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昔和老爺子他們這個時候出現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他們來的可真不是時候。可當時我手刃仇人的意願堅定如鐵,任何人阻攔我都被我視爲絆腳石,别說師姐出面,就算是天王老子擋在我面前,我的選擇同樣也是一刀劈過去。
我揮舞着關公大刀嘶吼道:“我是瘋了,你閃開,誰攔着我誰就是我的敵人!”
餘昔看着我的眼神一點點變冷,她橫跨一步擋在我面前,逼視着我的眼睛厲聲說:“你是市長助理,不是黑幫大哥。你知道嗎,現在多少人在瘋傳,唐亮才是江海最大的黑社會,你這麽一鬧,馬上成了全國新聞頭條,黑社會老大的身份就被坐實了,那時候誰都救不了你。”
師姐是對的,可我哪裏還顧得了這麽許多,低吼道:“我不管那麽多,我就是要報仇!他們怎麽殺我兄弟,我就怎麽殺回來!”
餘昔挺胸昂頭攔在我面前,大聲說:“你要殺可以,我現在就擋在你面前,你要真要毀掉自己,那就一刀劈死我,踏着我的屍體沖過去!”
師姐是一個意志力堅強如鐵的女人,隻要是她認定的事情絕對不會輕易妥協,她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我的刀是要劈死仇人的,面對深愛着的師姐無論如何下不了手,握着大刀的手開始微微顫抖,意願也沒有之前那麽生猛。
可我不願意放棄,隻能虛張聲勢,歇斯底裏地咆哮道:“我甯可不要前程,不要性命,今天也要先報完仇再說。你爲什麽要逼我!爲什麽?”
餘昔眼睛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說:“因爲我愛你,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毀掉自己。你沖進去消滅這些人很容易,你心裏是爽快了,可是你想過沒有,我們這些深愛着你的人該怎麽辦?如果你死了,我們怎麽辦?我和你家老爺子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師姐這句話如同當頭一棒,猛然将我砸醒,而我身後跟着的幾個主要人物頭腦原本蠢蠢欲動,在師姐強大的氣場逼迫下頓時也沒有之前那麽沖動,紛紛低下頭,眼神也沒有之前那麽堅定。
死胖子鄭大廚這個時候很是不合時宜地挺身而出,大概特别希望能在師姐這樣的美女面前表現一下自己的英雄本色,他将手裏的兩把菜刀在空中用力一磕,豪氣幹雲地說道:“唐少,你先歇着,在後面幫我壓陣,我進去砍了孫子這狗日的給鋼蛋報仇。我要讓這群烏龜王八蛋知道,關鍵時刻還是要看菜刀!”
鄭大廚說完深吸一口氣,怒吼一聲就準備沖進寫字樓,他剛沖起來師姐在他腳下使了個絆子,這夯貨腳下失去平衡,趔趄着向前沖了兩步,一個狗吃屎栽倒在地上,連門牙都被磕掉了。
餘昔盯着我身後的隊伍,厲聲訓斥道:“誰都不許亂動!”
老爺子在靳偉的攙扶下跌跌撞撞沖了過來,失去了一貫給人的穩健印象,顯得有點驚慌失措。他幾個大步沖到我面前,二話不說一個嘴巴子就抽在了我臉上,怒喝道:“混蛋東西!把刀給我放下!”
老爺子年輕時候是出了名的暴脾氣,無法無天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除了面對爺爺,以前隻有他罵人,沒有人敢罵他。雖然自從升遷到了省裏後脾氣慢慢随和,已經很少再罵下屬,可一個人的秉性一輩子是不可能改變的,一旦被徹底激怒就會暴露出本性,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老爺子這個嘴巴子用勁了全力,打得我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難忍,耳朵裏一陣耳鳴。可這一巴掌下來也把我打醒了,胸中的仇恨和怒火逐漸平息,大腦也慢慢冷卻下來。
然而當着上千人的隊伍,尤其師姐就站在眼前,被老爺子抽了一個嘴巴子讓我覺得很沒面子,有點下不來台,我捂着臉怒視着老爺子喊道:“我靠,你敢打老子!”
“你是誰老子?”老爺子怒不可遏地罵道:“老子才是你老子!你個沒家教的敗家玩意,敢在我面前耍大刀,老子抽不死你!”
