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城區回到鄭大廚飯店時,我的胸口仍然堵着一口氣,雖然腹中饑餓,卻感覺沒什麽胃口,隻想喝兩杯排解心中郁悶。
拆遷戶集體上|訪事件雖然告一段落,可問題并沒有從根本上得到解決,仍然懸在半空中。其實通過今天北城區這件事,我已經意識到,北城區克扣拆遷補償款的事絕非孤例,其它幾個區上馬的市政工程必然都一定程度存在貪腐。
這幾乎成了規律,隻要是市政工程就必然伴随着貪腐,同時還延伸出其它的職務犯罪,有的時候甚至搞成窩案,一查一窩子。這種事屢禁不止,無論怎麽三令五申,無論如何監管,都一定會有人鑽空子,想讓人不貪心,不伸手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
當年李玉的父親李明山,就是在負責市政工程過程中變了質,一次嘗到甜頭後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甚至不惜背叛一手提拔他的老爺子,搞暗箱操作陰謀詭計。他不是不知道風險有多大,可人就是這麽個玩意,隻要有了第一次,以後自己就不受自己的約束,僥幸心理反而越發嚴重,從而一發不可收拾。
這人要成心找死,真的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開弓沒有回頭箭,市政工程不可能因爲存在貪腐就不搞了,一切的一切,還是得從源頭抓起,用苛刻的監管制度告訴所有人,千萬不要心存僥幸,伸手必被抓,而且要付出百倍的代價。
關于如何保護資金安全,市委和市政府研讨過很多次,雖然搞出了一套方案,可如今看來也不是太管用。資金一旦到了地方某些部門手裏,這筆錢就好像放出去的鳥兒,壓根不受控制。所以,說來說去,還是要先把錢管好。
我找了間沒客人的小房間,自己一個人點了兩個菜和一瓶劍南春,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喝起了悶酒。一個人喝酒是一件十分無聊乏味的事情,想找個人陪着一起喝,可拿起手機卻突然發現不知道找誰,以前鋼彈還能陪我解解悶,自從鋼彈死了之後我突然感到自己看起來朋友無數,可真正可以掏心掏肺的朋友寥寥無幾,自己有什麽心事,也不想過多跟别人訴說。
翻了半天電話号碼薄,都沒找出一個願意找出來陪我喝酒的人。想想還是算了,一個人喝了半瓶酒,正覺得索然無味時接到李紅的電話,她在電話裏問我,聽說我回來了,責怪我爲什麽不給她打個電話說一聲。
李紅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幽怨,我本來以爲她有了小唐亮的陪伴,壓根就不需要我了呢。我笑着說:“奇怪,你怎麽知道我回江海了?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李紅在電話裏陰測測地說:“你别以爲自己是七十二般變化的孫猴子,對你的動向我不用眼睛看也一清二楚。就算你有七十二變,也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所以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别在我面前耍花樣。”
這做刑警出身的女人果然不一樣,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我的那點小心思壓根逃不過她的眼角。我苦笑着說:“哪敢啊,一回來就遇上了麻煩事,剛忙完,在鄭大廚這一個人喝悶酒呢。你要不要過來陪我喝兩杯?正好一個人無聊,一肚子煩心事還能跟你唠唠嗑。”
李紅不屑地說:“你們官場那些勾心鬥角的事兒我早就煩了,根本不想聽你說,反正我也幫不上你什麽忙,誰讓你當這個副市長的,你還是自己個慢慢消化吧。一個人喝悶酒就少喝點,早點回家就是了。”
有個人關心總是不錯的,我心情暖和了許多,跟李紅在電話裏又膩歪了兩句,然後挂了電話,一個人捏着手機發了會呆,腦子開始神遊天外。天人交戰一會,我忽然靈光一閃,大腦裏蹦出一個好辦法,興許這個辦法可以有效防止貪腐行爲泛濫成災。
這個法子到底靈不靈還不好說,但一定能在一定程度上威懾企圖伸手的那些人。我越想越激動,站起身在房間裏走了一圈,仍然難以按捺住自己激動的情緒,抓起酒瓶子一口氣喝下一大口酒,突然就對這個方案信心十足了。
一瓶酒幹光,我仍然覺得不盡興,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越喝越覺得酒好喝,越喝越想喝,正打算喊服務員進來再拿一瓶啤酒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吵鬧聲,聲音很大,還伴随着桌椅倒地的聲響。
我拉開包房的門,喊來一個服務員詢問怎麽回事,服務員支支吾吾不敢說,好像怕得罪了什麽人。
我大聲說:“你不用擔心,有什麽事我替你擔着。說,到底怎麽回事?”
