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的時候，這架軍用直升飛機在江海軍分區的機場降落，我從機艙裏下來，試着走了兩步，身體感覺還是很虛弱。

掏出手機我給江海軍分區的死胖子打了個電話，希望他能派車送我回去。胖子接到我的電話直接就開罵了：“奶奶個熊，我還以爲你狗日的死球了，沒想到你個混球還活着啊。老實交代，這段時間去哪鬼混了？”

我笑罵道：“老子當然還活着，你狗日的都沒死，老子能死嗎。我告訴你，老子福大命大造化大，就算你孫子都挂了，老子還活蹦亂跳的。”

死胖子開懷哈哈大笑，笑着說：“你小子這張臭嘴真是死鴨子嘴硬，說吧，你個兔崽子打我電話準沒好事，這回又有啥事要幫忙。”

我說：“你在不在軍區？我坐雲南邊防軍區的飛機，在你們軍用機場下機，剛下飛機就想起你這個混球了。”

死胖子不以爲然地說：“别扯淡了，你怎麽不說你坐火箭回來的。一發導彈把你狗日的打到月球上去，你待在月球上就不用回來了，免得你回來繼續禍害我們江海的大姑娘小媳婦。”

我說：“我是說真的，我在雲南中了蛇毒，現在身體不太方便，你派輛車把我送回家呗。”

胖子驚訝地問道：“你是認真的？唐少，這種玩笑可一點都不幽默。”

我不耐煩地說：“廢話，我現在身體很虛，沒心情跟你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你馬上派輛車過來，我要回家。”

胖子連忙說：“你等一會，我馬上過去接你，正好還有點事跟你說。”

胖子挂了電話，幾分鍾之後一輛軍用吉普車就開到了飛機場，穿着大校軍裝的胖子從車上跳下來，大步朝我走了過來，哈哈大笑着說：“娘希匹，還真是你個小王八羔子。你小子出去旅遊一趟不得了啦，行情變漲，竟然坐着軍用專機回來了。”

這死胖子的嘴巴裏雜碎真是太多了，我沒好氣地笑着說：“你狗日的磨磨唧唧怎麽才來，我可警告你，老子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你小子跟我說話以後注意點，别讓我抓住你的小辮子。”

胖子哈哈大笑着說：“快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該不會是做了成都軍區司令員的上門女婿吧。看你這慫樣，好像是被哪個娘們抽空了給扔回來了。哈哈，快說，别跟老子這賣關子。”

我有氣無力地說：“這事說來話長，你開車先送我回家，路上我再跟你說。”

胖子說：“回家着什麽急，你家裏又沒婆娘。好久沒見你小子了，走，我們先找個地方喝兩杯，正好有點事跟你聊聊。”

我上了胖子的吉普車，坐進車裏我問道：“你到底有啥事跟我說，說吧。”

胖子遲疑了一會才說：“你還不知道吧，江海公安系統又要大換血了。聽說今天市委召開了常|委會，北城分局局長羅大洛要被扶正，接替蕭遠山，擔任江海市公安局局長。”

這不是扯蛋嗎，羅大洛這個草包何德何能，他憑什麽擔任江海市公安局局長，就算是輪也輪不到他啊。如果這項提議被批準，江海這個地方就要天下大亂，永無甯日了。

我張大嘴巴震驚地問道：“江海的官僚們都瘋了啊，這不是他媽的胡鬧嗎，你說得是真的嗎？這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胖子神情嚴肅，言之确鑿地說：“當然是真的，這種事開玩笑有什麽意思。軍區政委是江海市委常|委，他今天去市委開常|委會，回來後我聽他說了這麽一嘴。當時我也覺得很納悶，這個羅大洛我打過幾次交道，感覺這個人有問題，而且我聽說他的老底很不幹淨。”

連軍界的胖子都知道羅大洛的老底不幹淨，可見他的發家史有多髒了。今天靳偉給我打電話說有急事，可能指的就是這件事。

我氣憤地說：“我看江海的官僚們腦子都短路了，接替公安局長的首選應該是彭強才對，怎麽可能輪到羅大洛這個草包。對了，你有沒有打電話問過靳偉，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胖子說：“我問過靳偉，他告訴我說最近他偵破了副市長唐山的案子，還親手擊斃了越獄逃跑的孤鷹，立了大功，所以市委市政府才準備破格提拔他。”

唐山副市長神秘身亡的案子真的讓羅大洛這個草包給偵破了？他還親手擊斃了方曉？方曉會死在羅大洛手上，這我讓我感覺像是天方夜譚。

我難以置信地說：“羅大洛什麽時候搖身一變成了東方神探了，這麽大的案子被能一個草包偵破，打死我都不信啊。”

