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邊敬完樊東嶽,終于輪到清水縣這邊的人集體轟炸我了,先是拉我進來的副縣長帶頭跟我碰了一個。這些鳥人敬酒的時候匪氣很重,自己端着杯子跟我碰了一下杯,然後昂起頭一個喝完杯中酒,亮出杯底直勾勾地盯着我。那意思就是說:我都喝幹了,你也得幹了吧,要不然你也太拿自己當領導了。
無奈之下,我也隻得喝幹。副縣長剛走,縣委秘書長兼辦公室主任又過來了,同樣也是端着一滿杯酒,一口喝幹後兩眼瞪得驢蛋一樣盯着我。
我心裏申銀了一聲,這群酒囊飯袋真的都是從梁山上下來的,一個個太能喝了。我喝完一杯酒,别的人陸續又過來敬酒,幾圈酒喝下來,腦袋開始有點暈,眼睛看人都感覺有點晃。
這樣喝下去肯定不行,再喝必然要出醜,必須得想個辦法。這時候喬美美走過來,攔住前來敬酒的一名幹部說:“我們唐局長前兩天剛做過一個小手術,醫生叮囑說不能喝太多酒,他的酒我就替他喝了吧。”
喬美美找的這個借口不錯,不管真假,總能起點作用,我附和道:“是啊,身體出了點小問題,不勝酒力了。”
清水來敬酒的幹部對視一眼,雖然有所疑慮,可也不好直接戳穿我們的謊言,隻好說道:“既然唐局長身體不太方便,喬主任又願意美女救英雄,那好啊,我們就跟喬主任多喝兩杯。”
喬美美的酒量其實很一般,隻是今天一心要喝醉,膽子大了酒風就顯得很豪放。這些清水的幹部也夠孫子的,也不講究憐香惜玉,毫無顧忌地跟喬美美拼起酒來。
我悄悄拉了拉王莉,低聲對她說:“你幫襯着點喬美美,盡量讓她少喝點,别着了這些家夥的道兒。”
王莉點點頭,走過去說笑着替喬美美擋酒。應付這種場面王莉比喬美美有經驗,我心裏稍微踏實點,扭頭看到樊東嶽正在低聲對身邊的縣委辦公室主任說着什麽,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顯得十分古怪。
這個時候我靜靜觀察了一下樊東嶽的面相,猛然發現這家夥的耳朵長得特别大,嘴唇也非常厚,這種面相在古代應該是那種出将入相的相貌。想到這裏我不由有點心驚,如果我沒有看錯,難道說這個樊東嶽還真有繼續上升的空間?
腦子裏胡思亂想的時候,又想起李嘉文是個一個男人同時離開酒店的事,猛然腦海裏閃過一道驚雷,如果這個男人不是李嘉文在拉薩新認識的人,那麽這個人有沒有可能是從江海追過去的?
想到這裏,我忽然想起那次送李嘉文去機場時,那個看守所的副所長奕君說過,他要追去拉薩,難道這個男人會是這個奕君不成?
蕭遠山接起電話,說道:“我正打算給你打電話,你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你先說吧,找我什麽事?”
我說:“蕭局,我上次讓你查第一看守所副所長奕君,你那邊到底查得怎麽樣了?這家夥的老底是不是幹淨?”
蕭遠山說:“我也正想跟你說這個事,今天派出去的調查組向我報告,這個奕君的确有問題。李玉越獄當天,他的手機确實向外面傳送過消息,向劫匪通風報信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我派人去看守所傳喚他,可是他兩天前忽然請了病假,這幾天根本沒有上班,手機也一直處于關機狀态,處于失蹤狀态。我懷疑他可能聽說在調查他,擔心事發,所以提前畏罪潛逃了。”
奕君畏罪潛逃了?這家夥鼻子夠靈敏的,預感到自己可能敗露,馬上就失蹤了。不過這倒是與李嘉文離開酒店的時間比較吻合,難道他逃去了拉薩?而且還劫持了李嘉文?
我連忙說:“蕭局,必須盡快找到這家夥,也許在他身上還有其他秘密,那對你們公安局偵破方曉越獄案一定會有突破性進展。”
蕭遠山說:“這一點我們也想到了,已經發出通緝令,全國範圍内查找他的下落,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線索。”
我斟酌片刻說:“我懷疑這狗日的去了西藏,你可以跟西藏拉薩的公安廳聯系一下,讓他們幫忙查找,也許會有發現。”
“去了西藏?”蕭遠山狐疑地問道:“你怎麽會認爲他去了西藏拉薩?是不是有什麽根據?”