服務員往大堂裏瞥了一眼,示意我要進房間才肯說。無奈之下,我隻好把他叫進來繼續追問怎麽回事。
服務員吞吞吐吐地說:“剛才是鄭總在跟大堂主管吵架,主管頂了兩句嘴,鄭總特别不高興,吵吵着要打主管,硬是被大夥攔住了。鄭總摔壞了兩套碗筷,還掀翻了桌子,發了好大的脾氣,吓死人了。”
鄭天浩這二逼又開始犯渾了,他這種病像是女人的例假一樣,隔一段時間就要來一回,隻是時間不怎麽固定。這二貨的腦子比較偏執,考慮問題像是間歇性精神病患者,很容易就走極端,一旦犯二壓根就不管不顧。以前李嘉文在的時候,還能關注他,他犯病的頻率沒這麽高,如今李嘉文不在了,除了我能對他還能有點震懾力之外,别的任何人他都不放在眼裏。
我有一種深深的憂慮,跟鄭天浩分道揚镳隻是早晚的事情,任誰都經不起他這樣折騰,這等于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可是這麽多年的兄弟,一起創辦鄭大廚飯店至今,一想到要分道揚镳,心裏還是很痛苦。
我低頭想了想,命令服務員去把鄭大廚給我叫進來訓話,可服務員死活不敢去,說是害怕鄭天浩大嘴巴子抽他。沒辦法,我隻好掏出手機撥打鄭天浩的電話。
鄭天浩的手機響了好半天他才接通,聲音很狂躁地問道:“幹嗎,唐市長有什麽事?”
我低吼道:“你狗日的在幹什麽?自己砸自己的場子,你瘋了嗎?”
鄭天浩回吼道:“我沒瘋,是你瘋了。你個神經病,爲什麽要允許李嘉文退股?見不到她,我心裏不爽,覺得活着沒意思。”
原來鄭天浩是因爲李嘉文才犯病,這狗日的至今對李嘉文賊心不死。可他媽是李嘉文自己要退股的,這是我能攔得住的嗎?鄭天浩這條瘋狗,如今是見誰咬誰,完全不可理喻。
李嘉文以前是營銷副總,管理整個飯店,自從她走後這個職務一直空着,由鄭天浩兼任。可鄭天浩雖然會炒菜,卻不懂管理,飯店的管理亂成一鍋粥。後來招聘了一個營銷副總監,可那女的來幹了幾天估計覺得沒前途,而且跟鄭天浩合不來,推說家裏有事跑掉了。
如今的鄭大廚飯店雖然還在維持運轉,可是管理十分混亂,失去了一個監管者,所有人都放了羊,上班下班都是懶洋洋的,出工不出力,能混一天是一天,這樣下去肯定整個飯店要散掉。
我沒時間沒精力來管,想找個合格的管理人才真的很難,如今各行各業都是人才稀缺,大部分人都是抱着打工的心态磨洋工混日子,如果沒有得力的監督者去約束管理,人越多越亂。
我一直在托人尋找合格的管理者,可是這件事一直懸而未決,一時很難找到合适的人來接替這個崗位,這也是我的一塊心病。原本想讓李紅來管幾天,可李紅既要帶孩子,又要在恒安集團任職,本身也忙得夠嗆,同樣沒時間和精力。
我沖着電話對鄭天浩怒吼道:“你這不是無理取鬧嗎,你給我滾到V6房間來,看老子敢不敢抽死你。”
沒想到鄭天浩居然氣勢更盛,他回罵道:“好,你給老子等着,正想跟你理論理論。我警告你,如果你把李嘉文請回來,老子就不幹了,你自己一個人玩吧。”
鄭天浩可真是長出息了,喝了點酒居然有跟我對着幹的膽子,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這麽大的勇氣。我坐在房間裏,打開一瓶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靜坐在那裏等着鄭天浩,心裏暗想,今天老子就把你的病給治好。
過了幾分鍾,鄭天浩踉踉跄跄酒氣熏天一腳踹開包房門走了進來,紅腫着眼睛像一頭憤怒的獅子,惡狠狠瞪着我說:“唐亮,你個狗日的,老子來了,你說吧,你想怎麽樣?”
我看着鄭天浩這幅嘴臉突然笑了起來,這貨現在根本不是個正常人,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跟瘋子講道理,這等于與虎謀皮,自己打自己的臉。
我對旁邊站着手腳發抖的服務員說:“你先出去,順便帶一桶涼水進來。”
服務員怔了一下,不過很快明白了我的用意,點點頭,低頭看着腳尖小跑了出去。鄭天浩也沒有理會他,在我對面坐下來,臉紅脖子粗地鄙視着我問道:“你說吧,到底能不能把李嘉文請回來?”