考察人選,你是其中之一。後天組織部會派考核小組去你們财政局做個調查,我提前給你打個招呼,讓你做個心理準備。”
孟晖做出這個态度意思已經很明确了,如果我能進入市委向省委推薦的副市長候選人中,我能上最後的名單,常|委會上他這一票是沒什麽問題的。他這樣做可以說是在向我示好,确切地說是向老爺子示好。
我心裏一陣狂喜,心裏默算了一下,江海九大常|委中,市委書記一票,組織部長一票,市長覃康那邊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剩下的常務副市長劉遠山那一票如果也沒問題,這已經占了四票,而且是分量最重的四票,幾乎可以說在常|委會上通過沒什麽太大問題了。
隻是我還有點隐隐的擔憂,我和蕭梅退了婚,蕭梅家老爺子蕭鐵山那一票就未必投給我,而且很有可能會反對。如果蕭家堅決反對,另外那四個常|委的态度就很難說了。
我擡起頭,望着孟晖興奮地說:“多謝孟書記明示,我回去好好準備準備。”
孟晖忽然話鋒又一轉,臉色一變,嚴肅地說道:“最近信訪辦和紀委接到不少關于你的告狀信,有一封信甚至有人通過特殊渠道送到了我的辦公桌上。信我看過了,裏面列舉了不少你在濱河招商期間行賄以及接受商業賄賂的事情,我想聽聽你的解釋,這是怎麽回事?”
我心中大駭,舉報信竟然直接送到了市委書記的辦公桌上?這絕對不是張誠能做成的事情,誰有這麽大的能量?他媽的,一到關鍵時刻就有人搞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我急忙說:“孟書記,我這次去濱河招商是覃市長親手抓的,成績也有目共睹,這是有人不希望我被提拔,故意往我身上潑髒水啊。”
孟晖說:“雖然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可是裏面羅列的事情很清楚,甚至有不少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所以我希望你能寫親手寫一份材料,把你在濱河招商期間所做的工作和花費都一五一十陳述清楚,以免總有人用這件事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