我把奕君和李嘉文的事簡單給蕭遠山說了說,并把李嘉文這段時間失蹤的事跟蕭遠山也一并說了。蕭遠山沉吟片刻說:“也許你的直覺是對的,我馬上跟拉薩公安廳聯系,如果有可能,我也會派人去拉薩協助抓捕。”
我說:“那就太好了。蕭局,唐副市長的案子你們調查進展得怎麽樣,怎麽到現在越發的無聲無息了?”
蕭遠山說:“目前這個案子羅大洛那邊已經有了突破性進展,犯罪嫌疑人已經鎖定,目前仍然取證階段,不過還沒到向外界公布的時候。”
蕭遠山的話有點含糊其辭,似乎不太願意向我透露太多詳情。我想了想又接着問:“昨天晚上我幫彭局長抓住了那個殺手管火金,他有沒有交代出什麽對破案有用的線索?”
蕭遠山說:“這家夥是個死硬分子,到現在仍然拒絕開口。彭強還在審訊,估計很快就可以攻破他的心理防線。”
目前案件雖然仍然撲朔迷離,但已經隐現一些端倪,随着邊緣人物逐個歸案,這個案子隻要掀開一角,找到那條關鍵的線,離大白天下就爲時不遠了。
我說:“那好,我們随時保持聯系。”
挂了電話我脫下褲子撒了泡尿,然後用水沖了馬桶走出衛生間。此時酒局已經進入高|潮階段,每個人都喝得紅光滿臉,縣委宣傳部的幹事正舉着相機給樊東嶽和喬美美、王莉合影留念。
我坐下來吃了幾口菜,這時候又有清水縣的幹部來敬酒,我一邊跟他們周旋,一邊斜眼看着樊東嶽拉着喬美美的手在噓寒問暖,表情很殷切。喬美美今天确實喝得有點多了,反應看起來有點遲鈍,雖然一直在吃吃的笑,眼神卻顯得有幾分凄苦。
飯局進入到尾聲時,喬美美捂着嘴巴沖進了衛生間,應該是要吐了。樊東嶽這才不得已放開喬美美的手,又伸出一雙胖乎乎的手握着我的手說:“唐局長,吃完飯我們去八樓按個摩怎麽樣,這裏的技師手法不錯,我正好有幾句話想跟你單獨聊聊。”
我擡腕看了看手表,已經八點鍾了,樊東嶽想跟我說什麽我心裏大概也清楚,除了副市長的競争,還有什麽事是他關心的呢?
我說:“樊書記,要不改天吧,我今晚要回紅樓一趟,家裏有點事,就不能多陪你了。”
樊東嶽皺了皺眉頭,看起來有幾分不悅,可也不便發作,他狐疑地問道:“楊副書記回江海了嗎?我怎麽沒聽說呢。”
我說:“家裏有點事,他臨時趕回來的。”
樊東嶽說:“既然你老爺子找你,那就不便打攪了,你忙你的吧,改日有時間到了清水一定提前打個招呼,千萬不能像上次那樣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了。”
我說:“好的,下次一定親自去拜訪你。”
這時在王莉的攙扶下,喬美美從衛生間出來了,看樣子是吐過了,臉色慘白,眼神迷迷蒙蒙的,臉上仍然挂着吃吃的笑容,她走到我身邊,一屁股坐下來,身體軟綿綿地靠在我肩膀上,醉醺醺地說:“唐……唐局,對……不起,我……我出洋相……相了,喝……喝多……多了。”
看到喬美美幾乎癱在我身上,動作和表現顯得那麽暧昧,樊東嶽的眼睛都瞪大了,眼神中布滿了嫉妒之色。
我把喬美美從椅子上拉起來,她的身體完全是癱軟的,懶洋洋地斜靠在我身上,一隻手還勾住了我的脖子。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喬美美做出這個動作讓我十分尴尬,連忙對王莉說:“王局長,還愣着幹什麽,沒看到喬主任喝醉了,還不趕快攙着她回去。”
王莉喝得也有點多了,踉踉跄跄趕緊跑過來,跟我一塊七手八腳地扶住喬美美,我扭頭對樊東嶽說:“樊書記,我先送喬主任回去了,你們繼續。”
樊東嶽站起身,跟我我了握手說:“那好吧,好好照顧喬主任,她今天表現不錯,是個有培養前途的好同志啊。”
我心裏暗笑一聲,能喝酒就是好同志,這大概是清水官場的規矩。這時候我也懶得多說,和王莉一塊駕着喬美美走出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