老爺子說得沒錯,抽我的人才是真正的老子,當着再多人的面,我也不敢回抽他一個嘴巴子,隻能認栽。
老爺子回頭沖着靳偉吼道:“靳偉,你還楞着幹什麽,還不把這畜生的刀給我下了!一個副市長,竟然帶着這麽多人在廣場上舞大刀,傳出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我們老楊家在江海的基業就被這畜生徹底給毀了。”
靳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手裏的關公大刀刀柄,眼睛平靜地望着我,沉聲說:“小亮,冷靜點,把刀給我。”
我的意志已經完全松動了,即便有天大的仇恨,我也不可能踩着自己父親,自己的女人,自己朋友的屍體殺過去。罷了,我眼睛一閉,将刀交給了靳偉。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可我身後的隊伍仍然蠢蠢欲動,男人們倒還罷了,嚷嚷的最兇的是小美和小雨那群美少女戰士,她們舉着長刀吆喝着“報仇,報仇”,仍然能煽動一部分人的情緒。
餘昔伸手抓住我的手,柔聲說:“把你帶來的人全部勸散,讓他們收起武器,馬上離開這裏,剩下的事情你交給我來處理,好嗎?”
也隻能這樣了,我轉身面對着自己短時間内号召來的武裝隊伍,大聲說:“兄弟姐妹們,今天大家能來是給我唐亮面子,我感謝大家。不過我是市長助理,不是流氓草寇,剛才頭腦發熱,差點釀成大錯。現在我明白了,這群畜生應該受到的是法律的制裁,而不是被我們亂刀砍死。好了,大家都把武器收起來,回家等候消息,這群畜生一定會接受法律的審判!”
我說話的時候,竟然沒有人說話,大家都靜靜地聽着我把話講完,遲疑片刻後,老虎和南城三哥率先帶着自己的人馬離開。接下來剩餘的人都收起了武器,默默地離開了廣場。
望着上千人默默離去的背影,我突然熱淚盈眶。
師姐冷冷地白了我一眼,闆着臉很不客氣地問道:“威風你也耍夠了,現在恢複成一個正常人了嗎?”
一句話問得我面紅耳赤,内疚之情油然而生,心裏不由暗歎道:狗日的,這女人這輩子吃定老子了。見我紅着臉沒吭聲,師姐也懶得繼續理會我,轉頭安慰老爺子道:“楊叔叔,您也别太生氣了,您自己的兒子您應該比誰都了解,他就是這個狗脾氣,一時熱血上頭罷了,過了這個勁就沒事兒了。”
老爺子餘怒未消,惡狠狠地挖了我一眼,扭頭望着餘昔說:“小昔,你做得很對,今天幸虧你及時趕到,否則我們老楊家苦心經營這麽多年的家業就被這敗家兒子一刀給砍沒了。”
餘昔淡淡地望着老爺子,微微點點頭,輕聲說:“這沒什麽,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小亮的脾氣我了解,很多人都了解,所以才會有人設下這個圈套,他明知道是個陷阱還會跳進來。設計這次陰謀的人是個高手,不可小瞧。”
老爺子點點頭,輕歎了一口氣說:“我知道他是誰,也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如何應對。好了,這裏就交給你了,我先回紅樓,處理完這裏的事情,你和小亮一起回來,晚上在家裏一起聚個餐。”
餘昔柔聲“嗯”了一聲,不再多說什麽。老爺子恨恨地白了我一眼,嚴厲地說:“敗家玩意兒,你看看人家小昔如何處理問題,學着點,都三十多歲了,還像個低能兒一樣,真是幼稚!”
老爺子說完轉身大步離去,靳偉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未多言,尾随在老爺子身後大步離去。
師姐的目光帶着淡淡的憂傷,她轉身望着那棟寫字樓,以及寫字樓門口架起的機槍和窗口伸出來的獵槍,輕輕揮了揮手,對身後的隊伍命令道:“沖進去,把所有攜帶武器的人全部抓起來,武器收繳,人員關押,如遇抵抗,就地槍決!”
師姐帶來的這支武裝隊伍人數不多,隻有三十人,但各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高手中的高手。聽到師姐的命令,所有人毫不遲疑地整裝向前,目光中充滿了自信與傲慢,對對面伸出來的槍支視若無物,信步沖進了寫字樓内。
對方雖然持有機槍和關公大刀,可面對這支裝備精良業務精熟的隊伍,根本就不敢發射一槍一彈,溫順得如同一隻隻待宰的羔羊般束手就擒,不大一會功夫,那家放貸公司持有武器的人都被從寫字樓内押送出來。最後被押送出來的正是狗日的孫志剛,這個狗娘養的孫子,看到他我仍然冒火,真想沖上去一刀将他劈成兩半。
師姐看着這群被押出來的黑幫成員,神色從容地命令道:“把這裏所有人押送鄰省武警支隊關押,到地後立即突擊審訊,交代清楚幕後的主使者是誰。尤其是這個叫孫志剛的主犯,如果拒不交代,可以動用一切科技手段。”
“是!”隊伍成員異口同聲回應道。
這才叫真正的統治力,真可謂談笑間樯橹灰飛煙滅。我内心頓時對師姐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