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幾口氣，盡量壓下心頭的不爽，然後快步走出大廳，出了紅樓外，到門口迎接孟晖和覃康。

門口除了孟晖和覃康外，市委組織部部長王敏，以及宣傳部部長莊大宇也跟來了。幾個人站在門口，神色都有點不安。看到我跑出來出迎，孟晖和覃康的眼神都充滿了感激和期許。

我注意看了看，王敏還是風采依舊，正用一種十分古怪的眼神望着我，那眼神似乎有點醋意，又似乎有點好奇。孟晖和覃康兩人的眼睛裏充滿血絲，神情疲倦，說明昨天一夜都沒怎麽休息，幾十歲的人了一大早就跑來送檢讨，讓我心裏都有點酸楚。

我分别和四位領導握了握手，一邊握手一邊說道：“幾位領導辛苦了，這麽一大早就跑來，真是讓我心裏過意不去。”

覃康直奔主題問道：“餘書記昨晚休息得好嗎？我們來爲她送行，順便做個書面檢查。出了這麽大的事，是我們江海市委市政府的重大失責。昨天省裏很多領導打電話過問這件事，我這個市長臉上确實沒有面子。”

我安慰道：“覃市長不用自責，今天早晨老爺子給我打過電話了，并沒有多說什麽。昨晚的事已經發生了，現在的主要問題是如何善後。”

覃康說：“對對對，現在主要問題是善後。隻是不知道餘書記起床沒有？如果方便的話，我們希望能當面向她做出解釋。”

我點點頭，說道：“師姐已經起床吃過早餐了，現在正在家裏等待各位，我帶你們進去。”

我帶着四位領導進入紅樓，安排他們在客廳裏坐下後，吩咐楊嫂給每個人泡了杯茶茶，然後自己上樓去請師姐。

餘昔在我房間坐着，孟晖他們過來請罪她應該已經知道了，看到我進來，擡起眼皮問道：“你們可真是一家人，叔侄倆的脾氣一個比一個暴躁，一大早都像吃了槍藥，哪裏來那麽大火氣。”

我搖頭苦笑道：“嗨，三叔就是那個狗脾氣，發過火之後就好了。”

餘昔忽然問道：“你三叔是不是喜歡李紅不喜歡我，他故意跟你發那麽大火就是給我看的？”

對啊，我猛然意識到，三叔今天來随便找個由頭就把我罵得狗血噴頭，其真實目的就是做給餘昔看的。這個老男人，心機還真挺重的，他不敢得罪餘昔，卻敢收拾我。

我擺擺手，故作輕松地解釋道：“沒有的事，三叔今天是頭一次見到你，根本就談不上喜歡或者不喜歡。隻是他一直非常賞識李紅，視李紅爲他的左膀右臂，李紅不告而别，他很郁悶，隻能拿我來撒氣了。”

餘昔淡淡地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長，我心裏發毛，不敢與她的眼神對視。餘昔輕聲說：“我今天才知道，原來男人的感情也是這麽豐富。嗯，孟書記和覃市長是不是來了？”

我說：“是的，他們在樓下等着你。師姐，你回到省裏務必幫他們美言幾句，這兩個人搭班子比較和諧，江海雖然問題多多，但我相信假以時日，等他們完全控制了權力，江海的經濟和環境一定會發展起來的。”

餘昔想了想說：“我可以幫他們美言幾句，盡量不免除職務，不過作爲黨委和政府的負責人，行政記大過一次是免不了的。”

行政記大過一次總好過被免職，處分是必要的，至少對他們是一個督促和警告，也給别的人一個警告：出了事連黨政一把手、一方大員都不被豁免，别的人自然不在話下，做事最好老實點，不要再抱任何僥幸心理。

我點點頭說：“這個我同意，誡勉談話和行政記大過是必要的，江海如今的局勢十分混亂，這樣做也算是殺雞儆猴。”

“你明白就好，”餘昔站起身說：“走吧，陪我下樓去見見他們。”

我陪着餘昔從樓上走下來，看到我們下樓，孟晖和覃康等四個人趕緊站起來，十分客氣職業地看着餘昔微笑問好。餘昔走到他們面前，先是看了眼孟晖和覃康，然後目光從宣傳部長莊大宇臉上躍過，落在了組織部長王敏身上。

昨天的反腐打黑動員大會，王敏因爲去了濱河參加一個會議沒有參加，組織部派了常務副部長參會，因此餘昔和王敏此前都沒有見過對方。這天早晨，兩名政壇聲名卓著的美女終于會面了。

