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多的酒看着就令人心驚肉跳,如果按清水的規矩喝酒,那今晚不喝得我吐血才怪。我連忙反客爲主道:“樊書記,既然今天你們到了江海市裏,那我們就先把喝酒的規矩訂好,我們還是按江海的規矩來喝,如何?”
樊東嶽呵呵地笑了笑,挑釁似的說:“素聞唐局長也是酒精考驗的酒場豪傑,怎麽,這還沒開喝就怕了不成?”
我笑着說:“倒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隻是曆來都講究入鄉随俗,到什麽山頭唱什麽歌,到那裏喝酒講那裏的規矩。這什麽都能亂來,但是這規矩是萬萬不能亂的,規矩一旦亂了,就沒有秩序可言了,那就都亂套了,對不對?”
樊東嶽是個典型的官僚,凡事都要講規矩講秩序,這句話大概正對了他的意,說:“這句話說得好,規矩是不能亂,那咱們就按江海的規矩來。哦,對了,江海喝酒有什麽規矩?”
我扭頭對王莉說:“王莉,你給諸位講講咱們江海喝酒的規矩吧。”
王莉站起身,朗聲講了一下江海喝酒的規矩。江海喝酒的規矩其實也很複雜,很講究程序,還要有大段的祝酒詞之類的屁話,不過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大杯子喝酒,隻要不喝快酒,那我心裏就有底。
王莉介紹完,樊東嶽一拍大腿大聲說:“好,我們今天就按江海的規矩喝。不過規矩可以變通一下,小杯喝酒不痛快,服務員,給我們換大杯子來。”
我擦,清水縣這些飯囊酒袋,難道都是梁山下來的,喝酒一定要用大杯子,這他媽不是擺明了要灌醉老子嘛。我和王莉面面相觑,都有點措手不及。
大酒杯上桌,酒逐一斟滿,看着眼前滿得都快溢出來的一大杯白酒,我心裏都有點心驚肉跳。
樊東嶽端起酒杯站起身,環顧了一番四周,大聲說:“在座的各位,都把酒杯端起來吧。”
清水縣的幹部馬上呼啦啦都站了起來,每個人手裏都端着酒杯。樊東嶽對這種表現十分滿意,他點點頭,接着大聲說:“今天我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我們清水縣縣委宴請唐局長和财政局的幾位美女,希望市财政局能和我們多加強溝通交流,日後能多多支持我們清水縣縣委縣政府的工作,爲我們清水的經濟發展提供經濟支援。同時,我們清水縣縣委縣政府,以及個機關單位也要多支持财政局的工作,爲我們江海的财政保駕護航。好了,大家舉杯共飲吧。”
樊東嶽說完,昂起頭一口将杯中酒喝幹,然後亮着杯底環顧一下四周。縣委書記帶頭一口喝幹,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紛紛将杯中酒一飲而盡。我看了看王莉和喬美美,兩個人也不甘示弱,一昂頭非常爽快地将杯子裏的酒喝幹,面不改色心不跳向所有人亮出杯底。
我也喝完杯子裏的酒,喉嚨和胃裏一陣火燒的滋味掠過,坐下後趕緊喝了口茶将這口酒壓住。樊東嶽哈哈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菜,客氣地說:“唐局長,你來給我們剪個彩吧。”
我胃裏火燒火燎,也不跟他客氣,抓起筷子就挑了一塊凍豆腐塞進嘴巴裏。吃了幾口菜,才逐漸将第一口酒壓住。
樊東嶽看似随意,其實一直在觀察着我,他吃了口菜,扭頭望着我說:“唐局長,聽說這次副市長的候選人中,你也在名單裏啊。如果唐局長能順利通過這次選拔,當選副市長,那你可以說是開創本省曆史的一個了,不僅是全省最年輕的正處級幹部,還是全省最年輕的副市長,必将成爲我們江海市的一段佳話了。”
樊東嶽果然什麽都清楚,這個老狐狸,嘴巴裏說着一口漂亮話,說不定此時心裏正提着一把刀子,恨不得一刀宰了我呢。
我擺擺手,謙虛地說:“哎,樊書記說笑了,其實這次我進入候選名單,不過是一個陪襯罷了。大家心裏都清楚,無論是論資曆,還是論政績,我都沒任何優勢,唯一的作用就是陪着你們這些老同志走一遭,表示我們江海市委重視年輕幹部的一個姿态而已。樊書記,我可是聽孟書記和王部長都說了,這次市委提拔副市長,你的呼聲最高,獲勝的概率也最大。”
樊東嶽皮笑肉不笑地說:“嗨,我老喽,再幹幾年就該退居二線了,精力和觀念都比不上你們這些年富力強的後起之秀。唐局長,如果這次你能順利當選,以後一定要多扶持扶持我們清水縣,也要多關照關照我們清水的幹部啊。”
樊東嶽果然是個老狐狸,嘴上說要退居二線,其實對這次提拔副市長他比誰都上心,而且是勢在必得。當着清水縣這些人的面,他嘴巴上說如果我當選後希望多多關照他們,其實背後的台詞是,如果他當了副市長,在座的這些人都是他關照的對象。這就是老狐狸的語言藝術,不服不行啊。
我笑着說:“樊書記就别拿我開玩笑了,我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還不清楚嗎,我怎麽可能當選呢。”
正說着,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我掏出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電話号碼顯示是西藏拉薩的号碼,心想應該是老陳查找李嘉文的下落有消息了,連忙對潘東嶽說:“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我抓起手機走出包房,來到走廊裏接通電話,飛快地問道:“你好,是陳處長嗎?”