胖子搖頭苦笑說：“誰說不是呢，這一點老靳好像也不是太相信，可是他現在不是江海市委常|委，不可能能左右市委市政府的意圖。而且老靳還告訴我，省裏有大領導在背後支持羅大洛，所以這個人的能量不可小觑。”

絕對不能坐視羅大洛當上公安局局長，我氣急敗壞地說：“靳偉是公安廳主管刑偵的副廳長，還是省委政法委副書記，就算他不能左右江海市委的意圖，總是能說上話，難道連他都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胖子看着我一臉氣惱的樣子，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稍安勿躁，看你這幅沉不住氣的樣子。現在不過是上了常|委會讨論，還沒有到最後拍闆的時候。即便江海市委達成了最終決議，不是還要向省廳和省委上報嗎，省委同意才會下發正式任命文件，羅大洛現在還不是公安局局長嘛。”

我沒好氣地說：“等到那時候就晚了，要想阻止他就要費更大的力氣。不行，你開車送我去市局，我要找靳偉當面問問。”

胖子不耐煩地說：“你還沒完了，你又不是江海市長，這跟你有多大的關系？就算是羅大洛當上公安局長他又不能把你怎麽樣，難不成他手裏抓着你什麽小辮子？靳偉今天下午回省廳彙報工作了，可能要過兩天才回來，今晚你的任務是陪老子好好喝場酒，别的事都先給老子放下。”

這時候胖子的越野車已經開進江海市區，我無奈地歎了口氣，強行摁住自己内心的沖動。胖子把車停在一家大排檔飯店門口，從車上跳下來，大聲嚷嚷着讓大排檔老闆準備酒菜。

我們坐在露天的一張桌子上，酒菜上來後我卻沒什麽胃口和酒興，心神不甯地陪胖子喝了幾杯啤酒。胖子喝了點酒，兩眼冒光，渾身都舒坦了，将他肥大的身軀很舒服得斜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胖子嘴巴裏叼着一個牙簽，輕描淡寫地安慰說：“行啦，别人的事兒你就别瞎操心了，我勸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說說吧，跟老子掰扯掰扯你這次出去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好像把半條命都丢在外面了。”

我歎了口氣，有氣無力地将這次出去後發生的事簡單向胖子說了說。胖子一邊聽一邊倒吸幾口涼氣感歎道：“卧槽，原來發生了這麽多事，我說你怎麽變成這副球德性。知道嗎，在機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覺你雖然人回來了，可魂都丢了，跟行屍走肉沒啥區别。”

我點點頭說：“誰說不是呢，這次出去我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問題不解決，躲到哪都沒用，所以我這次回來一定要把韓博深徹底打敗，借助這次省裏的掃黑打黑行動鏟除黑鷹這個犯罪組織。”

胖子鬼笑了一聲說：“那得等你真的當上江海市市長才行，對了，前陣子你不是要競選副市長唐山留下來的空缺嗎，這事兒也在今天的常|委會上讨論過了，江海市委向省委報上去三個候選人，其中一個是你，另外一個是清水縣的縣委書記樊東嶽。”

報上去三個候選人？怎麽又跑出來一個候選人？我驚訝地問道：“還有一個人是誰？”

胖子喝了口酒，咬着牙簽說：“聽說是城建局的局長，叫什麽名字我沒記住。聽說這個人來頭也不小，市裏和省裏都有不少領導支持他。主管城建和金融的副市長是個肥缺，盯的人還真是不少，我看你想當上副市長，這次還真有點懸。”

媽的，這可真是人走茶涼，老爺子不再擔任江海市委書記，後來的人都變着法的想用自己的人進去權力中心。推薦副市長候選人竟然一下子報上去三個人，常|委會又不是菜市場，哪有這麽胡整的，搞得也太兒戲了。

胖子說：“依我看，主要是這次副市長的競選太激烈，江海市委市政府耍了個滑頭，故意玩這麽一手中庸之道，把皮球踢給省委，讓他們去權衡。”

這麽解釋也不無道理，除我之外，另外兩名候選人也同樣有省領導的支持，江海市委誰都不想得罪，所以才搞出這麽一個候選人名單。

原本對這個副市長我并不是太熱衷，能當上自然好，當不上也不影響什麽，可競争越是激烈，反倒越是激發了我的好勝心。娘希匹，老子就算是玩手段，也一定要當上這個副市長。如果我落選，其他兩個人也别想當上。

跟胖子在大排檔聊到十一點多，他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開車把我送到樓下，然後擺擺手調轉車頭回軍區去了。

我試着走了兩步，身上還是沒什麽力氣，兩腿發虛，我拖着行李箱腳步虛浮坐電梯上樓，好不容易才走到自己的家門口。掏出鑰匙的時候，我心裏還在想，今天晚上李紅會不會住在這裏呢？

這完全是奢望，我苦笑着搖了搖頭，以我對她的理解，讓她主動示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打開門，然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客廳内竟然亮着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