我特别留心觀察了一下兩個人對視時的眼神，餘昔臉上挂着職業化的淺笑，目光停留在王敏的臉上，眼神裏閃過一抹驚愕和狐疑之色，仿佛在發出疑問：這個女人是怎麽保養的？

餘昔沖着王敏十分自然地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而王敏雖然在笑，但眼神裏分明流露出驚豔和妒忌，雖然這種心理秘不示人，但眼神是不會欺騙人的。我覺得好笑，女人之間互相欣賞真的很難，對比自己強的事物更多的是嫉妒和不服。

在短暫的驚豔過後，王敏上前伸手握住餘昔的手，很八卦地說：“呀，真的是聞名不如見面，餘書記果然是天生麗質難自棄，這樣光彩照人的美女我還是第一次碰到。如果我是個男人，就算豁出性命也會去追求你了。”

餘昔微笑着和王敏我了握手，将手從她手裏抽出來淡淡地說：“王部長過獎了，我也不過是一個很普通的女人，能像王部長在這個歲月還保持這樣的身材和皮膚才真的是難能可貴。”

雖然各懷鬼胎，但兩個女人互相吹捧互相表揚幾句，氣氛就顯得融洽起來，孟晖和覃康笑了起來，感覺萦繞在大家心頭的陰霾都散去許多。我頓時明白爲什麽孟晖和覃康要帶着王敏同來，真實的作用大概就在這裏。

大家坐下來寒暄幾句後，孟晖拿出一疊打印得整整齊齊的檢查稿，雙手遞給餘昔說：“餘書記，這是我們江海市委市政府向省委做的深刻檢查，我們認真反思了昨晚發生的事，從這件事深刻吸取了教訓。對此我們江海市委市政府負有主要責任，因此我和覃市長連夜組織人手形成了書面檢查，請餘書記審查。”

餘昔看了一眼孟晖手裏的檢查稿件，伸手接過來順手放在茶幾上，輕描淡寫地說：“檢查隻是一個形式，重要的是如何做好善後工作。這件事的影響極其惡劣，要消除影響不僅需要時間，還需要做很多工作。”

“餘書記說得極是，”孟晖附和道：“這件事看似是件壞事，不過也是一個契機，我們可以通過這件事放手去幹以前想幹卻不敢幹的事情。”

餘昔點點頭，擡腕看了看手表說：“這樣想就對了，我回去之後親自向省委彙報。黑鷹組織發源于省城濱河，就在省委省政府的眼皮子底下發展到這種規模，省委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一個犯罪組織發展到如此無法無天大的程度，中央一定會直接插手，所以在座諸位肩上的責任非常重大。”

覃康趕緊表态說：“我們江海市政府一定在黨中央的指揮下，竭盡全力配合中央搞好這次的反腐打黑工作。從今天開始，江海市成立反腐打黑專項行動領導小組，我任組長，唐亮同志任副組長，政法系統抽調行政一把手任組員，堅決完成反腐打黑任務。”

餘昔低頭想了想，說道：“江海市公安局局長空缺這麽長時間，這很不正常，反黑打黑工作公安局的任務最重，群龍無首不行，迫切需要一個能打硬仗的公安局局長，如果有适當的人選，你們可以先讓他代理局長。如果他在這次專項行動中表現過硬，那找适當的機會再上人大讨論。”

我心中馬上一動，第一個想到的人選就是彭強，可市委書記和市長，包括組織部長都在座，我不好發言，隻能暗中觀察他們心目中的人選。

孟晖和覃康對視一眼，兩個人用目光交流一下，然後都望着組織部長王敏。孟晖說：“王部長，你主抓組織工作，對這個公安局長心目中有沒有合适的人選？”

王敏遲疑了一下，有點爲難地說：“公安局長責任重大，局長人選長期空缺确實不太正常，我也在爲這件事發愁。可我來江海的時間太短，對江海的幹部還在逐漸了解過程中，貿然推薦一個局長，心裏确實有點打鼓。”

王敏邊說邊望着我說道：“唐市長，你是土生土長的江海人，又有公安局工作的經驗，跟公安局的同志打交道比較多，你心目中有沒有理想的人選？”

媽的，這幾個貨真是滑頭，把皮球又踢給我了，我雖然心裏想推薦彭強，可直接說出來這些人心裏肯定有想法。我也不能直說，要不又被人當槍使了。

我想了想說：“市委會議上不是讨論過，要推薦羅大洛當公安局局長嗎，爲什麽報到省廳到現在都沒批下來？”

這個話題一抛出，孟晖和覃康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王敏也顯得有點尴尬。這時候宣傳部長莊大宇突然插話說：“羅大洛工作經驗豐富，年富力強，業務能力也十分突出，近來接連破獲了兩起大案要案，的确是公安局長的适當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