電話那邊說:“是我,唐局長,我派人按照你提供的身份證号碼查過李嘉文了,也找到了她所住的酒店,隻是……”
“隻是什麽?”我急忙問道:“李嘉文出什麽事了嗎?”
老陳說:“那倒不是,隻是你這個朋友昨天中午就從那家酒店退房了,此後拉薩市内的各大酒店再也查不到她的入住記錄。據酒店前台工作人員說,她離開酒店時,是跟着一個男人一起離開的。”
尼瑪,竟然是跟着一個男人一起離開?難道李嘉文失蹤跟這個男人有關,可是這個男人又是誰呢?但是李嘉文是主動跟着他離開的,那說明她并沒有受到脅迫,可是她的手機爲什麽關機呢?
我思慮片刻說道:“陳處長,那你們有沒有查過李嘉文是否用身份證購買過飛機票或者火車票?”
老陳說:“查了,目前還沒有過購買記錄。她的手機仍然處于關機狀态,我已經通知相關部門,監控這個手機号碼,這個手機一旦開機我們就能鎖定位置。”
既然李嘉文還沒有購買車票記錄,那說明目前她很有可能仍然沒有離開拉薩,可是沒離開拉薩,她又不住在酒店,那她會在哪裏呢?想到這裏我就有點恨恨的,這個死丫頭,好好的出去旅遊就是了,玩什麽離奇失蹤,難道她自己意識不到,有這麽多人關心她嗎?
我說:“真是太麻煩你了陳處長,那就麻煩你們再多多留意,一旦發現線索第一時間通知我啊。對了,過兩天我可能要去一趟拉薩,到時候再當面感謝。”
老陳高興地說:“你要來拉薩啊,那太好了,等你到了拉薩按照當地的規矩
我爲你接風洗塵,我們好好喝兩杯。”
我說:“那好,到時候一定好好喝兩杯。”
挂了電話我低着頭苦苦思索,李嘉文是跟一個男人一起離開的,這個男人會是誰呢?他奶奶的,難道李嘉文去了拉薩還真的發生了一段豔遇?可是拉薩那地方不像是可以發生豔遇的地界啊,那鬼地方能有幾個像樣的男人呢?
沒接到什麽好消息,我也不好打電話跟李嘉文的父母說什麽,告訴他們這個消息隻能是徒增煩惱,除了着急上火他們又能做什麽呢。
正舉棋不定的時候,清水縣的副縣長從包房裏出來,這家夥已經喝得有點醉态了,走到我身邊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嘴巴裏散發着濃烈的酒氣說道:“唐局長,你怎麽跑到這裏躲清靜來了。趕快回去喝酒,我們這麽多人可都等着敬你呢。”
我有心還想再躲一會,等裏面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再去殺個後場,可這家夥是個死心眼,拉着我的胳膊就不松手了,任憑我百般解釋就是不好使,死活把我拉進了包房。
此時房間内喝酒的氣氛已經十分熱烈了,所有的人都在跟人拼酒,王莉、喬美美以及梁心芝正在輪番敬樊東嶽的酒,樊東嶽酒風十分豪放,來者不拒,幾大杯酒喝下去仍然談笑風生。
輪到喬美美敬酒時,清水的人開始大聲起哄,要求喬美美和樊東嶽互換酒杯,還要喝一個交杯酒。這些家夥都是人精,揣摩聖意各個都是高手,早就發現自己的帶頭大哥對喬美美感興趣,正好趁這個機會替大哥說出心裏想說又不敢說的話。這個馬屁拍得很響,樊東嶽滿面紅光,一臉笑眯眯地望着喬美美。
喬美美這次表現得十分豪氣,二話不說跟樊東嶽交換了酒杯,很自然地挽起樊東嶽的胳膊,兩個人十分爽快地喝了一個滿杯,赢了一個滿堂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