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部長是市委常|委,在常|委會上有一票,從他的話裏不難判斷出,莊大宇本人鐵定和羅大洛是一夥的。羅大洛這個鳥人,不學無術能量卻極大,市委常|委裏不知道有幾個人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我觀察着孟晖和覃康的反應,兩個人雖然什麽話都沒說,但眼神裏卻流露出輕蔑之色,顯然黨口出身的覃康和學院派的孟晖并不喜歡羅大洛這個江湖派。
餘昔看了我一眼,我微微搖搖頭,餘昔馬上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她轉頭望着孟晖問道:“孟書記主抓全市幹部隊伍建設,對羅大洛應該有一定認識,你的意見呢?”
孟晖不能不回答這個問題,也不能信口胡說,想了想說道:“羅大洛有一定能力,隻是這些年他在江海工作的口碑不是太好,群衆意見很大。去年剛從北城分局副局轉爲局長,今年又提成市局代理局長的話我擔心很多人不服氣。”
孟晖話說得雖然委婉,但意思已經很明确了,羅大洛升局長他心裏是不願意的。餘昔轉頭望着覃康問道:“那覃市長的意見呢?”
覃康低頭咳嗽了一聲,很簡潔地說:“當初常|委會讨論由羅大洛接替蕭遠山的局長職務時,我是投了反對票的。這個人不成熟,還喜歡拉幫結派,公安局長如果由他擔任,江海的治安隻會更亂。”
餘昔冷哼了一聲,不悅地說道:“既然市委書記和市長都不看好一名幹部,可常|委會上居然還是通過了提議并送交省委,這簡直是咄咄怪事。常|委會都無法達成統一意見,你們還怎麽能管好這個城市?”
孟晖和覃康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兩個人都低下頭去,無言以對。我連忙出面打圓場道:“餘書記,你剛來濱河,對本省的政治生态還不了解,的确經常發生一些怪現象。市裏的決策被省裏許多領導直接出面幹涉,孟書記和覃市長也有他們不得已的苦衷。”
餘昔沒說話,轉頭看了宣傳部長莊大宇一眼,目光十分陰冷。莊大宇被這樣的眼神吓了一跳,低下頭不敢吭聲了。
緩了緩,餘昔問道:“覃市長,你還有沒适當的人選推薦,如果這次能大緻有個意向,我回到省裏當面向省委書記進言。江海的公安局長一日不确定,江海就一天不能穩定,不穩定還談什麽發展。”
覃康想了想,擡起頭看着我問道:“小唐,你對公安系統比我熟悉,你先說說你的意見。”
公安局長職權極大,掌握着每個城市的暴力機器,是多少人掙破了腦袋都想要的角色,覃康自己不說,卻讓我來推薦,等于把這個天大的人情送給我了。
我故作沉思狀,沉吟片刻說道:“那我就抛磚引玉吧,倒是有一個人選,提出來大家可以讨論一下。”
孟晖看着我說道:“你先說來聽聽。”
我說:“南城分局局長兼政委彭強,這個人是軍人出身,刑偵專家,工作經驗十分豐富,當年與現任省公安廳副廳長靳偉并稱江海雙傑。靳偉升遷之後,我本來以爲彭強會接替靳偉擔任公安局局長,沒想到公布結果的時候是蕭遠山。”
我的話剛一說完,宣傳部長莊大宇就反駁道:“唐副市長,彭強畏罪潛逃三年,脫離組織那麽長時間,雖然後來反了案,可他能恢複職務就不錯了,如果他當了公安局局長,我相信更多人會有意見。”
這厮可真是沒眼色,剛才爲羅大洛說話就遭到了市委書記和市長的一緻否決,這會還在這裏強詞奪理。
我冷冷地回敬道:“彭強的案子已經被定性爲冤案,既然是冤案,那爲他恢複名譽和職務就是順理成章的,否則黨委在幹部中還有什麽威信?莊部長這麽說我不明白是出于什麽考慮。”
莊大宇反擊道:“畢竟他脫離組織的時間太長,三年空白時間誰能确定他真正在幹什麽?組織上任用幹部是要走必要的程序的,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嘛。”
我不想搭理他,轉頭看着覃康問道:“覃市長對這個人選有什麽意見?”
覃康說:“彭強這個同志是可以信任的,時間已經證明了他的清白,這一點毋庸置疑。他擔任公安局代理局長我同意。”
餘昔看着孟晖問道:“不知道孟書記是什麽意見?”
孟晖沉思片刻,很爽快地說:“彭強擔任江海市公安局代理局長,我沒意見。”
黨政一把手都表态了,彭強擔任公安局代理局長幾乎已經鐵闆釘釘,王敏很聰明,馬上表态說:“雖然我來江海的時間不長,但彭局長的人品和業務能力我還是有所耳聞的,是一個可以接受組織考驗的好同志。我也同意。”
組織部長都同意了,我心中一陣暗喜,心想今天來了四個常|委,這回就剩下宣傳部長莊大宇這貨了,他今天如果敢不同意,以後的日子他就難過了。
莊大宇倒也機靈,馬上表态道:“我覺得大家講得很有道理,由彭強出任代理局長我也表示支持,希望他能接受這次嚴峻的考驗,爲江海創建良好的社會環境做出貢獻。”
聽到這句話我差點笑出聲來,這貨還算識時務,如果他今天投了反對票,自己的宣傳部長的職務都有可能保不住了。人啊,都是利己的動物。
餘昔說:“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你們盡快形成任命文件,遞交省委和省廳讨論,我會督促省委盡快達成協議,這次任命刻不容緩,不能再拖下去了。”
事情定下來了,大家心裏都踏實了,這等于是幫了江海一個大忙,覃康和孟晖都很高興,長籲一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了,餘昔并非省委常|委,在省委常沒有投票權,但她是中紀委派到省裏的巡視員,可以直達中央,這就對省裏的領導形成了震懾,她的意見别人必須考慮,因此她才有這個底氣說這種話。
事情确定下來後,餘昔擡腕又看了看手表,接到司機的電話後站起身說:“時間不早了,我得回濱河了,司機已經到了紅樓門口。”
我們都站起身來表示要送行,餘昔擺擺手說:“各位不必再送,我們的時間都很緊迫,大家分頭幹好自己的工作,沒必要把時間都浪費在這種迎來送往上。”
我們把餘昔送到院子門口,然後分别握手告别,大家寒暄客氣幾句,來接餘昔的司機下車拉開後車門等候餘昔上車。餘昔走到車門口,回頭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流露出濃烈的不舍和柔情,看得我心頭不由感到一陣溫柔的疼痛。
餘昔乘車離去後,孟晖和王敏以及莊大宇也分别坐上自己的轎車,覃康走到車門口,似乎想起了點什麽,又走到我面前,認真地說:“小唐,反腐打黑專項行動小組成立後,你肩上的擔子更重,很多工作都要靠你去幹,因此你最近要辛苦些。不過這也是對你的磨練和考驗,咬牙挺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點點頭說:“我會的,多謝覃市長栽培,我一定不辱使命。”
覃康輕聲嗯了一聲,然後四處看了看,低聲小心翼翼地說:“餘書記那裏你還要多保持聯系,市政府能不能度過這次危機全在你身上了。”
我擡起頭,與覃康的眼神對視,看到他的眼神裏流露出強烈的不安,眼神裏讓我感覺甚至有乞求的成分,不由心裏一酸。覃康升任市長之後,江海就一直不太平,接連出事,他這個市長屁股也一直沒坐穩,是不是被拎出來架在火上烤,的确是夠可憐的。
我點點頭,很誠懇地說:“放心,師姐明白你的難處,一直在暗中幫助我們,再說了,老爺子不是一直力挺你和孟書記麽。”
覃康的眼神裏滑過一絲感激,顯得十分感動,他用力點點頭,不發一言轉身走到車門口,鑽進了車後座裏。
所有人都離去後,我擡腕看了看手表,已經九點鍾了,一會還要去趟檢察院,過問昨天的審訊結果。我走回紅樓,進入大廳後看到三叔正坐在剛才孟晖坐的紅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喝茶。老虎束手站在他身後,擺出了一幅審訊的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